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情》谈芥

144、旧人来 冬雪消融之

　　绿树发新芽，春风拂云峰。

　　青衣男子像往常一样，坐在那棵郁郁葱葱的树下，膝头放着一盒桂花糕，还带着淡淡的甜香。

　　风掠过层层叠叠的草坪，捎来细碎的凉意。

　　还在初春。
　　冬雪消融之后。

　　他垂着眼，指尖搭在盒沿，没有急着打开，就安安静静地坐着。

　　忽地，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师无妄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块桂花糖糕，嘴唇轻轻抿上去，在嘴角落下一点碎屑。

　　是一如既往的味道。

　　那年之后，师姐和又生消失不见。他冲入秘境，只看到又生被水托举在空中，慢慢闭上双眼。

　　那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师姐就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在又生消失的那一刻，师姐也跟着消失。只是给他留下一句话。

　　“无妄，三日后，灵气重盛，禁制解除，旧人新来。”

　　“师姐拜托你，照顾好门派……”

　　“又生很快就会回来，师姐保证。”

　　师无妄眼睁睁地看着师姐化作一阵金光离开，又生的尸骨化作一棵大树，他只是静静地靠在一边。

　　这一靠，就是不知道多少年。

　　“又生……”师无妄掌心贴上粗糙的树干，一点一点摩挲着凹凸不平的树皮。

　　风又穿过枝叶，沙沙的声响，像是往常一样，又生在与他耳语。

　　师无妄絮絮叨叨地说着近几日发生的事，这是他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又生，灵玉和灵珠打算成婚了，你不打算回来看看吗？”

　　“你最喜欢他们不是吗？”师无妄话音渐渐软下去，不再有连贯的语句，只剩下细碎的气声，那些藏匿了许久的思念翻涌上来，堵在喉头。

　　他依旧是靠在树干上，眼眶渐渐湿润，视线模糊：“又生，他们都不记得你了，只有我还记得你。我还是大师兄，我的灵力都回来了，可是我真的好难过，我每天都在难过，为什么它回来的这样晚。”

　　“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师无妄的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砸在树根的泥土之上。

　　他哽咽着：“又生，我好想你，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在我的身边……”

　　“至少……至少让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求求你……”

　　泪水一滴接着一滴落在泥土里，砸出一个小坑，师无妄一身青衣，跪坐在树下，虔诚地乞求着崔又生的垂怜。

　　泪水渗透进入地底，一点点灵光闪过。

　　师无妄掩面哭泣，没有注意到这承载了他五百年泪水的地方，正在慢慢产生变化。

　　风越来越大，像是有了实体，一双纤细修长的手靠在师无妄的肩膀上。

　　那双手光滑而又有力，没有一丝伤痕。

　　熟悉的青草香顺着风飘过来，师无妄身子一僵。

　　他慢慢扭过头，两张脸离得极近，呼吸交缠在一起。还不等他开口，女子微微俯身，柔软的唇轻轻落在他还带着湿意的额头上。

　　一个温软又安静的吻。

　　女子穿着和他同样鲜绿的衣裳，泪水从她的眼眶落在师无妄的眼角，落在小坑里。

　　一吻过后，师无妄终于找回些心神，他伸出长臂将女子揽入怀中，将人抱得很紧，生怕这只是一场触之即散的美梦。

　　“又生……”

　　师无妄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摸上崔又生的侧脸：“真的是你吗？

　　崔又生和他对视：“是我……师兄，你等很久了吗？”

　　五百年，对于她来说，好像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醒了，无妄就出现了。

　　师无妄嘴唇颤抖，连带着声音也有些不稳：“不久……”只要能再次见到你，等多久他都愿意。

　　崔又生知道他在骗人，怎么可能呢？

　　那可是五百年，整整五百年。

　　崔又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用一个吻来安抚他的情绪。

　　她俯下身，衔住他的唇瓣。

　　唇瓣相贴的瞬间，师无妄不由自主地扣住崔又生的后颈，仰着头咬上去。

　　他急切地抢夺她的呼吸，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独自承受的孤单、惦念，全都借着这个吻交付给她。

　　呼吸撞在一起，粗重又灼热，他的手掌牢牢托着她的后颈，不让她躲开，每一次相触都带着汹涌的情意。

　　这个吻没有持续多久，或许是师无妄不打算通过一个激烈的吻来重新熟悉彼此，他开始缠绵。

　　唇齿相依，不再相撞，而是变成轻柔的厮磨。他细细描摹她的唇形，他舌尖与她温柔地交缠，那份惶然和不安终究在二人的唇间化作沉甸甸的爱意和思念。

　　二人都沉溺在这爱意中。

　　良久，师无妄蹭着她的鼻尖，稍稍推开一些，喘着气看她一眼，只是痴痴地喊着她的名字：“又生……”

　　“我在。”崔又生搂住他的脖颈，在他的唇瓣上又落下一吻，一触即分。

　　师无妄像是上了瘾，一句一句地唤着：“又生……又生……嗯，我爱你，你爱我吗？”

　　五百年太久了，他想要重新向崔又生要一个承诺。

　　“我爱你，我爱你。”崔又生一遍一遍地回应着。

　　“我想和你再成一次婚。”师无妄说出他的请求，他将她搂得很紧，“我们再成一次婚好不好？”

　　崔又生的指尖在师无妄的唇角描摹：“我们成过好几次婚了……”

　　“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师无妄把头埋入崔又生的肩窝，“又生，你走之后，他们都忘了你，只有我还记得你了。就当是我的名分，答应我吧……”

　　崔又生垂下眼睫：“好。”

　　师无妄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肩窝，似是很高兴，鼻尖蹭着崔又生的侧颈：“又生，我们回家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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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修仙界发生了一件大事儿，人人称奇。

　　逐云派作为百家门派之首，居然要将空悬已久的掌门之位传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

　　更令人称奇的是，此事逐云派竟无一人反对。

　　坊间开始传出一些疯言疯语。

　　有人说，这小丫头魅惑了逐云派大师兄，借他的势上位，其余弟子敢怒不敢言，才叫她捡了这个大便宜。

　　又有人说，逐云派掌门之位常年空悬，是因为逐云峰需以掌门精血供养。大师兄师无妄才迟迟不肯接任，这小丫头，不过是个替死鬼。

　　几日后，崔又生正式继任逐云派掌门。各门派掌门齐聚逐云峰，想要一睹她的真容，却见此女灵力雄厚，完全不输当年的代掌门代明义。

　　一众掌门忌惮那位青衣大师兄，生怕被他记恨，连忙勒令门下弟子，不许再散播对崔又生不利的谣言。

　　于是，关于崔又生的传闻，风向陡然一变。

　　有人传言，崔又生骨骼清奇，颇有代掌门代明义的风范，是当之无愧的新一任掌门。

　　众人尚在叹服她天资卓绝之时，又一道惊雷砸得众人猝不及防。

　　逐云派新任掌门，将与逐云派大师兄择日成婚。

　　消息一出，各门派哗然。

　　一人是掌门，一人是门下弟子。这般身份，怎么看，都算不上般配。

　　可是传来传去，又有说法传开：

　　那逐云派大师兄本就年长于新任掌门，只看年岁，倒也称得上一段佳话。慑于逐云派的威名，众人渐渐不再明着非议，默默接受了这件事。

　　反倒有些好事者，借着二人身份特殊这点撰写话本，将这段本就惹争议的情缘写得跌宕，供坊间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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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又生躺在师无妄的臂弯里，手中翻着付疏桐搜罗来的话本，啧啧称奇：“这些人我还真是不能理解。一下子喊着不行，一下子连话本子都写出来了。”

　　师无妄搂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崔又生肩窝：“这不是说明我们很般配？”

　　崔又生细细看着书里的内容，她方才只是翻了前面两页，再往后翻，内容貌似有些急转直下：“他们写得倒是……有些，不知如何形容？”

　　“嗯？”师无妄凑过去看，发现上面的措辞极为奔放，被吓得咳嗽两声。

　　崔又生合上话本，将其放在一边，换了个姿势顺着他的后背：“怎么了？”

　　师无妄的耳尖渐渐染上些许红意：“无碍。”

　　崔又生看出点什么，笑着揶揄：“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师无妄耳后的热意蔓延到眼角：“没。”

　　崔又生搂着师无妄的肩膀，笑脸盈盈：“我们不是实践过很多次了？原来师兄还会害羞啊。”

　　她勾了勾师无妄的鼻尖：“倒是让我大吃一惊。”

　　师无妄握住她胡闹的手：“别闹。”

　　“这就是闹你了？”他越这样，崔又生越来劲，双手伸进被褥里挠他的痒痒肉，“那这样呢？”

　　师无妄浑身一颤，立刻抓住她的手：“又生！你明知……”

　　“我明知什么？”崔又生很不客气地咬了一下他的唇瓣，“明知师兄舍不得对我说什么重话，所以总是惹你？”

　　师无妄喉结滚动，眼睫微颤，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又生，我话说不重……可其他地方可不一定，你真的就这么放肆？”

　　崔又生一听，根本没被威胁到，反而埋在他怀里，闷闷笑着：“你怎么这么可爱，我真是喜欢死了呢。”

　　师无妄直接将人捞起来，“恶狠狠”地吻上去：“那我可就要重一点了，看来之前又生对我一直都不太满意呢。”

　　崔又生热情地回应他，忽地眉间闪过一点微弱的蓝光。

　　她动作一停。

　　崔又生意识到什么，从他身上下来，掀开被褥，将挂着的里衣重新穿回身上。

　　师无妄还没反应过来，手揉着她的小腿，喘着气：“怎么了？”

　　“我感受到师姐的气息了，她快回来了。”

　　崔又生动作很快，顺便还帮一脸懵的师无妄套上里衣，在他唇角落下一吻：“我们回来继续。先去找师姐。”

　　崔又生凭着感应，终于在思过楼的地下石室找到昏迷的代明义。

　　在二人的呼唤下，代明义睁开双眼，懵懂的眼神渐渐清明，她扶着脑袋坐起来：“什么时候了。”

　　崔又生蹲在地上：“师姐，五百年后了。”

　　“五百年后了。”代明义闭上眼，轻叹，“这么久了……”

　　“师姐，我现在是掌门了。”崔又生许久不见师姐，久别重逢，心里还有些发胀，“你会为我高兴的，对吗？”

　　代明义踉跄着站起来：“又生，我知道你可以。”她又问：“云峥回来了吗？”

　　师无妄摇头：“没有。”

　　代明义抿唇，对二人说：“师姐要走了。”

　　师无妄皱眉：“你要去哪？你才刚回来。”

　　代明义的步子变得沉稳：“我去找云峥……。”
　　他生我的气了。

　　“师姐。”崔又生想要叫住她，却被师无妄拦下。

　　代明义清冷的声音最后留存在这个思过楼：“不用担心我，过好你们的日子。”

　　“让她去吧。”师无妄环抱着崔又生，“这件事，只有他们二人说开，我们没办法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