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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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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张奕订了餐厅。
江晚乔下班后回家换衣服,张奕说要去接她,但她坚持自己过去。
衣柜门拉开,她在那排冬装前站了站,手指拨过几件,最后抽出条连衣裙。领口开得不深,裙摆及膝,素净得近乎寡淡。
换上后在穿衣镜前转了转身子,布料贴着腰线滑下去,外面套了件浅驼色毛呢大衣。
头发散开,她拿起卷发棒,一缕缕拈起发尾,裹进加热的陶瓷管里。
卷发棒烫出细微的滋滋声,焦香混着护发精油的甜腻扑面而来,她对着镜子把卷好的发梢拨松,让它们蓬蓬地堆在肩头。
梳妆台上瓶瓶罐罐挨挤着。
粉底,遮瑕,散粉,涂口红时对着光源抿了抿唇,豆沙色,润润的一层。
镜子里的人妆容妥帖,眉眼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手机震动。
她瞥一眼,罗念发来微信:【今晚啥安排?】
她回:【和张奕吃饭。】
罗念:【好吧,玩的开心。】
她笑一笑,收起手机。
餐厅在市中心,一栋老洋房改的法式馆子,江晚乔到时张奕已经在了,靠窗的位置,他站起身,帮她拉开椅子。
“路上堵车吗?”他坐回去,整理了一下衬衫。
“还好。”江晚乔把包搁在身侧。
暖黄的灯光从水晶吊灯里漫下来,每张桌上都立着细长的玻璃烛台,火苗轻轻晃着,钢琴曲流淌得很慢,是舒伯特的某支小夜曲。邻桌有情侣头凑着头说话,女的捂着嘴笑,男的用叉子给她喂蛋糕。
张奕把菜单递过来。
他手指干净,指甲修得齐整,无名指上婚戒的铂金边在烛光里闪了闪。
江晚乔接过来,翻开。
菜单硬封皮压着亚麻布,菜名是法文,下面铅字印着简体中文翻译。她慢慢看,指尖在纸页上移过,最后停在某一行。
“沙拉,鱼。”她说,把菜单合上推回去。
张奕点了牛排和汤,服务生穿黑马甲,收走菜单时微微躬了躬身。
窗外夜色浓稠,高楼外墙的霓虹变幻着颜色,张奕端着水杯看向窗外,下颌线条被暖光勾勒得很柔和。
“工作还忙吗?”江晚乔问。
他转回头,水杯搁回杯垫。
“嗯,项目快完了,最后冲刺。”他顿了顿,“下周应该能闲下来。”
“那就好。”
服务生端来柠檬水,冰镇过的,玻璃杯壁沁出一层水珠,江晚乔端起抿了一口,冷意从舌尖散到喉咙。
“对了。”张奕手伸进外套口袋,掏出个小盒子,搁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深蓝色丝绒,四四方方,棱角压出浅浅的折痕。
江晚乔看着那个盒子。
烛光在上头铺了一层软软的光,她伸出手,托起来,有点沉。
打开盒盖。
金色的细链蜷在黑色衬布上,吊坠是个小圆牌,錾着卷草纹,灯光底下,金子泛出柔和的光泽。
“喜欢吗?”张奕问,“看你最近都没戴项链,就想着给你买条新的。”
江晚乔没出声。
她把项链拎起来,链子凉丝丝贴着手心,吊坠微沉。她用指腹摩挲那个小圆牌,纹路细密,起起伏伏。
“谢谢。”她说。
“我给你戴上?”
她点头。
椅子轻响,他起身走到她身后。她微低头,后颈皮肤裸露着,他的手指绕过她脖子,凉凉的链子贴上锁骨,指腹碰了碰她后颈,很快移开。
他坐回去,看着她,“很适合你。”
她低头看,用手摸一下,没接话。
沙拉上来了,翠绿的生菜叶,撒着琥珀色的核桃仁和奶白的羊奶酪碎。
她拿起叉子,慢慢卷起一片叶子。
“味道怎么样?”
“还行。”
主菜是煎海鲈鱼,鱼皮煎得金黄焦脆,肉瓣雪白。
她切下一小块,蘸了蘸盘边褐色的黄油汁。
嚼着嚼着,她抬手又摸了摸颈间那条链子。
很突兀地,她想起另一条。
那是高三那年,张奕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她的十八岁生日,那时他们刚在一起不久,他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了条银链子,细细的,吊坠是个小月亮。
那天下午放学后,在学校后面的小公园,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四下里灰蒙蒙的,他从书包里掏出个小盒子,塞到她手里,手在抖。
“生日快乐。”声音也在抖。
她打开,昏暗光线下那点银色微微发亮。
“喜欢吗?”他眼睛亮亮的,盯着她。
她点头。
“我给你戴上?”
她又点头,转过身。
他的手指碰到她后颈,凉凉的,抖得更厉害,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戴好后她转回身,摸着小月亮吊坠。
银色的,小小的。
“谢谢。”
他笑了,“不用谢。”
那时候他还没现在这么高,瘦瘦的,穿着校服,头发理得很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点傻气。
九年了。
那条银链子早不知去了哪。
搬家弄丢了?还是收在哪个旧盒子里,忘了。
现在脖子上这条,金的,更贵,更闪,吊坠更大。
但她还是想起那条小小的银链子,和那个路灯迟迟没亮起来的傍晚。
“想什么呢?”张奕问。
她回过神,“没什么。”
拿起杯子又抿一口柠檬水。
“周末有空吗?”他问,“好久没一起出去了,可以出去走走。”
“看看吧。”她说,“可能加班。”
“你也加班。”他笑着说,“你们公司比我们还忙。”
她没接话,低头把鱼吃完最后一口。
主菜吃完后,服务生送来甜点。
甜点是巧克力熔岩蛋糕,小小一盅,上面浇着莓果酱,她舀一勺,太甜,甜得发腻,吃了两口就推开了。
张奕吃完自己的那份,叫服务生结账,账单送来,他扫了一眼数字,付了钱。
走出餐厅时快九点半了。
他要去开车,她站在路边等。街对面是商场橱窗,模特穿着新款春装,灯光明晃晃照着,她看那些假人摆出的姿势,一个叉腰,一个抬手,有点好笑。
车来了,她拉开门坐进去,暖风扑面,他调了个电台,放的是一首老歌,张学友的《每天爱你多一些》。
一路无话。
到家,她换鞋,搁包。张奕开了电视,坐在沙发上看球赛,解说员嗓音亢奋,一群人追着球跑,她看一下就挪开眼,好无聊。
她进卧室,关上门。
走到穿衣镜前,看颈间那条金链子,卧室灯光比餐厅白,金子没那么柔了,有点晃眼。
她伸手到后颈,摸到锁扣,解开了。
项链滑进掌心,微微凉。
她看着它,然后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底下那个抽屉。里面塞着些乱七八糟的物件,不用的发卡,几根皮筋,一块旧表,过期的护手霜。
她把项链放进去,关上抽屉。
出卧室时张奕还在看电视,眼珠盯着屏幕,她说去洗澡,他应了声好。
洗完澡,换上睡衣,头发吹得半干。
再回客厅时电视关了,他正看手机。
“洗好了?”
“嗯。”
他也去洗,水声哗哗响了十几分钟,然后他出来,关了客厅灯,进卧室。
她关掉床头灯,黑暗里床垫下陷,他躺下来。
呼吸声慢慢变匀。
她睁着眼,看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脑子里那条金链子还在闪,然后变成银链子,小小的月亮,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
那时候他的手抖,扣好几次才扣上。
现在手很稳,一下就扣好了。
九年了。
周六晚上,江晚乔加班到十一点。
项目下周上线,整个部门都在赶工,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江晚乔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发酸,她捏了捏鼻梁根部,又用指腹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十分,差不多了,剩下的明天再做。
保存文件,关掉电脑,她站起来收拾东西,把散乱的资料摞齐,在桌角墩了墩,塞进文件袋,办公室里还有几个同事在忙,看到她要走,抬头打招呼。
“走了啊。”
“嗯,明天见。”
她挎上包,拎起文件袋,往门口走。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电梯下来,里面空荡荡的,她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一楼大厅里,保安在值班,看到江晚乔,点了点头。
江晚乔也点点头,走出大楼。
外面起了风,吹得绿化带里的灌木窸窸窣窣,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肚子有点饿,晚上只吃了个面包。
公司楼下那家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她站在台阶上,朝那边望了望。
暖白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隐约可以看到里边的人影。
她想起那天那个年轻收银员看过来的目光,犹豫了片刻,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想什么呢。
她把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果断走了过去。
便利店的门自动打开,叮咚一声。
里面亮着白色的日光灯,混着关东煮的香气,货架排列得整整齐齐,这个时间没什么人,只有角落货架边蹲着个中年男人在挑泡面。
收银台后面站着的还是那个年轻男孩,正低头看手机。
他靠在收银台边,个子高,显得姿势很松散。
江晚乔走进去,直接走到冷藏柜前,她这次拿了份金枪鱼三明治,又拿了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
她站定时,男孩还在看手机。
她没出声,只是把东西搁在台面上。
他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他站直身子,把手机揣进兜里,嘴角勾起来。
“加班?”
他声音年轻,干净,穿着便利店的深蓝色围裙,胸前别着名牌,江晚乔这次特意看了一眼。
林书昱。
很好听的名字。
“嗯。”她把三明治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拿起三明治,扫码器嘀一声,又拿起矿泉水,再嘀一声。
“十一块五。”他说。
江晚乔从包里摸出手机,支付成功。
“需要加热吗?”他问。
“好。”
林书昱接过三明治,转身放进微波炉。
他按下按钮,微波炉嗡嗡响起来,然后他转过身,靠在收银台边,看着江晚乔。
这次江晚乔跟他对视了。
她本来在看货架上的口香糖,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两人的视线碰在一起,谁都没立刻移开,他的眼睛很黑,瞳仁亮亮的。
或许因为对视有些尴尬,他先找话头。
“你们公司最近好像经常加班。”
“你知道我是哪家公司?”江晚乔心里一跳,下意识问。
林书昱笑了,抬起下巴朝她脖子点了点。
“那不写着吗?”
江晚乔低头,顿时松口气,脖子上挂着工牌,刚才忘了摘,她捏住工牌边缘,把它从脖子上取下来,动作间她自己也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嗯,项目要上线了。”她一边说,一边把工牌塞进包侧兜。
“那很辛苦啊。”林书昱摸了摸头发,低下头,拿起收银台边的抹布擦台面。
“还好。”江晚乔也捋了下耳侧碎发,又抬起左手,用指腹捻无名指上的婚戒,把它转了一圈。
林书昱扫她一眼,那一瞥很短,但眼神暗了暗。
江晚乔留意到了,装作没看见,她把视线移向货架,看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薯片袋。
微波炉叮了一声。
林书昱身子动了动,打开微波炉门,拿出三明治,装进纸袋,纸袋折好,递给她。
“小心烫。”他说。
江晚乔接过纸袋。
确实烫手,隔着纸都能感到热度,她把三明治和矿泉水装进包里,挎好包带。
“走了。”
“慢走。”
她转身往外走。
自动门打开,夜风涌进来,凉丝丝的。
江晚乔走出便利店,门在身后叮咚一声关上。
她转过弯,在路边站定,从包里拿出三明治。纸袋还温热,她撕开一个角,热气冒出来,带着金枪鱼和沙拉酱的味道。她咬了一口,还是热的,面包软软的,馅料很足,鱼肉混着蛋黄酱,在舌尖化开。
她慢慢吃着。
十一点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车灯扫过她脚面,很快又远去,远处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寂寞地变换着。
吃完三明治,她把包装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拿出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该回家了。
但她不想回去。
张奕今晚也加班,可能还没回家,回去了也是一个人,空荡荡的房子。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
路过一个街心公园,她停下来,犹豫片刻,走了进去。
公园里没什么人,几盏路灯亮着,光晕昏黄,长椅空着,她找了一张坐下,椅面凉凉的,隔着裤子能感到那股凉意。
远处有只野猫走过,是那种黄白花纹的,它看到她,停下脚步,尾巴尖轻轻晃了晃,一人一猫对视几秒,然后猫钻进灌木丛,不见了。
江晚乔坐在长椅上,看前面那片小小的花坛。
花坛里的花早就谢了,只剩些枯枝,在路灯下投出稀疏的影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张奕发来的。
【今晚可能要通宵,你先睡。】
她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坐着。
风吹过来,穿过梧桐光秃秃的枝丫,发出沙沙的轻响,叶子早就落尽了,只剩枝条,在路灯下交错成细密的网。
不知过了多久,她打了个冷颤,肩胛骨之间凉飕飕的,她拢了拢外套,站起来。
该回去了。
她走出公园,在路边打开手机叫车,一辆白色网约车接单,三分钟后停在面前,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车子发动,窗外街灯刷刷往后退。
到家已经快一点了。
屋里黑着灯,张奕果然没回。
她没开大灯,只摸到玄关那盏小夜灯,换鞋的时候脚蹭到鞋柜角,疼得龇了龇牙。
她走进卧室,没开灯,直接躺下。
窗帘没拉严,有月光漏进来,她侧躺着看那道光,眼皮越来越沉。
第二天是周日,江晚乔还是去了公司。
项目最后冲刺,大家都在加班。
办公室里很热闹,同事带了零食来分享,有人点了外卖,香味飘得到处都是。小吴在茶水间热螺蛳粉,味道霸道,惹来一片哀嚎。
江晚乔埋头工作,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中午和同事一起点了外卖,她点的咖喱牛腩饭,扒拉了几口就放下。
下午继续,一直到晚上八点,才把最后一部分做完。
保存文件,发送邮件。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脊椎咔吧响了几声,她转了转脖子,颈侧筋络绷得发酸。
“终于做完了!”旁边的同事欢呼,“下周可以轻松点了。”
江晚乔笑了笑,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扶着桌沿缓了缓。
“我先走了。”
“明天见。”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大楼。晚上的风还是那么凉,她犹豫一下,再次朝便利店走去。
门打开,里面还是林书昱在值班。
他正往货架上补饮料,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
看到江晚乔进来,他站直身子,对她笑了笑。
“今天也加班?”他放下手里的饮料箱。
“嗯,刚做完。”江晚乔走到冷藏柜前,随便拿了个不一样的三明治,又拿了瓶果汁。
这次是吞拿鱼蛋黄酱的,包装上画着胖胖的卡通鱼。
走到收银台,林书昱扫了码,“十二块八。”
江晚乔手机支付。
林书昱照例问要不要加热,她说要。微波炉嗡嗡响起来,他转过身,靠在收银台边,眼睛依旧是盯着她的。
“项目做完了?”他问。
“嗯,今天刚做完。”江晚乔抬手,将碎发捋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垂上戴的珍珠耳钉,圆润微凉,她又摸了摸,指腹摩挲那粒小小的珠子。
“那可以休息一下了。”林书昱的眼睛跟着她的手动,从她耳垂移到她唇角,又移回她眼睛。
“希望吧。”她勾唇一笑,嘴角有浅淡的梨涡。
林书昱别开眼,去看微波炉上跳动的数字。
微波炉叮了一声。
林书昱身子一颤,像被那声音惊醒。他拿出三明治,装进纸袋,递给她。
“小心烫。”他说。
江晚乔接过,装进包里。
“你是学生吗?”要转身时,她突然抬眼问。
那一瞬间,眼波流转,便利店的白光在她眼里碎成细细的光点。
林书昱愣了一下。他站直身子,手不知往哪放,最后抄进围裙兜里。
“嗯,附近大学的。”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大三,晚上来兼职。”
“什么专业?”她凑近问,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长而翘,尾端微微上挑。
“计算机。”他呼吸有些发紧。
江晚乔点点头,唇角带着一丝浅笑,语气温柔:“那很辛苦,又要上课又要打工。”
“还好,习惯了。”林书昱也跟着笑,眼睛没离开她的脸,“而且夜班人少,可以抽空看看书。”
江晚乔看了看收银台里面,确实有本书放在那里。浅蓝色封皮,是编程相关的,书页间夹着彩色的便签条。
“不打扰你看书了。”她咬咬下唇,“走了。”
“慢走。”林书昱肩膀微微塌下。
门叮咚一声关上。
走出便利店,江晚乔站在路边,拿出三明治吃。
热乎乎的,很好吃,面包松软,馅料咸香,芝士拉出细细的丝。
天知道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胃口了。
前几天的饭都是扒拉几口就放下,今天却觉得什么都香。
她慢慢吃着,看着街上的车流。晚高峰已经过了,车子稀稀拉拉,有出租车亮着空车灯慢慢驶过,司机从车窗里探头看了她一眼,又开走了。
吃完后,她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拿出果汁喝了一口。
是橙汁,甜甜的。
奇怪,今天的东西怎么都好吃。
该回家了。
这念头一起,她马上觉得有些沉重。
她朝地铁站走去。路上想着,张奕今晚不知道加不加班,今天他没发信息,手机在包里安安静静。
回到家,屋里亮着灯。
张奕在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又是体育频道,足球赛,解说员语速很快。
茶几上摆着外卖盒子,吃了一半,筷子撂在盒沿。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江晚乔说。
她弯下腰换鞋,把包放在鞋柜上。
“我们项目今天做完了。”张奕说,语气里有点邀功的意思,“下周可以正常下班了。”
“那挺好的。”她说。
她原本想说“我的项目也做完了”,但没说。
懒得讲。
江晚乔走进卧室,换上家居服,走出来时,张奕已经关掉电视了。
“早点睡吧。”他说,“明天周一。”
“嗯。”
两人一起走进卧室。
张奕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偶尔有轻微的鼾声。
江晚乔躺着看天花板。
脑子里想起便利店里的林书昱。年轻帅气的脸,靠在收银台边,眼睛盯着她,问她要不要加热三明治,他喉结滚动那一下,她看见了,他深吸一口气时胸腔起伏的幅度,她也看见了。
江晚乔嘴角轻轻勾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