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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连老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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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二爹他们生怕连老爹夫妻让他们安置,见连老爹和冯鲤聊的热络,就借坡下驴道:“大郎,你们住在镇上日久,不如你们帮忙料理一二……”
“我们镇上以前都要熟人才知晓谁家有空屋,如今倒好,也有房牙专门处理这些。也有一些人在房前贴了告示出来,我们这边在城东,低价没那么高。现今城西都是富人或者外来的商人官户买的地皮,那边就贵一点。”冯鲤也不直接接话说料理。
怎么料理?收留亲戚住两天还好,若是一直住在家里肯定不行。
或者没钱了找自己借钱,冯鲤莫说如今手里的那一百两是保底的钱不能轻易动,就是有钱,也不愿意出借。
亲戚之间,沾染上钱这些事情,再亲密无间就很容易闹翻。
再者连老爹没多久就是正常老百姓了,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中途出什么事情,谁做这个保证?
还好连老爹和他浑家颇识大体,还道:“大郎,你不必忙,我当年流放,家里也是带了些钱来的。这些年零散虽然用了不少,但我们二老海能够在这里赁间屋子住,到时候也和你叔父他们一样,做些小买卖,赚些嚼用就好。”
“那成,明日我带您去附近的房牙。”冯鲤也是松了一口气。
盈娘见这位连老爹,虽然称为老爹,但是相貌堂堂,人看起来也不过四十多岁的样子,蓄须之后看起来不像犯人。
用完饭,连老爹还要去镇上的衙门报道,到底这个时候他还是犯人,不能真的如常人一般。
一般镇长官阶大概从九品或者八品左右,并非什么大官,但云水镇这个地方贸易愈发发达,派过来的镇长是原先汉阳府的推官,这位推官对连老爹颇为交好。
这些具体细节,冯二爹都不太清楚,这桩亲事都是他儿子自个儿认识的连家姑娘,托他们上门提的亲。
冯鲤这边却回来和江氏提起对田亩的规划:“我想让丁家和苗家各出一个人,在路边咱们田亩附近建一个茅房,三五钱就够了,你明日兑给我吧。”
“成啊。不过,相公你怎么选丁家和苗家的人?别家的岂不是有意见。”江氏不解。
冯鲤笑道:“我打算让丁家和苗家一起管着我那田,不好我就问责,我还要读书,总不能时时刻刻盯着。”
江氏叹道:“外人不大可信。”
“什么可信不可信的,问责一个人,总比问责一群人好,也只能这般了。否则,我还要不要读书了?”冯鲤就是想管,一个人管三百亩也管不过来。
他夫妻二人说完话就歇下了,却说连老爹和浑家也是歇下了,他正和浑家道:“这云水镇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虽然听闻也曾发过水灾,但如今沿江建了堤坝,亩产三四石,舟楫便利,靠近汉口。汉口可是‘楚中第一繁盛处’啊!”
连老爹的浑家连奶奶道:“也是,咱们就不回那个伤心地了。”
当年连家在山东日子颇过得去,连老爹又是个极擅长经济学问的,把家业打理的蒸蒸日上,若非是因为见到有那权贵恶霸欺凌强占隔壁寡妇,他帮着赶走那人,却失手把人家打成重伤。
后来被人陷害,那些人是成心要抓他,他肯定先跑了,只不过后来听说那些人不放过他家里人,他才折返回来投案,被流放安陆。
后来遇到了成推官,那时他还只是个县令,民多诉讼,他帮忙在中间调节,甚至成家的小公子出生,成家夫人差点难产,也是他弄了偏方来,才顺利生产。
但他们夫妻总记着自家帮的那位寡妇,不仅没有站出来说公道话,还为了她自己的清白,说根本没人强占他,最后他被流放后,田亩还让邻居亲戚都占了,回去了也是徒增难过。
听连奶奶也赞成,连老爹笑道:“我看这冯家的人,咱们亲家颇为小家子气,只看中脚尖上的利益,给他们牵头个生意,他们就同意了,但他们不糊涂,咱们女儿也不会这么快出嫁。倒是长房的冯大郎,不似寻常人。”
连奶奶道:“这怎么说?我看冯家大郎相貌平平,倒是他那娘子倒是个标致人物。”
“人怎地可以只看相貌。就看他宁可跟印子铺借钱也要买田,就知晓他眼光不错,苏松一带如今多种棉花,粮食都往湖广来进,这里靠近汉口,水运最便宜。虽不至于大富大贵,但是肯定会让他家变得殷实许多的。”连老爹自己就是很会打理家业的人,也很欣赏冯鲤这样务实的人。
连家不过三五日就赁下一处宅子来,把家伙什置办齐全,又亲自上门请大家过去吃饭。
她家也有腊肉切的薄薄的片,用泥蒿炒了,又用山药熬的风干鸡,豌豆炒的甜虾米,再在酒楼里端的几道菜来,大家把酒话桑麻起来。
吃到中途,冯二爹说起:“我们早上来的时候,亲家在做甚?怎地不在家。”
连老爹笑道:“成家小公子要我帮他做个风筝,我前几日抽空把风筝做好了,今儿送去了。”
冯鲤笑道:“您还有这般手艺呢。”
连老爹自得:“那可不,我自小手就巧,家中原来是匠户出身,军户所里的机械器具农具,只要难修的都找我,更别提风筝了。”
说完,看向盈娘道:“小姑娘,我也给你做一个玩儿吧,正是春天,放纸鸢的好时节啊。”
盈娘啃着鸡腿,懵然点点头。
连家算是在镇上居住下来,连老爹很是热心,知晓冯鲤马上要去县学,特地把茅厕的事情帮他选址,冯鲤把这个地方建在离田亩最近的苗家,又嘱咐道:“谁来如厕都可以,但是这粪是用在咱们田里的,不能让别人在这儿挑。”
土地肥沃,就是要肥田,看似自己出了点钱,其实也没吃亏。
苗家家穷,三个兄弟都没法娶妻,一条裤子三个人换着穿,平日就靠着四处做零工挣点吃食,手里稍微有点钱,就和村里的人赌博,赌的把钱输光。
但这三人有把子力气,也还算讲义气,尤其是都很服气冯鲤,冯鲤说了,他们几个在连老爹指点下,三五日就差不多就做好了。冯家安排了茶饭,三兄弟还头一次吃的这般饱。
冯鲤笑道:“双抢的时候,我让老太公给你们做蛋炒饭吃。”
苗大几兄弟抱拳:“我们都听东家吩咐。”
冯鲤又告诫他们不要赌博,平日多巡视田地,若是做的好,日后这些田就交给他们管云云,三兄弟听了也很是高兴。
待他们离开之后,冯鲤的行囊也是收拾的差不多了,他也是有话同江氏叮嘱,“我是去参加季考的,考完就回来了,你也不必如此耷拉着脸。只有一条,我不在家的时候,你青春妇人,少带着孩子出门。”
江氏看向丈夫,撒娇道:“你是不是怕我被别人看上?”
“胡说,我是怕我不在家中,爹娘又没个防备,你一个人带着女儿住这样的大宅子,有那些看你孤身一个女人,胆子自然会大。你也不要不当回事儿,就是咱们女儿,被拐走了怎么办?”冯鲤是万般不舍妻女,但是也没办法。
江氏道:“怎么会呢?你也是杞人忧天,放心吧,我肯定在家里好好的。”
“唔,钱我只带二两嚼用就尽够了,其余的银钱,你要时常多看看,别被人偷了去。”冯鲤道。
江氏出嫁时陪嫁最贵重的便是那头驴了,其余的都是些被褥蚊帐床铺这些,陪嫁的钱反而没多少,不过一小块银子,才值当五两,都是家里的传家宝似的。
但自从生下女儿后,她和丈夫愈发贴心,丈夫便把体己都放在她这里,平日开销嚼用,都让她掌管。
相公和她每人一个月五钱到一两左右的花销,其余的开销都得记账,江氏起初觉得烦,后来慢慢记账也是记成习惯了。就连这次买了田,她也很快就把账册的名目都快些列出来,也是多亏平日相公教她记账。
她正在想事情,盈娘却道:“爹爹,你何时回来啊?”
不妨女儿这么小,还会惦记自己,冯鲤喜道:“爹爹至多两个,至少一个月就回来,到时候从县里给你带好吃的回来,成不成?”
“嗯。”盈娘其实有些后怕,她重生回来这些日子,深刻知道爹爹才是家里名副其实的定海神针,这一走,虽然也走不了多久,可她就怕有坏事发生。
她现在太小了,行动都不能自主,即便说出什么惊人之论,也没人会信。
冯鲤见女儿乖乖巧巧的,就对江氏道:“咱们女儿自小容易一着风寒,就嗓子鼓起来,还发高烧,上回都是找纪大夫才看好,若是女儿再有哪里不舒服,也不必找外人,就找纪大夫看吧。”
“我晓得了。”江氏很是不舍。
冯鲤把盈娘放床上,又是一番宽慰妻子,盈娘拉了拉自己的小被子,不由想着,等她爹离开后,又不知怎样一番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