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情》谈芥

93、往事 他说他要证

　　晓春眠把人从崔又生怀里提起来，对着正在哭泣的少年说：“好好说话，别动她。”

　　凌思白眨巴眼，眼泪挂在眼眶要掉不掉，委委屈屈：“你是谁啊，干嘛要管我？”

　　晓春眠松开他的衣领，站远点：“你站的这块地是我的，我还没让你进来呢。”

　　崔又生勾勾手，让凌思白坐在自己身边，对晓春眠说：“这是我弟弟，让他在这歇一会吧。”

　　“弟弟？”晓春眠叉腰，“这弟弟可不能随便认，你姓崔，他姓凌，你们可算不上一家人。”

　　崔又生不明白晓春眠为什么要突然向一个孩子说这种话，只觉得大概是事出有因，于是对着还站在门口的师无妄说：“师兄，你先把思白带到隔壁的玉兰殿吧，我和春眠还有事要说。”

　　师无妄点了点头，上前拉住凌思白的胳膊：“思白，我们去喝杯热茶，先别打搅姐姐们谈事情。”

　　凌思白很不舍地看了眼崔又生，最终还是跟着师无妄离开了。

　　“砰——”门关上。

　　崔又生又往里坐了坐，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春眠，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和我交代吗？”

　　晓春眠三步并作两步，坐在崔又生床边：“这个人，不能留在你身边。”

　　崔又生疑惑：“为什么？”

　　“凌思白是凌念新的儿子，就算是无处可去，也赖不到你身上来啊。再者，凌痴……”晓春眠话语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他献祭了，千秋树也不需要绑住凌思白，那这样的话，就让这孩子安安分分待在千秋树不就好了。左右凌念新也不会怎样他了，偌大一个千秋树，一个小男孩都养不起吗？”

　　崔又生似是被说动了，可崔又生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春眠，你不明白，我姑姑她被人暗算，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好，我怕……”

　　“遭人暗算？”晓春眠瞬间严肃起来，“谁暗算她？谁能做到暗算她？”

　　“那个人前几日死了，只是临死前又下了毒手。我姑姑的过去本就痛苦，那个人给她吃了个什么药丸，导致我姑姑每晚都会被过去的记忆所侵扰。长此以往，精神是一定会出问题的。”

　　晓春眠一听：“那干脆把我的药粉喂给她，全部忘了得了。”说着，晓春眠就要起身去拿药粉。

　　崔又生无奈地拉住她：“春眠……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你想得到，我当然也想到了，可是没用的，那个人心狠手辣，记忆洗不掉。”

　　晓春眠“啧”一声，问：“那个人叫什么？是哪方人士？”

　　“姓郭，名陀。”崔又生刚说完这个名字，晓春眠就打断。

　　“不可能的。”晓春眠皱眉，“这个人早就死了。”

　　崔又生疑惑：“你知道这个人？”

　　晓春眠：“邺榭宗，你知道吗？”

　　崔又生摇摇头，但脑内灵光一闪，想到之前在哪里读到过这个门派的名字。

　　“我有点印象，可我记不起是在哪里知道的了。”崔又生老实回答。

　　“不知道也没关系。”晓春眠握住崔又生的手腕，回忆，“邺榭宗是修仙界复苏前的强盛流派之一，之后不知得罪了谁，一夜之间覆灭，只留下一地红枫，大家都叫枫榭劫。”

　　“据后来流传，那场浩劫有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幼子出逃，那个老人郭陀就是邺榭宗的一个扫地僧，这才幸免遇难，免于被追杀。只是谁也没有见过他，后面就传出郭陀已死的消息。”

　　“幼子？”这个故事倒是和郭陀口中说的很是相似，那张时而衰老，时而年轻的脸和身体，崔又生心里不由得一惊。

　　难道这个幼子在郭陀死后侵占了郭陀的身体？可这太匪夷所思，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可怖的法术？

　　崔又生问：“那个幼子的下落，你知道吗？”

　　晓春眠摇摇头：“我不知道，那个幼子好像没活几年就死了吧。”

　　崔又生剪不断理还乱，这都什么跟什么？郭陀早就死了，那个幼子也早就死了，那千秋树的那个郭陀是谁？

　　难道是重名，可为什么故事的相似度这么高？
　　老人，幼子，灭族……都对得上啊。

　　崔又生迟疑地问：“或许……与邺榭宗无关呢？别的村庄未必没有姓郭的，郭陀这个名字不算生僻。”

　　“但愿如此，邺榭宗的遗址也早就废弃，周围布满陷阱，要想找到和邺榭宗有关的线索简直是给自己找不痛快。”晓春眠无奈，只能如此，“我最多看在你的份上，查查古籍，找找解决办法。”

　　“多谢。”

　　“算了，没什么好谢的，那小孩也是被他妈撵出来的，他想回回不去，也无处可去。这事也由不得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晓春眠站起身来，“但是，他不能跟在你身边，你最好把他托付给别人。”

　　“我可以保护好他的。”

　　“又生，管不过来的事情你别管，这件事你要听我的。”晓春眠苦口婆心。“你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带着他就是麻烦。你总不能遇到危险还要先抽身安置好他吧？有准备的还好，那没准备的呢？”

　　“可是我没……”

　　“没有可是！”晓春眠态度坚决，“累赘就是累赘，再亲密的关系也是累赘，要就斩断这种可能，对你和他都好。你要四处闯荡，他一个孩子，乖乖呆在安全的地方过完这一生就很好了。到时候你分身乏术被他害死，他因为跟你去了危险的地方丢了小命，你们都不好受。”

　　崔又生被打断多次，有些无奈：“我不会把他带在身边，我只是想把他送去逐云峰，让他在那里生活。”

　　“你们逐云派怎么这么喜欢捡孤儿啊？”晓春眠扶额，“也行吧，反正你们家出了个大富豪，随你了。”

　　崔又生难得开了个玩笑：“说起家大业大，那思白交给你好了。”

　　“不行。”晓春眠毫不犹豫拒绝，脑海浮现出白衣女子的样子，她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只能打个哈哈，“我最讨厌照顾人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说着，晓春眠转身走出门。崔又生有些奇怪，但没放在心上。没多久，师无妄就推门而入。

　　“师兄。”崔又生下意识往他身后看去，却没看见人，“思白呢？”

　　师无妄一边脱下外袍，将其搭在一旁的屏风，一边回答：“思白被春眠带去就寝了，不必担心。”

　　师无妄一身素色里衣，动作熟稔地爬上床，挪到床内侧。他从身后抱住崔又生，下巴抵在她肩颈处，一只手臂圈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臂环着她的肩膀。

　　崔又生没抗拒，侧了侧头，两个人的脸挨得很近，她问：“我姑姑她是怎么说的，怎么突然就把思白送出来了？”

　　师无妄一听这个称呼，眉峰幅度很小地向上挑动，乖乖回答：“她说，不想让思白像她一样被困住。思白不是小孩子了，是时候该去闯荡。”

　　崔又生将身子转过来一些，问：“闯荡？他一个人？”

　　师无妄点了点头：“我和思白好好谈过了，他说他要证明给母亲看，他会闯出一个名堂的。”

　　崔又生叹了口气，双手搂住师无妄的脖颈，看着他的眼睛：“我是打算，让他去逐云峰生活的。”

　　师无妄搂着她的后腰，两人靠得更近些：“没关系，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就好。思白十多年没有出过千秋树的地界，对外面的环境还不是很熟悉。林雀不是在带灵玉历练吗？我让他把思白一起带上就好了，灵玉和思白的年纪也相仿。”

　　崔又生在他唇上轻轻一啄：“嗯。师兄考虑周到，那便这样吧。”

　　师无妄嘴角漾起一点笑意，圈着她的手臂又稍稍收紧一些，追上去索吻。

　　崔又生身体往后仰，躲开他的唇，眼里都是笑意：“好了，时候不早，我们睡吧。”

　　师无妄没得逞，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她脸上啄了一下：“是。”

　　二人躺在一张床上，崔又生看着师无妄的眼睛：“师兄，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矛盾了？”

　　“为什么这么说？”师无妄敏锐地察觉到崔又生心情貌似不太好，把人捞在怀里，手一遍一遍安抚着女子的后背。

　　“我只是觉得，有很多事情，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有了一点想法，又会被我自己否决，陷入一种不断去思考，不断去否定，到最后，我找不到一个正确的答案。”

　　崔又生的手臂搂着师无妄，两个人额头相抵。

　　师无妄另一只手抚摸着崔又生的侧脸，动作轻柔：“又生，你一直希望自己每次都能回答出一个绝对正确的，不留遗憾的答案。可是，你要知道，生活中绝大部分的选择，都不存在唯一正确的解答。每一条路都有代价，但就算是走偏了，又怎么样呢？并非不可以调转方向甚至掉头。”

　　“就像是一个地方，你没有去过，你不知道目的地会有什么，也不知道路上会发生什么。有些人站在起点，便不受控制地设想前路重重难关。或许有难以挣脱的沼泽，各式各样阻拦前行的困境。尚未动身，心底早已滋生惧意。即便终于迈步上路，心中挂念的也不再是向往的目的地，而是那些假想出来的阻碍。”

　　“所以，想到什么就去做吧。在开始之前，什么都不要考虑，按照你的第一感觉去做。”师无妄闭上眼睛，“我会一直在的。”

　　崔又生垂下眼睫，小幅度点了点头，吻上师无妄的唇：“我明白的。”

　　师无妄迎上她的吻，唇瓣温和相贴，不急不促地辗转，温热的气息彼此交融。

　　“又生……唔。”师无妄想再进一步，冷不丁嘴角被咬破。

　　两唇分开，崔又生蜷缩着身体，面容有些痛苦，她捂着胸口，小口而又急促地呼吸。

　　“又生！”

作者有话说

　　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