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要说向安琪其实也曾对凌皓旭有过那么一丝丝悸动。
毕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面对这样一个成绩好、长得帅、身姿挺拔的少年,很难不动心。
她记得,大概在她十一二岁那年,父母带她去看凌皓旭的钢琴演出。
那天的他,穿着一身雪白的衬衣,系着黑色的领结,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舞台的追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专注的沉醉在音乐中的模样,仿若一个忧郁的王子,那一刻,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有只小鹿撞了上来。
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心动,只知道从那天起,她开始偷偷期待父母的朋友聚会。期待能再看到那个弹钢琴的少年,期待能听到他说几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问候。
可这份小心翼翼的期待,很快就碎了。
也是一次聚会上,几个相熟的阿姨凑在一起闲聊,不知怎么就扯到了他俩身上。
一个阿姨笑着打趣:“哎,你俩不是说好的娃娃亲,现在定了没啊?” 向安琪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却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凌皓旭。他正低着头玩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情淡淡的。自始至终,他连眉毛都没抬一下,甚至在听到那句话时,嘴角极轻地撇了一下。那一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轻轻刺进了向安琪的心里,堵得慌。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弟弟向安宇清脆的声音:“我姐和皓旭哥?我姐配得上吗?” 向安宇仰着小脸,看着姐姐圆滚滚的身材,语气里满是嫌弃。
“向老二!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向安琪猛地抬头,对着弟弟吼了一声。
原本就憋得通红的脸,此刻更像是要滴出血来。向安宇吓得一缩脖子,立马闭上了嘴。
他从小就被姐姐的“血脉压制”拿捏得死死的。从记事起,每次他和姐姐吵架,姐姐就总说他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是她和妈妈一起去散步,在垃圾堆发现的,看他可怜才抱回家养。
虽然他明明见过家里的相册,里面有姐姐亲吻妈妈大肚子的照片,妈妈也总是拿着照片和他说:你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姐姐天天对着肚子唱歌讲故事给你听,你记不记得呀?
每当这时,他想着姐姐叉着腰吼他的样子,这些温馨的画面,就全变成了幻觉。
他是姐姐的小跟班,是跑腿的,是负责拿拖鞋的,是逛街时拎袋子的。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反击一句,哪敢多说?可他心里还是偷偷嘀咕:这么胖又这么凶的女孩子,谁会喜欢啊?尤其是他最崇拜的皓旭哥。
向安宇从小就崇拜凌家的两个哥哥。他们会带他打游戏,会陪他抓蚯蚓钓鱼,会爬到树上给他摘果子——他够不着的高度,两个哥哥总能轻松够到,然后一人塞给他一把,让他吃得肚子圆滚滚。
不像姐姐,只顾着自己玩,从来嫌弃他腿短跑不快,去哪儿都不带他。
而在两个哥哥里,他最喜欢的就是凌皓旭。
他长得最帅,游戏打得最好,还最有耐心,从来不会嫌他笨。要不是爸爸妈妈真心疼他,他恨不得直接改姓凌,做凌家的老三,天天跟着哥哥们混。
自那天起,骄傲的向安琪,便把那份刚刚萌芽的情愫,埋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她虽胖,却从不自卑。这份底气,来自于从小到大满满的爱。妈妈总说,她的名字“安琪”,是爸爸给取的——当年在产房门口,当爸爸听到医生出来报喜,说生了个女儿时,爸爸的第一反应就是:“我有了一个小天使!”而安琪,是天使的音译,这也是她名字的由来。
从出生起,她就是爸爸妈妈的小天使,是全家的小可爱。这样的孩子,怎么会因为区区身材,就看轻自己?凌皓旭的嫌弃,像一颗小石子,扔进水里,激起一圈涟漪,很快就平复了。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姐是胖了点,但姐也不是随便谁都配得上的。
你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你呢! 从那以后,每次父母说要去参加聚会,她都会先问一句:“凌老二去不去?” 只要有凌皓旭在,她就找借口不去。
哪怕是最爱吃的大餐,她宁愿在家泡一碗泡面,也不愿去看别人的脸色。
可命运偏要捉弄人。高中开学那天,她在分班名单上看到了凌皓旭的名字。不仅和她同校,还同班。更离谱的是,选班长的时候,凌皓旭凭着一张帅脸,被全班女生齐刷刷投了票,高票当选正班长。男生们嫉妒他“占尽择偶权”,便联合起来,把副班长的票全投给了班里最胖的向安琪。
于是,高一级23班,就有了这么一对奇葩的正副班长。向安琪心里别提多无奈了。
她只想离凌皓旭远远的,可偏偏,学校的各种活动,都需要正副班长一起合作。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烦都烦死了。
更让她头疼的是,每天都有女生偷偷塞给她情书和巧克力,拜托她转交给凌皓旭,还缠着她打听凌皓旭的喜好。没有一个人嫉妒她天天和凌皓旭“出双入对”,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像凌皓旭那样的男生,绝不可能喜欢上向安琪这样的胖女生。
就像这次——校运会要订制班服,作为副班长,她负责统计全班的身高体重。
班里几个女生早就私下偷偷议论她的体重,正好这话被路过的王小健听了去,便趁着向安琪不注意,抢了名单把向安琪的体重念了出来。
向安琪接过凌皓旭递来的名单,指尖微微发烫。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凌皓旭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向安琪攥着名单,转身就往教室外走。她不敢再看班里的人,不敢看那些带着笑意或同情的目光。
她的脚步飞快,转身时干脆利落,肩膀绷得紧紧的,背影里透着一股不肯回头的硬气。
她没有去班主任的办公室告状。她知道,对王小贱这种人,告状没用。十五六岁的男生,脸皮厚得很,老师最多批评几句,罚抄几遍课文,过不了几天,又会变着法子捣蛋。就像上次,他偷偷拿出一个女生书包里的卫生巾,贴满了整个黑板,还用粉笔写着“这是XX同学的尿布”,把那个女生羞得哭了一周没来上课。可最后呢?他还是老样子。
走出教室,上课铃刚好响了起来。熟悉的铃声,像一道赦免令,又像一道枷锁。
向安琪站在走廊里,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第一次生出了“不想上课”的念头。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逃过课。哪怕生病,只要能撑住,都会乖乖去学校。可今天,她实在没勇气回到那个教室,面对那些目光。
她顺着楼梯往下走,不知不觉,转到了学校礼堂旁的西楼。
这里是艺术生的地盘,一排教室依次是舞蹈室、声乐室、美术室。
现在是文化课时间,艺术生都去了普通教室上课,这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窗户的声音。
向安琪鬼使神差地,推开了美术室的门。教室里散落着画架和颜料,空气里飘着松节油淡淡的味道。她走到一张空着的画桌前,拿起一支炭笔,下意识地在画纸上勾勒起来。
她从小就学舞蹈,学画画。国画、素描,妈妈给她报了一堆兴趣班。
那时候的周末,别的孩子在外面疯玩,她却要赶场似的,从舞蹈班跑到美术班。
妈妈总说,自己小时候是农村的,没机会学才艺,上了大学看着别人多才多艺,心里自卑得很。她不想让女儿走自己的老路,便拼命给她报班。
可命运弄人。初一那年的体育课,她不小心扭伤了左脚。本以为只是小伤,没想到反反复复,最后查出是脚踝韧带撕裂,做了修复手术。医生说,以后最好不要再跳舞了。多年的跳舞生涯,就此画上句号。
运动量骤然减少,治疗脚伤的时候用了点激素类的药物,再加上她从不亏待自己的胃,这几样加起来一起,让她的体重像坐了火箭一样,蹭蹭往上涨。短短三年,从九十多斤,涨到了一百五十多斤。身高虽也长了一些,可架不住体重涨得更快,算下来,还是妥妥的肥胖体质。
也正是因为这份“胖”,才有了今天教室里的难堪。
向安琪握着炭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是凭着感觉勾勒。
等她回过神来,下课铃已经响了。她低头看向画纸——纸上赫然是一张少年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薄而微勾的唇角,额前散落着几缕发丝----是凌皓旭。
向安琪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
她怎么会画他?心烦意乱之下,她一把扯下画纸,揉成一团,狠狠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
然后转身跑出美术室,步子迈得又快又稳,穿梭在人流里时,带着点让人惊讶的灵巧,朝着食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饿了。没有什么是一顿好吃的解决不了的。
Z中的食堂,在全市都是出了名的好。
据说有学长学姐,从高一瘦瘦弱弱地进来,到高三白白胖胖地毕业。家长们口口相传,硬是把这所学校,从一所靠升学率出名的高中,传成了靠伙食跻身“十大名校”的存在。报名的学生一年比一年多,食堂的竞争也一年比一年激烈。尤其是高一新生,正值长身体的年纪,一个个像饿狼似的,下课铃一响就往食堂冲。
向安琪因为躲在西楼,离食堂近,占了地利。她顺利地打到了心心念念的红烧肉——那可是她两周都没抢到的硬菜。
她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挤了过来。
“安琪!安琪!你去哪儿了?我听李远说了刚才的事,急死我了!” 郑柔,是她的死党,一屁股坐在她对面,脸上满是焦急,“还以为你躲起来哭了呢!上课的时候我想去找你,又不敢。你怎么样啊?别理王小贱那个贱货,下次我见他一次揍他一次!” 郑柔的声音像连珠炮,噼里啪啦的。
向安琪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软糯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瞬间抚平了心里的烦躁。
她含糊地说:“没事,我就是找了个地方坐了坐。”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问:“这节是数学大魔王的课,他没找我麻烦吧?” 数学,是向安琪的死穴。
初中时,她的数学成绩还算过得去。可上了高中,难度陡增,她就像听天书一样。
短短几个月,测验分数从一百多分跌到了五十几分,稳居年级倒数。
偏偏她还顶着个副班长的头衔,和正班长凌皓旭的“年级第一”形成了鲜明对比。
高一级23班的正副班长,一个数学最好,一个数学最差——这事,早就成了教师圈子里的笑谈。数学老师是资深教师,年年评优秀,在市里的数学圈子里都有名气。教出向安琪这么个“年级倒数”,他简直怀疑人生。
重点是,向安琪的学习成绩只有数学这一科差,其它科目都算是中上水平,甚至英语更是年级前三四名,让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的教学水平出了问题。眼看着下一年的优秀教师头衔要泡汤,他对向安琪恨铁不成钢,每节课都逮着她提问,恨不得把她的脑子扒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今天她没去上课,数学老师怎么可能放过她?
郑柔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放心的表情:“没事没事!老师问你怎么没来,凌皓旭站起来说你生病请假了,老师就没说什么了!” 向安琪夹菜的手顿了顿。
凌皓旭?她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嘴上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摆摆手:“没事就好。”
“你真的没事吧?”郑柔还是不放心,盯着她的脸看。
“能有什么事?”向安琪咧嘴一笑,露出一对小虎牙,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米饭,混着肉汁咽下去,满足地眯起眼,“姐把这碗饭干完,又是梁山好汉一条!” 她说着,埋头扒饭,把剩下的红烧肉吃得干干净净。圆嘟嘟的脸颊因为咀嚼微微鼓起,像只心满意足的小仓鼠。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她的发顶,暖洋洋的。刚刚的难堪和委屈,好像真的被这碗红烧肉,吃得一干二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