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情》谈芥

54、真假 骗子！

　　“骗子！”

　　师姐根本不会下厨，而且崔又生最讨厌的就是秋葵，师姐怎么可能会答应给她做秋葵！

　　火都烧成那个样子了，脸还会这么干净。这一定是那个红衣女子的阴谋，既然那个女子是神亦是魔，实力绝对非同小可。崔又生曾在书中看到过，灵力雄厚者，甚至可以控制他人心智，更何况是神不知鬼不觉创造一个梦境。

　　只是不知是那红衣女子太过于低估崔又生，还是太高看自己，这二人说的话居然漏洞百出，真当她是傻子？！

　　代明义和师无妄二人在灵力飞来的那一刻直愣愣倒在地上，面无表情，像是一个生硬的死物。崔又生心如擂鼓，放轻脚步走过去，看着二人的尸体。

　　约莫一刻钟过去，周遭的环境还没有发生变化，崔又生莫名有些奇怪。按理来说，杀死诱导物，幻境就该破解了……

　　怎么还在这？长时间的安静让崔又生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太过于冲动，心中摇摆不定。

　　不过还好，崔又生刚要走出下一步，地上出现一个漩涡，将她整个人吸进去。半空出现一个相同的漩涡，下一刻，崔又生降落。重重砸在案几上，疼得闷哼一声。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墙上贴满了泛黄的纸张。崔又生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块活动地板旁，这次没有她直接跳，而是拿起案上的镇纸扔了下去。

　　“咚！”

　　是落地的声音，听声音返回来的时间，这里并不深。崔又生起身在屋内找到了一条白绫，把白绫的一头一尾分别绑在房梁和自己的手腕，纵身一跃。

　　这次很快就落了地，依旧是什么也看不清，崔又生灵力一挥，照亮了整个空间，奇怪的是，相比在匡书复和方才的幻境中看到的，这里只有几张破草席、几个豁口的碗，还有几把生锈的匕首。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 “恨”“去死”，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一股戾气。

　　这些字迹虽然不及上面的，但依稀能够辨认出是一个人写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既然匡书复说是在这，应该八九不离十，她没有别的选择了。这里根本没有打斗的痕迹，难道说被设置了结界？

　　崔又生灵力在眼周一扫，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废墟一片，狭小的空间变成了偌大的山洞。到处是碎石和血迹，那个冒着红光的石柱在这里并不存在，红衣女子也不知所踪。

　　这里太安静了。

　　“师姐！”

　　“师兄！”

　　崔又生试着呼喊了两声，并没有人应答。心中的慌乱越来越严重，她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崔又生动用灵脉中属于代明义的那一部分，掌心朝上。她甚至不敢睁开双眼看看自己的掌心是否能够唤出师姐的灵力。她没有办法接受失去师姐。

　　但她也没有办法欺骗自己，还是做好心理准备，睁开了眼睛。

　　一阵微弱的湖蓝色在指尖流动，崔又生心里松了一大口气，涌上一阵狂喜。

　　师姐还活着，而且就在这个地方。

　　只可惜她与师兄尚未成亲，体内感知不到师无妄的存在。不过师姐在，师兄应该是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师姐最厉害了……

　　崔又生这样安慰自己。

　　崔又生扑到碎石堆前用手扒。她不敢用灵力。石头堆得松，随便一道灵力冲过去，说不定会塌得更狠，砸在下面的人身上。

　　指尖抠进石头缝里，冰凉的石片划破皮肤，血珠一下子冒出来。她没停，手指扒得更快，灰混着血，糊满了整只手。

　　血腥味混着尘土味往鼻子里钻，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石头碰撞的闷响。她的胳膊越来越沉。

　　忽然，她在碎石堆里看到一块带血的布料。

　　崔又生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停了半拍。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块块搬开压在上面的石头，终于露出了代明义的脸。

　　师姐闭着眼，脸上都是尘土，血衣被划得破破烂烂，到处都是发黑的血渍。

　　“师姐！”崔又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心翼翼把人从碎石里抱出来，靠在自己怀里。她把体内的灵力的一半慢慢渡进代明义体内。她的手还在流血，蹭在代明义的衣服上，旧红添新红。崔又生眼睛死死盯着代明义的脸，连眨眼都不敢，生怕一眨眼，怀里的人就没了呼吸。

　　过了不知道多久，代明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又生……”

　　“师姐！你终于醒了！” 崔又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师兄在哪？”

　　代明义抬了抬胳膊，指尖指向对面的角落。崔又生轻轻把她放平在地面上：“师姐，侧着点头，我去找师兄。”

　　她转身就往那边跑，本就腿软，跑得太急差点被碎石绊倒。

　　师无妄埋得更深。崔又生扒了快一刻钟，才看到他的发顶。他比代明义伤得更重，面目全非，胸口的衣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整个人软得像没有骨头。

　　崔又生把他抱出来的时候，胳膊已经抖得厉害，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整个人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他。她握住师无妄冰凉的手，十指紧扣，把剩下的灵力一点点渡过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师无妄还是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崔又生急了，眼泪顺着脸颊从下颌滴落。
　　对不起，对不起，她来晚了。

　　崔又生咬咬牙，扶着师无妄的头，凑过去，咬破自己的嘴唇，把嘴里仅剩的、混着血的灵力，一点一点渡进他嘴里。血腥味在舌尖散开。她不管，只是闭着眼，用力渡着气，直到眼前一阵阵发黑，再也挤不出灵力，才软软地倒在地上。

　　师兄……快醒来啊。

　　代明义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声音有些弱：“他的伤势太重，我们先回门派，找掌门。”

　　崔又生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也顾不上询问红衣女子的去向，只能发出点鼻音：“嗯。”

　　又缓了一小会，灵力恢复了些。她扶着师无妄坐起来，把人慢慢挪到背上，脚步有些踉跄，手扯了扯腕间的白绫，另一只手牵着代明义的手。

　　几人走出破败的慈幼局，崔又生的脚步顿住，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师姐，掌门……应该是来了才对，云峥哥还昏迷着被藏在这里，我……我先去找他，我们一起回去。”

　　说着，崔又生慢慢弯腰把师无妄放在地上，背对着代明义：“师姐，你好好休息，我……我先去找云峥哥。”

　　代明义眼神闪烁，崔又生实在没有力气，眼前一黑，腿软着要往前倒下，一个身影闪现，揽住崔又生的腰，把人扣在怀里。

　　崔又生颤颤巍巍睁开双眼，看到的是莫狸的脸。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安心靠在莫狸怀里：“莫师姐，你们是……”

　　莫狸把她拦腰抱起：“你们四人灵烛不稳，掌门带人来寻了，云峥已经被林雀带走，放心。”

　　“那就好……”崔又生窝在莫狸怀里，只觉得久违的安心，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崔又生正躺在逐云峰的床上。浑身筋骨像被大石头碾过一样的疼，她抬手一看，之前扒碎石划伤的手，已经光滑如初，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对了，师兄！”她心里一紧，猛地掀开被子，连鞋都没顾上穿，赤着脚就往隔壁跑。

　　到了门口，她放轻动作，轻轻推开房门，先探了个头进去，看见灵玉趴在床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看样子是守了一夜。

　　崔又生蹑手蹑脚地进去，揉了揉灵玉的脑袋，轻声：“小玉，回去睡吧，我来守就好。”

　　灵玉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看见崔又生的一瞬间，眼睛变得通红：“姐姐……你终于醒啦，我都吓死了。那我走啦。”

　　屋内只剩下二人。

　　崔又生盘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指尖轻轻蹭过师无妄露在被褥外的手腕，窗边漏进的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胸口没什么起伏，胳膊上还有尚未消退的伤痕。

　　心口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鼻尖也泛了酸。她别开眼，又忍不住转回来，目光黏在他的伤口上，心一阵一阵地胀痛。

　　她在心里默默许愿，这份念头像缠在心里的线，一头是心疼，一头是执念，连接着她与他的过往和未来。

　　若是睁眼能看见他醒过来，若是他能好好的，她便放下所有的别扭，向师兄求亲。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意，在心里郑重地倒数。

　　三……

　　我介意你的退缩与犹豫，我介意你总想着没有未来，我介意着你永远不推开我却也永远不接纳我。我一直固执地想要你毫无顾虑地选择我，我才愿意心安理得地奔向你。可当你了无生气地出现在我面前时，这些全部都不重要了。

　　二……

　　就算是抢，就算是把你困在我身边又如何呢？

　　师兄，如果你知道你的师妹骨子里是一个偏执的人，你还会选择爱她吗？

　　崔又生握紧了师无妄的手腕，十指相扣。

　　一……

　　可这些都不重要，就算你不答应，又如何呢？偏执也好，任性也罢，我要的是你活着。

　　话音在心底落下的瞬间，崔又生慢慢睁开眼，直直撞进一双温柔的眼眸里。

　　师无妄醒了，他微微侧着头，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眉头舒展开来。

　　崔又生愣了愣，鼻尖的酸意瞬间翻涌上来，眼底悄悄覆上一层湿意，在对上他温柔目光的那一刻，尽数化作了如释重负的欢喜，还有藏在心底、浓得化不开的爱。

　　你会答应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