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偷听 “长生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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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静悄悄，崔又生小心掀开被褥，走到床边拿起那块通话玉牌。
现在还未到子时，不过崔又生打算先上去一探究竟。她咬破手指，玉牌将那滴血吃进去。
千秋不候。
眼前场景瞬间变化，崔又生站着的地方从暖黄的屋内变为一座巨大的假山。
月亮发出的光亮从最顶上洒落，崔又生正打算弯腰从前方的洞口出去，耳朵就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是凌念新。
不知怎的，崔又生顿住向前的脚步，往里靠了靠，眼睛透过石头缝隙往外看去。
凌念新不再是凌厉的翻刀髻，头发随意地拢于颈后，挽成一挽柔顺的流云低髻，只用了一根木制的发簪。
或许是换去了张扬的红色华服，凌念新整个人都笼罩在恬静中，又好像沉浸在一种悲伤的情绪中。
深夜的风有些凉意，吹乱了她额前的发丝，凌念新撩动发丝于耳后，崔又生发现她连手腕上戴着的金镯也一一摘下了，红痣显目。
崔又生只能看到凌念新的侧脸，凌念新的视线一直锁定在眼前高耸入云的树上，没有发现躲在假山中的崔又生。
她掌心贴住粗糙皲裂的树干。苍老的树皮纹路嵌着岁月风霜，指尖一寸寸摩挲而过。
凌念新抬眼望向层层叠叠的翠叶，枝桠高耸入云，一簇簇朱红小果隐在浓荫之间。眼底褪去了平日的冷硬，盛满绵长又孤寂的怀念，目光久久凝在一颗红果上，像是望着久别未见的故人。
“长生木，万年枝。”
“无名，我知道你还在。”
崔又生伏在山石后，这句话落在耳旁的刹那，心口一抽，心脏毫无预兆地狂跳，咚咚作响。她慌忙按住自己的心口，指尖不住地颤抖。
无名，那是她母亲在外的名字。凌念新怎么会知道。为什么……脸上一脸悲伤。
崔又生屏住呼吸，唇瓣抿紧，眼底先是一片愕然，又再次抬眼望去。她有些庆幸自己提早上来，不然又怎么会让她发现这个被遗漏的真相。
凌念新的眼眸在月光的照耀下有些晶莹。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是还在怪我吗？”
“我听了你的，你让我不要杀了凌痴柏，我就没有去找他。”
她顿了顿。
“是在怪我没有好好待他？可是你知道的，我做不到。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为什么你也选择了他。你不是心疼我吗？你不是说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都会站在我这一边吗？”
“我真蠢，被那么多人骗了这么多次，最后还是轻信了你。”
凌念新闭上双眼，一行清泪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上，那片被眼泪滋润过的土地长出了一株小草。
半笑半泣中，凌念新小幅度地摇着头，发出一声声压抑的气笑：“不说这个了，我还答应过你不要一直沉溺过去，但是很显然我做不到，那还是不要让你知道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见到你的女儿了，她来找我。”凌念新哧地笑了一声：“我差点杀了她。”
“可我控制不住，在没见到她之前，我都忘了你，只知道是凌痴柏的女儿来了。埋藏在骨肉中的恨意让我的植物们先一步出手。我见到她的那一刻，她奄奄一息。”
凌念新像是在回想着当天的画面：“不得不说，她长得真像他。看得我火大，差点让它们有了可乘之机。不过我还记得你说过的，我一定要等到你回来，在此之前我不能疯，不能疯。”
“你知道她说什么吗？”一颗红果落在凌念新手里，她指尖稍一用力，果子表面就裂开一道缝隙，一丝殷红的汁液流在她手心，“她居然说她也讨厌凌痴柏，我当时又高兴又不甘。”
“高兴于他的女儿都不喜欢他，又不甘于你居然爱着他，”那颗破了一道口子的果子被猛地砸在地上，“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
凌念新睁开双眼，眼眶通红，胸口止不住地起伏，手臂撑在树干上，肩膀颤抖。
没一会，她又变得平静，背靠在树干上，缓缓滑落，坐在地上拔了那株小草。
凌念新看着掌心的草，目光复杂：“你很会取名字，给她取名又生。”她脑海里浮现那一天崔又生死而复生的那一幕：“我突然不想杀了她，我要让她做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女儿。这是我们的女儿，和凌痴柏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凌念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她说她从小没了父母。你真的去云游了，我为你高兴。你见过我们女儿的样子吗？”她嘴角勾起一个笑：“眉毛和眼睛像你，鼻子和嘴巴像我。”
凌念新掌心变出一条树枝，在地上慢慢画出崔又生的样子，一边画一边说：“要是她身体里没有流着他的血就好了，要是她真的是我们的女儿就好了。要是凌痴柏一开始就不要出生就好了。这样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地上崔又生的样子倒是和本人别无二致。
“她居然说我害怕凌痴柏，呵，真是可笑，我才不要和一个胆小鬼相提并论，我知道她在激怒我，可是她是我们的女儿，就随她吧，我倒是要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凌念新扔掉那条树枝，藤蔓从地底钻出，抹掉了地上的痕迹。
“子时要到了，今天又要过去。”
“无名，我明日能够等到你吗？”
回答她的只有一阵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
崔又生听完了全程，脑子一片混乱，安静的环境衬得她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明显。
“又生？”
崔又生吓了一激灵，以为是被凌念新发现自己在偷听，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回到了天竹居。
师无妄见她惊出一身冷汗，忙用手帕擦拭她额角的薄汗：“怎么了？”
崔又生长舒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师兄，我回来再和你说，我走了。”
师无妄也不追问，只是点点头：“去吧，我等你。”
崔又生心里五味杂陈，竟不知要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凌念新，犹豫两秒后，还是回到地面。
只是这次出现的地点不是假山，而是凌念新刚刚站过的树下。崔又生看着那处被明显掩去的痕迹，下意识去找凌念新的身影。
崔又生一转身，对上一个人的肩膀，被极其近的距离逼退两步。
凌念新又换上了红衣，只是发髻和手腕都和方才相差无几，她皱着眉：“做什么？脸色这样苍白，别是还没开始就打了退堂鼓。”
她的语气冷硬又不近人情，却让崔又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崔又生摇摇头：“没有。”她抬眼直直看向凌念新：“要怎么考验我，说吧。”
凌念新的眼神不带一丝情感：“把你的灵力收回去，全凭借你的植物，打败我。”
崔又生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
“没有灵力，怎么能够召唤出植物。”
“你太浅显。”凌念新眼神里溢出一点失望。
崔又生并非呛嘴，也不是不愿意尝试。只是……若是没有灵力也能召唤出植物，那前几日凌念新明明可以在崔又生扼制住她的红痣时再次动手杀了崔又生。
可是凌念新没有。
凌念新再次开口：“你以为，植物代表什么？”
这句话稍微唤回崔又生的心思，回答道：“植物……生命力？”
“我问你，是植物选择了你，还是你支配着植物？”
崔又生沉思片刻：“植物没有意识，若是我要让它为我所用，自然是我利用灵力来支配植物。”
“所以，在你的眼里，你的价值大于植物的价值。”凌念新眉峰一挑，“我们暂且不谈论植物是否存在意识。你认为意识是否是生命存在价值的唯一标准？无法言说的生命是否值得尊重？”
这样的凌念新让崔又生感到陌生，就好像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一个歇斯底里、精神无常的疯子，而是一个满腹经纶的老师。
崔又生垂下眼睫：“存在本身，即是意义。无意识的存在也值得被尊重。”
“所以，你一开始的观点是错误的。你认为当植物被人取用，无意志的存在必须依靠有意志的生命支配、掌控。”凌念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植物承担‘从无到有’的创造。万物死去腐烂，又归于泥土。若无草木，世界将会消亡。”
“就是你认为无意志的存在，反而支撑全部有意志的生命。”
崔又生在心里默默消化，还没等她继续说，凌念新就打断她：“你令我失望，你没有通过我的考验。”
崔又生一惊：“凭什么？！”
“就凭你的回答没有让我满意，就凭我不喜欢你。”
这个女人！崔又生实在想不到她的脑子里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和做出来的事情如此割裂。若不是崔又生能看到凌念新手上的红痣，崔又生甚至以为这个世界上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你的思想也不一定就是完全正确。你和我的思考角度都不一样，又如何去分一个对错。”崔又生道。
崔又生没有去反驳她的观点，而是坚持自己：“我依赖于植物，也能够利用植物。一个是自在的自然，一个是长久变化后被改造的自然，本质都是利用。用哪一种方式真的重要吗？你不是也在掌控着这些植物来为你所用？”
凌念新睨她一眼，伸出那只点了红痣的手腕，冷冰冰吐出两个字：“按住。”
崔又生没有动作。
“按住。”
崔又生妥协，手环住她的手腕，按住那一颗红痣。
“你要……”
下一刻，地动山摇，地底冒出大片大片的南天竹，几根粗长的藤蔓在空中挥舞着。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偷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