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第 66 章 第六十六章 ...
-
第二天清晨,他们告别。
林母站在店门口,红着眼眶,把一袋袋东西往林书昱手里塞。
腊肠,笋干,自己做的酱菜,还有两盒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点心。
“这个酱你从小爱吃,拿回去放冰箱。”她嘱咐着,“腊肠蒸一蒸就能吃,别放太久,点心是稻香村的,你爸爸特意去买的……”
林书昱接过来,袋子沉甸甸的。
“妈,够了。”他说,“下次回来再拿。”
林母点点头。
她看着儿子,问得小心翼翼:“过年能回吗?”
林书昱马上回答:“能。”
“那说好了。”她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你爸买了新的被套,等你回来换。”
林书昱嗯了一声。
他转头看江晚乔,她站在出租车边,安静地等着。
他又转回来,看着妈妈。
“妈,我们走了。”
林母点头。
她终于看向江晚乔,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走过去,拿出一个红包,塞进江晚乔手里。
她声音低低的,“拿着吧,这个算是见面礼。”
江晚乔低头看,是一个很漂亮的崭新的红包袋,里面厚厚的,应该塞了不少钱。
她有些吃惊,想要推脱,林书昱走过来,一把按住她的手说:“我妈给你就拿着吧,不要客气了。”
林书昱都这么说了,江晚乔只能接过来,笑着对林母说:“谢谢阿姨。”
林母别过脸,摆摆手,“走吧,走吧。”
车子发动,慢慢驶出窄巷。
江晚乔回头,透过车后窗,看见林母还站在店门口,围裙还系着,手拢在身前。
她越来越小,和褪色的招牌融在一起。
林书昱握着江晚乔的手,他许久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过年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我们再一起回来?”
江晚乔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好。”她笑着捏捏他的手。
元旦后江晚乔的房子到期。
她其实犹豫过。
隔壁那间屋子她已经很熟悉,牙刷放在他洗手台,睡衣塞进他衣柜,冰箱里有她爱喝的酸奶,窗台上有她养的多肉。
那边慢慢有了她的东西,这边慢慢空了。
那天中介打电话来问她,她还在林书昱家里,看他在厨房煮面,水汽蒸腾,模糊了玻璃门,他扭头问她要不要加蛋,她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中介还在等。
“不续了。”她说。
挂掉电话,她走进厨房。林书昱背对她,正往锅里打蛋。
她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肩胛骨之间,他停了动作,低头看她环在自己腰腹的手。
“怎么了?”
“房子不续了。”
他没说话,但江晚乔感觉到他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锅铲,就这么抱她。
“那你搬过来。”他说。
“嗯。”
他抱得更紧了些,锅铲从手里滑脱,哐当掉在地上。他没去捡,只是一直抱着她。
“什么时候搬?我去帮你。”
“周末。”
他点点头,没抬头。
江晚乔能感觉到他有些紧张,也有些激动,但是他却装的很淡定的样子,这让江晚乔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没有戳穿他。
搬家很简单。
她东西本就不多,两年多没添置什么大件,几个纸箱装完衣物书籍,日用品拎过去就是。
林书昱跑了几趟,额角沁出汗,头发湿漉漉贴着脸,最后一趟他抱着一箱书进门,放下时重重喘了口气。
“就这些?”
“就这些。”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纸箱东一堆西一堆,他的沙发旁边多出她的落地灯,他的书架上插进她的几本小说。
他看着那些交融的物件,忽然笑了。
“像做梦。”
江晚乔走过去,踮脚吻了一下他的脸颊:“还像做梦吗?”
林书昱眼神马上变得有些危险:“江晚乔,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勾引我吗?”
吓得江晚乔赶紧后退了两步,笑眯眯看着他:“咱们还是赶紧收拾东西吧!”
林书昱恶狠狠说道:“晚上给我等着瞧!”
那天晚上收拾到很晚。
她的衣服挂进他衣柜,占了一大半,她的护肤品摆上洗手台,和他剃须刀挤一起。他看她把多肉放到窗台那排绿植旁边,挪了好几次位置,终于放定。
熄灯后躺下,他侧身搂她。
黑暗中他的呼吸就在耳畔,有点重。
他的手从她腰际探进去,掌心贴着她小腹,慢慢往上。
“累不累?”他声音压得低,气息喷在她后颈。
她轻轻笑着,就知道自己逃不过。
不等她回答,他就开始吻她眉心,鼻梁,嘴唇,她抬手攀住他肩胛,他便覆上来,将她整个人嵌进床褥。
那晚他折腾到很晚。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光晕晃来晃去,他的呼吸烫在她颈侧,后来她什么都不看了,只闭眼攀紧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翻身下来,却仍箍着她腰,把她整个人拖进怀里,两条腿交缠,胸口贴着胸口。
睡过去之前,她听见他在黑暗里说:
“以后每天都能这样了。”
同居的日子跟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早晨总是他先醒,林书昱的生物钟很准,七点一刻睁开眼,赖十分钟床,七点半起身。
这十分钟里他不干别的,就是搂着她亲。
亲额头,亲眼皮,亲鼻尖,亲脸颊,亲下巴,最后落在嘴唇,蜻蜓点水地碰几下,又深进去纠缠。她半梦半醒间回应,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搂他脖子,他就走不了了。
往往是七点四十她才推他。
“要迟到了。”
“嗯。”他应着,却不松手,又啄她嘴角。
她叹口气,睁眼。
他离得很近,睫毛扫在她颧骨上,痒痒的。她抬手拨开他额前碎发,他顺势低头,鼻尖蹭她鼻尖。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看着买。”
他终于起身,被子掀起一角,冷气钻进来。
她缩了缩,把自己裹紧。
他去洗手间洗漱,电动牙刷嗡嗡响,水龙头哗啦啦。
她躺着听那些动静,又眯一会儿。
他出门前会进来道别。
有时她醒了,就送到门口,有时还迷糊着,他就轻轻带上门。
她八点二十出门,地铁三站路,打卡刚刚好。
白天各忙各的。他发信息来,有时是午饭照片,有时是路上看到的一只猫,有时什么都没说,就发个表情。她隔很久才回,他也不催。
傍晚谁先到家谁做饭。他手艺一般,但很好学,手机里存了好些菜谱,铆足了劲儿要给她做好吃的。
她教他调火候,教他尝咸淡,他学得很认真,做得不好就吐舌头,做好了眼睛亮晶晶看她。
“怎么样?”
“还行。”
他瘪嘴,“只是还行?”
“挺好的。”她夹一筷子,吃进嘴里,笑着看他,“进步很快。”
他就笑起来,眉眼弯弯,给她碗里添菜。
饭后有时散步,有时窝沙发看电影。
他爱靠着她,腿搭在茶几上。
看着看着手就不老实,从她腰侧探进去,指头沿着脊椎一节节摸,她瞪他,他就无辜地眨眼。
“手凉。”
“凉就缩回去。”
他不缩,癞皮狗一样贴得更紧。
她懒得理他,继续看屏幕,他的手指在她腰窝画圈,她呼吸不稳了,他就凑过来吻她耳垂。
电影后半截通常没看成。
夜里更是没节制。
他年轻,二十五岁,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劲。
有时她加班回来累,洗完澡倒头就要睡,他不闹,只是从背后搂着她,安安静静,她以为他睡了,迷迷糊糊快入梦,忽然察觉后颈被湿热覆住。
“就一次。”他嘴唇贴在她皮肤上,每个字都烫得她发抖。
她没应,他便轻轻啃噬她后颈。牙齿磕着,有点麻,他的手从她腰侧探到小腹,掌心滚烫。
她叹口气,翻过身。
“你说就一次。”她真是怕了他了。
“嗯。”他马上点头。
结果当然不止一次。
床单揉皱,枕头不知掉到哪去,她的背脊抵着床褥,汗从他额角滴落,掉在她锁骨。
“晚乔……”他叫她名字,声音低哑,带了喘。
她攀着他肩胛,指甲陷进皮肤。
他低头吻她,吞掉她所有声音,他的心跳隔着胸腔传来,擂在她心口,他的汗混着她的,分不清彼此。
“累不累?”他问。
她嗓子都是哑的,没好气地说:“你说我累不累?”
他就低低地笑,热气扑在她耳边,痒痒的。
周末更是放纵。
有时一整天不出门,窗帘拉着,不知外面是晴是雨,醒着就做,做完就睡,睡醒又缠在一起,他的嘴唇总是烫的,从她眉心一路往下,寸寸碾过,她在他身下化开,像黄油遇热,软塌塌不成形。
“几点了?”她声音沙哑。
他看一眼手机,又扔开,“还早。”
窗帘缝隙透进的光是白的还是黄的,她分不清,她只知道他又覆上来,温热的,坚实的,像潮水把她整个淹没。
有时他抱她去洗澡。
浴缸小,两个人挤着,水溢得到处都是。
他给她洗头发,指腹按摩头皮,很轻,很慢,泡沫顺着他手腕淌下来,滴在她锁骨。
“痒。”她缩脖子。
他不说话,吻她耳后,浴缸里的水晃荡,溢出去更多。
洗完澡擦干,他拿浴巾裹她,从头到脚包成茧,她只露一张脸,瞪他。
他笑,隔着浴巾抱她。
“饿不饿?”
“饿。”
他去厨房煮面。
她裹着浴巾窝沙发,听厨房里水开的声音,锅盖碰锅沿,他轻轻嘶一声,大概被烫了。
油烟机嗡嗡转,葱花爆锅的香气飘出来。
她起身走过去,从背后环他的腰,他正搅面,动作顿了一下。
“你来干吗?”
“当然是来做监工喽。”她笑眯眯地抱紧他,还坏心眼地捏了他一下。
林书昱被她捏得脸都白了,“嘶”一声,“没轻没重的,捏坏了有你哭的。”
江晚乔得逞了,笑着松开他,转身回客厅。
林书昱气得咬牙切齿。
同居久了,他的习惯她摸得一清二楚。
睡前一定要亲。不管多累,眼皮打架,他也要凑过来,有时只是轻轻碰一下,有时缠很久,她由着他,偶尔嫌烦就偏头躲,他不依,追过来,非亲到不可。
偶尔起夜,总会给她掖被角。她睡眠浅,有时醒,有时没醒,醒的时候听见他轻手轻脚下床,回来时被角被他仔细塞好,裹得严严实实。
他睡相不好,总往她这边拱。一米八的床,他能把她挤到床边,她推他,他哼唧一声,挪回去半寸,过会儿又拱过来,后来她认命,索性睡边上,给他留大片位置,结果他也跟着往边上挪,险些把她挤下去。
“你是属什么的?”她问。
“属狗。”他理直气壮,“狗就是要挨着主人睡。”
她被他这话逗得又气又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喝咖啡只喝美式,加冰,一年四季都加冰,她冬天爱喝热拿铁,捧着杯子捂手。
他的杯子永远是冰的,杯壁凝一层水珠。
他一直用那个印着柴犬的马克杯,因为她第一次来他家夸过这杯子可爱。
他洗完澡不爱吹头发,湿漉漉就往她跟前凑,脑袋拱到她手边,她叹口气,拿起吹风机,他立刻乖乖坐好。
手指插进他发间,热风呼呼地吹。
他眯起眼,很享受的样子。
“好了。”她关掉吹风机。
他晃了晃脑袋,头发蓬松松翘起几缕。
她伸手压平,他又故意弄乱。
她再压,他再弄。
“林书昱。”
他笑着躲,又凑回来亲她。
夜里她有时会醒。
窗帘没拉严,月光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
她看他很久,轻轻伸手,用指腹碰了碰他眉骨。
他在睡梦里动了动,把脸往她掌心蹭。
那一瞬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软塌塌陷下去。
某个周末,她整理衣柜,把自己那半边的冬装收起来,春装挂上去,他蹲在旁边翻她叠好的毛衣,一件件看标签。
“这件没见你穿过。”
“起球了,在家穿。”
“这件呢?”
“太艳,上班不合适。”
“这件好看。”他拎出一件浅紫色开衫,“周末穿这个。”
她把开衫接过来,挂回衣柜。
他蹲在地上,仰脸看她,“以后每年换季我都帮你收衣服。”
她低头看他,“老了也收?”
他特别认真:“当然。”
江晚乔就笑了,“这还差不多。”
晚上他格外黏人。
从背后搂她,手紧紧箍在她腰腹,腿也缠上来,她热得睡不着,推他,他不动。
“林书昱。”
“嗯。”
“松开点,热。”
他松了一点,但没全松。
“晚乔。”
“嗯。”
“我现在很幸福。”
她没说话。
“你呢?”他问。
她把他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他指节。
又过了一周。
她加班回来晚了,推开家门,屋里没开灯,她以为他还没回,换鞋时客厅沙发那边传来声音。
“回来啦。”
她吓一跳,开灯。
他窝在沙发上,盖着她那条珊瑚绒毯子,茶几上摊着电脑和文件。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毯子滑下去。
“吃饭了吗?”
“你呢?”
“等你一起,叫了外卖。”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把毯子分一半给她,裹住她冰凉的脚,外卖还热着,他打开盒子,筷子掰开递给她。
她接过来,没吃,只是看着他。
“怎么了?”他一边吃着,一边好奇地看她。
她摇摇头,低头吃饭。
那晚她特别主动。
他有些惊讶,随即被卷进她的节奏里。
她吻他,很用力,他回应着,手掌托着她后脑,指头插进她发间。
做到很晚,她很少这样,主动索要,不知疲倦。
他由着她,配合她。
最后她伏在他胸口,大口喘气,汗湿的头发粘在脸颊。
他拨开那些发丝,吻她湿漉漉的眼角。
“怎么了?”他轻声问。
她不说话。
很久,才听见她闷闷的声音。
“我在想,这么好的日子,能过多久。”
他愣了一瞬,随即收拢手臂,把她紧紧箍在怀里。
“很久。”他十分确定地说,“很久很久。”
她没应,但他感觉到自己颈侧有温热的水痕淌过。
他吻她发顶,一遍遍吻。
“我赖定你了。”他有些着急了,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是不信任他吗?他急着证明自己,“你赶不走我,江晚乔,你再也别想赶我走了。”
窗外夜色浓稠,城市的灯火一点点灭下去。
她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绵长,眉头舒展。
他低头看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吻她眉心,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