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清峰初遇，寒色凝眸( ͯ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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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视角洛冰河，时年十二】
朔风卷着残秋的枯叶，掠过苍穹山九十九峰的云海，将最后一丝秋意揉碎在清静峰的竹海间。我立在山门前的青石阶下，指尖死死攥着洗得发白的衣摆，粗糙的布料磨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周遭投来的目光刺人。
我是洛冰河，一个无父无母、寄人篱下的魔族质子，今日，是我被苍穹山清静峰峰主沈清秋亲自点名，拜入师门的日子。
秋府三年，我活得如泥沼里的蝼蚁，打骂是家常便饭，冷眼是日常光景，那些自诩名门望族的人，人前温文尔雅，人后对我却是极尽折辱。我以为逃出生天，拜入仙门，便能挣脱那无边的黑暗，可当我真正站在这仙气缭绕的清静峰前，心底那点微薄的希冀，却被那道清冷绝尘的身影，浇得寸寸冰凉。
引路弟子的声音恭敬又疏离：“洛师弟，随我来，师尊在清静居等你。”
我敛下眼底所有的阴郁与怯懦，垂首跟上，步履轻缓，不敢发出半分声响。沿途的仙门弟子纷纷侧目，目光里的轻蔑、探究、鄙夷，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我心上。我早已习惯这般打量，却还是忍不住将脊背绷得更直，仿佛这样，就能遮住满身的狼狈与卑微。
清静居坐落在竹海深处，殿宇清雅，不染纤尘，殿外翠竹亭亭，阶前青苔覆石，处处透着与世隔绝的清冷。引路弟子躬身通报后便退去，只留我一人站在殿门外，听着殿内传来一声清淡的“进来”，那声音清润如玉，却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寒意，让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我推门而入，檀香袅袅，氤氲了视线。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人，月白道袍衬得身姿挺拔，墨发以羊脂玉簪高束，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垂着，眸光淡漠如千年寒潭，正落在摊开的古籍上，周身气质清冷出尘，宛若九天谪仙，半点人间烟火气也无。
这就是沈清秋，我今后的师尊，仙门之中赫赫有名的清雅君子，也是无数仙门弟子敬仰倾慕的存在。
我定定地看着他，一时竟忘了行礼。不是因为惊艳，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极致的疏离，让我莫名的心悸，仿佛即便站在同一殿内，我们之间也隔着万水千山，我永远触不到他分毫。
“跪下。”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断了我的怔忪。我猛地回神，连忙屈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恭敬道：“弟子洛冰河，见过师尊。”
额头传来钝痛，却不及心底的惶恐。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是纯粹的审视，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而非一个即将入门的弟子。
殿内陷入死寂，只有香炉里的檀香缓缓燃烧的声响。我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不敢有半分松懈，指尖在袖中蜷缩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驱散心底的不安。
我知道，我这般出身卑微、满身风尘的模样，定然入不了他的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喜怒：“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清静峰的弟子，入我门下，需恪守门规，勤勉修行，莫要做出辱没师门之事。”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我应声起身，依旧垂首，不敢与他对视，生怕从他眼底看到嫌弃与厌烦。
他抬手唤来门外的弟子，声音平淡无波：“带他下去梳洗，换弟子服，安排住处。”
“是，师尊。”
引路弟子上前，我再次躬身行礼，转身走出清静居。踏出殿门的那一刻，我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沈清秋身上那股清冷的气场，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那双没有暖意的桃花眼，成了我心底第一道冰冷的印记。
弟子将我带到后山的偏院，这里是清静峰杂役弟子的居所，虽简陋，却也算干净。一套青色的弟子服被递到我手中，料子是普通的棉布，却比我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破衣好上百倍。
我独自在屋内梳洗，褪去沾满风尘的旧衣，镜中映出的少年身形瘦弱，面色苍白，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那是秋府三年留给我的烙印，每一道都刻着屈辱与痛苦。我抬手抚过那些疤痕，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阴郁，随即又被隐忍覆盖。
换上弟子服，镜中的少年总算有了几分模样，只是眉宇间的怯懦与疏离，却怎么也掩不住。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洛冰河，从今往后，这里是你的容身之所，沈清秋是你唯一的依靠，无论他是否喜欢你，你都必须留下来，必须变强。
安顿好住处时，暮色已漫过竹海。清静峰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簌簌声，我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天边的残月，心底五味杂陈。
我想起秋府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想起那些肆意的打骂与欺辱，想起自己一路逃亡的狼狈，又想起沈清秋那双淡漠的桃花眼，心底一阵酸涩。我从未奢求过温情，可当面对这样一位清冷到极致的师尊，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茫然。
他为何会收我为徒？
我不过是个身份卑微的魔族质子，无背景，无天赋，甚至连干净的出身都没有，这样的我，怎会入了这位仙门翘楚的眼？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底，让我彻夜难眠。
第二日天未亮，我便起身整理妥当，早早守在清静居外。作为新入门的弟子，今日该是师尊亲授心法的日子，我不敢有半分耽搁，哪怕只是站在殿外等候，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晨光熹微，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殿门前，殿门虚掩着，能看到沈清秋端坐的身影。他依旧在看书，神情专注，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我就这样静静站着，从晨光微亮到日上三竿，双腿早已发麻，却不敢挪动半步。
路过的弟子看到我，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嗤笑不已，我却视而不见，目光始终落在殿内那道清冷的身影上。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推开，沈清秋抬眼看向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我的存在：“站在此处作甚？进来。”
我心头一松，连忙躬身入内，恭敬地行过礼，在他指定的蒲团上坐下，端正坐姿，不敢有半分逾矩。
“可知《清静诀》？”他开口，目光落在我身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
我垂首答道：“弟子愚昧，未曾听闻。”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抬手拿起案上的玉简，开始讲解《清静诀》的心法口诀。他的声音清润悦耳，讲解得细致入微，每一句都条理清晰，可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思并未完全放在我身上，目光偶尔会飘向窗外的竹海，带着一丝莫名的恍惚。
我不敢分心，一字一句地将心法口诀记在心底，指尖在膝头默默比划，努力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海。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是我摆脱过去、变强的唯一途径，我不能错过。
只是，他的目光太过淡漠，淡漠到让我觉得，我不过是他众多功课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件。他教我心法，或许只是尽了师尊的本分，而非真的想教我。
讲解完毕，他将玉简递给我：“今日便学到此处，回去后自行揣摩修炼，莫要懈怠。”
“弟子遵命。”我双手接过玉简，指尖触到微凉的玉质，恭敬地躬身告退。
走出清静居，阳光正好，却暖不透我心底的寒凉。我握着玉简，低头看着上面刻着的《清静诀》，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沉重无比。
接下来的日子，便这般按部就班地过着。每日清晨，我准时到清静居听师尊讲道，其余时间，便躲在偏院刻苦修炼。清静峰的弟子们，对我的态度依旧恶劣，他们看不惯我一个质子能拜入沈清秋门下，时常故意刁难我。
打扫竹海时，他们会故意将最繁重的活丢给我；膳堂用餐时，他们会抢占我的位置，将残羹冷炙留给我；甚至在我修炼时，他们会暗中释放灵力干扰我，让我数次险些走火入魔。
我默默忍受着这一切，从不与人争执，也从不向沈清秋告状。在秋府的三年，我早已学会了隐忍，学会了用卑微换取生机。我知道，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任何反抗都只会换来更残酷的打压。
我将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化作修炼的动力。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夜深了才歇息，一遍遍运转《清静诀》，哪怕灵力逆行，心口绞痛，也从未想过放弃。
可无论我如何努力，沈清秋似乎都从未看在眼里。他依旧对我淡漠疏离，讲道时依旧心不在焉，偶尔在竹海看到我被其他弟子刁难，也只是冷眼旁观，从未出手相助。
那日，我在竹海深处修炼，因连日劳累加上弟子们的暗中干扰，灵力骤然逆行，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重重摔倒在地。身上的疼痛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却传来几声刺耳的嗤笑。
“看看，这就是沈师尊新收的好弟子，连最基础的《清静诀》都练不好，真是丢人现眼。”
“不过是个魔族质子，也配踏入清静峰？我看师尊迟早会把他逐出师门。”
“就是，这样的废物，留在清静峰也是碍眼！”
那几个弟子围在我身边，出言嘲讽，语气刻薄，脚下还故意踢着地上的石子，溅起的尘土落在我脸上，带着刺骨的羞辱。
我趴在地上，浑身剧痛，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心底的恨意与屈辱，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我淹没。我多想站起身反击，多想让他们尝尝被羞辱的滋味，可我不能。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划破竹海的寂静：“吵什么？”
我心头一颤，抬眼望去，只见沈清秋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月白道袍在翠竹间格外显眼，那双桃花眼依旧淡漠，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扫过围在我身边的几个弟子。
那几个弟子见状，脸色瞬间发白，连忙躬身行礼：“见过沈师尊。”
沈清秋没有理会他们，目光落在地上的我身上，眉头微蹙，语气依旧冰冷：“修行不慎，还不快起来？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他的话语里没有半分关切，只有责备，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我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
我咬着牙，撑着地面艰难起身，嘴角还沾着血迹，低着头，不敢看他：“弟子知错。”
“回去反省，今日修炼加倍。”他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月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影深处，没有再多看我一眼，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几个弟子看着沈清秋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我，目光里的嘲讽更甚，冷哼一声后，便扬长而去。
竹海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我一人站在原地，风吹过竹叶，簌簌作响，像是无声的嘲讽。我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指尖触到温热的血珠，心底一片冰凉。
原来，在他眼里，我终究只是一个丢人的废物。
原来，他的冷眼旁观，才是对我最大的漠视。
那一刻，所有的隐忍与委屈，都化作了刺骨的寒意，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我想起秋府的欺辱，想起如今的刁难，想起沈清秋那始终淡漠的目光，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
我告诉自己，洛冰河，你不能哭，你早已没有哭的资格。眼泪换不来同情，换不来温情，只能换来更多的羞辱。你要变强，只有变强，才能让所有人都不敢再轻视你，才能让沈清秋，正视你的存在。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朝着偏院走去。背影在竹海的阴影里，单薄而孤寂，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野草，却依旧倔强地挺立着。
回到偏院，我没有休息，而是立刻盘膝坐下，再次运转《清静诀》。体内的气血依旧翻涌，心口的疼痛阵阵袭来，可我却毫不在意，任由灵力在经脉中冲撞，任由疼痛一遍遍提醒我——你有多弱小，就有多卑微。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残秋的风卷着竹叶，拍打着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坐在屋内，周身被浓郁的灵力包裹，眼底却一片死寂。
我以为，拜入仙门，遇见沈清秋，是我此生的救赎。
可如今才明白，这不过是另一场苦难的开始。
这位清冷绝尘的师尊，这座仙气缭绕的清静峰，于我而言，不过是另一个冰冷的囚笼。
而我，只能在这囚笼里，忍着伤痛，忍着屈辱，一步步艰难地往上爬，直到有一天，能拥有足够的力量，打破这一切。
只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场始于清静峰的相遇，这场带着寒意的师徒缘分，将会牵扯出往后半生的爱恨痴缠。那一身月白的身影，那双淡漠的桃花眼，将会成为我心底最深的执念，刻进骨髓，融入血脉，让我在爱与恨的深渊里，辗转沉沦，万劫不复。
残秋已尽，寒冬将至，而我的心，早已先一步，坠入了无边的寒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清峰初遇，寒色凝眸( ͯ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