《三流侦探，但诡异世界版》神前白檀

31、陨石旅馆19 眼睛在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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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本就是一片废墟、一座坟墓。
　　柏冬英从电梯井里翻身站起来，咳嗽了两声，挥了挥眼前的灰尘。
　　空间翻转过后，横向的电梯井仿佛一条长长的隧道，光线昏暗而模糊，窄而长的方形空间里，每间隔不到十米，就有一扇横着的电梯门，老式的铁栅栏门将空气切割成一格一格，大部分楼层的走廊都是一片昏暗，只有少数几层隔着遥远的距离透出昏黄的灯光。

　　柏冬英跨过凌乱的电梯绳索，顺着电梯井往前走。往电梯井的深处看去。混乱之中电梯已经坠毁，沉在电梯井的尽头，断裂的缆绳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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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恨你。我恨你死了。’
　　‘我要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柏冬英每经过一层走廊，耳边就响起一声叹息。走在电梯井里，脚步响起悠远的回音。模糊遥远的幻听之中，柏冬英隔着铁栅栏，向昏暗的走廊里望去。只有尘埃飞舞。

　　去找她？她是谁？旅馆的主人沈流星已经死了，即便是魔人也有死亡，那方红毅呢？客人们为何聚集着来到陨石旅馆，又为何纷纷离开？

　　‘但我已经死了。’
　　‘必须等待，不能不等待。无法活下去，无法死去。他们死了还能去死。我没死。’
　　‘也可能我已经死了。’

　　魔人诞生于漩涡之中。

　　柏冬英的脚步一顿。

　　**

　　方红毅居高临下地看向卫怀英，他整个人倒在身下的博古架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一条腿本能地微微蜷缩，很明显是刚刚碰撞的时候受了伤。
　　房间经过三次颠倒旋转后，混乱得如同废墟。卫怀英看着方红毅，咬牙道：“蒲诚给了你什么？”

　　不等方红毅回答，他就紧接着继续说了下去，疼痛让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声音冰冷，越说越快：“不，她不可能帮你，他们——那些魔人本来就是为了吞噬才来的，他们只有发现目的不可能达成才会离开。为什么？因为陨石旅馆的主人始终都是沈流星，不是你。你的存在毫无意义……”

　　但沈流星已经死了。

　　卫怀英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方红毅已经单手扼住了他的喉咙，用力越收越紧。窒息感又一次浮现，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溺水的感觉。视线中，方红毅垂下眼睛，眼神之中毫无情感。
　　房间之中一片昏暗，只有隐约昏黄的光线从走廊外透进来。
　　卫怀英原本打定主意，假如柏冬英没有来，假如他注定要死，那就去死吧。就让这一切都结束，他早就应该死了，无数次，从湖景公园，再到鬼域波林城的城市公园，每个人都会死，他们都死了，凭什么非要他一直活着？
　　一直忍受所有的一切？

　　然而此时此刻，疼痛和窒息之中，死亡无限接近，卫怀英反而感觉到胸腔之中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为什么？凭什么？他后悔了吗？
　　卫怀英一只手在博古架上无声地摸索了两下，抓住了摔落时落下的手枪。

　　但就在这个时候，方红毅突然松开手，迅速转身避开。
　　一把锋利的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切近，精准、狠辣划向她的颈动脉三角区。一个瘦削高挑的身影突然从房间上空落下，昏暗的光线之中，只能隐约看到黑色的身影。
　　什么？
　　对方一击不中，匕首在手中灵巧地转了个方向，刀背贴着方红毅侧脸猛地一划，刀背后锋利的锯齿制造出恐怖的撕裂伤。重力作用下，两人撞在一起，在废墟之中翻滚了几圈。

　　卫怀英一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一边迅速翻身避开，拖着伤腿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借着走廊里隐约的昏黄灯光，只见对方穿着一身黑色棉服外套，凌乱的浅棕色短发，右眼蒙着黑色的眼罩。
　　段回舟。
　　卫怀英把头往墙上一靠，一边咳嗽，一边嘶哑地提醒道：“她没办法杀死。”

　　段回舟看都不看卫怀英一眼，就像没有听见一样，只一错不错地盯着方红毅，轻轻抖了一下手里略显陈旧的匕首，甩脱刀上的血肉。
　　方红毅转过头，她的半张脸鲜血淋漓，刀背锯齿造成的撕裂伤中几乎钩挂掉了大半的皮肉。她却像是完全没有痛觉。
　　“刀不错，”方红毅平静地说道，“我以前用得没你好。”

　　话音刚落，方红毅抬手凭空一拉。
　　旅馆的空间又一次开始翻转。

　　**

　　漩涡。
　　魔人诞生于漩涡，漩涡孕育了魔人。

　　柏冬英拿起那个相框大小的流星摆件看了看。嶙峋的石头放在玻璃框里，拼接彩色玻璃构成一幅绚丽的画。
　　但是在相框里，那颗流星一样的石头不知何时从中间碎裂，早已经碎成了两半。

　　沈流星才是旅馆的主人。
　　事情很明显了，沈流星死了这么多年，方红毅一直困守在这里，无望地等待。这是一个无主的旅馆，等待着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主人。所以客人们才会在此时纷纷前来，他们以为新的魔人即将孕育而生，这将是一餐盛宴美食，但其实方红毅一直都在这里。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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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好了，客人都走了，留下他们一起陪葬。

　　柏冬英站在横向的电梯井里，正准备通过一侧横着的电梯门进入走廊。铁栅栏门从一侧拉开，她从下往上拉开铁栅栏门，就在俯身迈进走廊的前一秒，走廊空间骤然翻转，柏冬英差点掉进幽深的电梯井里，她一把抓住铁门和走廊的墙沿，用力一甩翻进走廊。

　　走廊昏黄的光线，远处房间里传来了打斗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方红毅和段回舟同时从一扇门里摔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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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对的精准、高效、冷酷。
　　相当实用主义的杀戮格斗术。

　　方红毅看着段回舟，抓住自己的手臂关节用力一扭，接上脱臼的关节。还有段回舟那把刺刀，也相当棘手。
　　“你是谁？你不是乘客？”方红毅问道。
　　“怎么，认识我？”
　　段回舟面无表情，转了转手里的匕首，随即反手持刀便向方红毅攻去。方红毅侧身避过。“不说拉倒。”她活动了一下手肘，在段回舟靠近的同时，猛地回以近距离肘击。
　　段回舟用血肉硬接了对方一击，目标明确，刀尖精准地指向了方红毅的咽喉。
　　方红毅猛地后撤，背脊撞上走廊的墙壁。匕首紧贴着方红毅，顺着墙面划出一道深刻的刀痕，最终悬停在了方红毅的脖颈前。
　　刀尖扎进皮肉里，一道血痕顺着她的喉咙流下。方红毅握住了段回舟的手臂。

　　段回舟死死盯着方红毅，手臂不断施加力气。

　　方红毅却忽然笑了，有些冷又有些厌烦的笑。半张脸上的血痕还没有干涸，那道狰狞的撕裂伤口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握住段回舟的手忽然一松，任由段回舟手中的尖刀割进她的咽喉。

　　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再死？
　　一个人怎么可能杀死已死的人？
　　一个人类怎么杀死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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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回舟收回匕首。
　　飞溅的鲜血顺着她刀尖的痕迹划过。

　　方红毅靠着墙，看着眼前的人大笑了起来。飞溅的血液溅落到墙面上。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被割开的喉咙，血沫混合着气音和咳嗽往外涌出。她一边咳呛一边冰冷地大笑。
　　在方红毅的笑声中，段回舟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杀不死？你杀不死……”她低低地喃喃自语，自问自答般问道，“为什么？凭什么？不可能……”
　　“回答我！——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啊——”
　　段回舟突然发疯一般，一把扯住方红毅的领口，抬起匕首对准方红毅的眼睛，声音骤然抬高。

　　过于激动的刀尖不断颤动，几乎就在方红毅的眼球上方划动。方红毅却就像没有看见一样，她慢慢放下捂着喉咙的手，致命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恢复。
　　在她们不远处，卫怀英的声音响起。
　　“蒲诚到底给了你什么？”
　　卫怀英拖着伤腿，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靠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感觉越来越冷。眼前的视野因为昏黄的光线也开始感觉晃眼，视野的边缘出现模糊的耀斑。卫怀英靠着走廊的墙壁，盯着方红毅，目光同时也扫到了段回舟手中的匕首。

　　‘只有特殊的、经过[赋格]的枪械才能对魔人造成伤害。’记忆之中的城市公园，孔雅将手里的枪一枚一枚填装子弹，试了试，然后反手递到了他的手上，‘北玛都的制式枪。’
　　这算是最寻常的，从管理局私下走私流通。
　　‘不过记得，不要在北玛都的人面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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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如何，魔人也有死亡。

　　方红毅漠不关心地说道：“我不知道。”
　　她不关心蒲诚给了她什么，那些魔人或者眼前的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因为无论如何，陨石旅馆都只有一个结局。
　　她转动视线看向段回舟。

　　段回舟整个人都在颤动，拎着方红毅领口的手，握着匕首的手，尖利的刀尖。两人的视线相对的一瞬间，段回舟仿佛突然明白了方红毅的意思。
　　“你以为我会死在这儿？”段回舟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锋利的、疯狂的笑，“你以为我会死？”
　　她绝不会死在这里。
　　这个旅馆，这条路上，这个世界。

　　要冷静。
　　要思考。

　　段回舟猛地一刀挥下。
　　“你能流多少血？你能死多少次？！”

　　嘭——
　　方红毅凭空抬手一拉。
　　在走廊骤然的翻转之中，段回舟被砰的一声甩了出去。但这一次，不止空间的翻转，整个陨石旅馆似乎都在震动，空间与空间之间的距离开始不断拉长、扭曲，旅馆的布局开始变形。切割、融合、旋转。
　　卫怀英一把抓住坠落的段回舟。

　　“柏冬英！”
　　卫怀英扬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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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冬英差点掉进幽深的电梯井里，她一把抓住铁门和走廊的墙沿，用力一甩翻进走廊。

　　走廊的空间翻转，一切都在向下坠落。
　　光线昏暗的走廊似乎比电梯井更深更长。暗红色的墙面窄而长，甚至仿佛在不断的收缩挤压。
　　汹涌的漩涡之中，柏冬英放任自己向着漩涡中心下坠，咖啡色长风衣被风扬起。
　　周围的一切都被收入视域之中，卫怀英的目光，手持尖刀的段回舟，转头看来的方红毅，墙上飞溅的血液。旋转、切割、破碎。无数个金色的耀斑在她眼前爆开眩晕的光影。

　　混乱之中，柏冬英一把抓住方红毅，两人撞到一起，嘭的一声重重地撞到墙上，又跌跌撞撞地向下坠去。
　　“停下！”柏冬英最后警告方红毅。

　　‘我恨你。我恨你死了。’
　　‘我要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方红毅看向柏冬英，说道：“迟了。”
　　沈流星走了，她的遗物当然只会有一个结局。谁也别想来吃她的血肉。
　　“没时间了！柏冬英！”
　　卫怀英的喊声传来。方红毅抬起手。

　　与此同时，柏冬英也平静地抬起手。
　　两手交叉相叠，右手在上，四指横向交叠，在虎口处构建出一个菱形的空隙。
　　一只眼睛。她的眼睛。

　　柏冬英感到那只金色的右眼一阵尖锐的刺痛。下一刻，无数只金色的眼睛在她面前睁开眼睛。
　　一只又一只的眼睛从方红毅的身上浮现出来，长出血肉，从柏冬英刚刚抓住方红毅的手臂处开始蔓延，一只又一只睁开眼睛，每一只眼睛都有着和柏冬英右眼相同的金色，随着她的目光眨动，抬眼，看向方红毅愕然的面孔。
　　再从她的面孔上长出新生的眼睛。
　　最后，将全部的血肉吞噬。

　　无数只金色眼睛构成的人形血肉向下坠落，挣扎和惊愕都在瞬间停滞消失了，只剩下一只又一只的眼睛转动着。
　　柏冬英的视线被拆分成了无数份，割裂的、重合的视野跃入脑海，看着面前下坠的眼睛构成的怪异，又以怪异的视角看向她自己。
　　下一秒，这具人形的、眼睛构成的血肉弥散成烟，瞬间消散。

　　砰的一声，柏冬英沉沉砸落走廊。
　　她抬手捂住右眼，一切似乎平息了，而紧接着，她感觉到她的左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一个冰冷的、球形的柔软物体在方红毅被吞噬的时候，落入了她的手里。
　　柏冬英捂着一只眼睛，睁开左眼低头一看。

　　一只有着金色虹膜的眼球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
　　眨了眨，最后在她的手中合上了眼睛，隐没在皮肤之下，毫无痕迹地消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