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的微尘》人生漫

88、第十二卷 第4章 认祖归宗 覃

　　覃槐军离开后，韩绍枫掐指一算，自己的假期也即将结束，便决定即刻动身前往南嘉县完成父亲的遗愿。周团长安排了两名警卫和一辆军用吉普车随行。军车驶过南嘉县城，一路向南，朝着曾经的咆哮岭乡方向行进。此地距县城约二十公里，越往乡间道路越窄，大多为碎石路面，坑洼不平。韩绍枫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随车辆颠簸摇晃，他目光炯炯地注视前方，沿途零星散布着一些村落。不久，车辆驶入一个略显热闹的市集，韩绍枫示意停车，下车向路边一位摆摊的老人打听咆哮岭乡的去处。老人抬眼将他打量了一番，用方言缓缓指向远山方向。韩绍枫虽只听懂大概，心里却已有了数。谢过老人后，他回到车上，命警卫继续前进。
　　吉普车沿蜿蜒山道盘旋而上，两旁林木渐密，山风呼啸，仿佛重现父亲口中那段峥嵘岁月。韩绍枫握紧胸前的旧怀表，眼神坚定---寻亲之路，终于进入最后一段里程。
　　车辆在没有路标的小路上疾驰，韩绍枫的心情也愈发激动。父亲魂牵梦萦的故土近在眼前，若他老人家尚在人世，该是何等欣慰？如今伯父伯母是否健在？家中还有哪些亲人？后人们现以何为业？这一切谜团，都即将揭晓。
　　随着道路逐渐开阔，前方隐约出现一片聚居区，应就是韩绍枫要找的地方。果然，前行不到五百米，房屋渐密，路边行人熙攘。韩绍枫下车一问，果然印证了自己的直觉。此地早在解放后已撤乡设村，现名咆哮岭村，村中韩姓人居多。韩绍枫随即在一家包子铺前向一位白发老人打听：“大爷，您认识韩广齐吗？”（韩广齐是韩绍枫的伯父，春生的爷爷）。巧的是，这位老人也姓韩，与韩广齐同辈。老人答道：“小伙子，你从哪儿来？找广齐哥有啥事啊？他们老两口都已过世十多年了，不过有两个儿子，小儿子在村里，大儿子住在隔壁蒲开县。”韩绍枫对此已有心理准备，按年纪推算，伯父若在世已八十六岁，难得高寿。听说伯父有后人，他心中稍感宽慰，觉得这趟没有白来。
　　热心的老人让孙子带韩绍枫一行前往韩广齐小儿子家。不到一公里路程，车子在一栋土砖与红砖混建的老屋前停下。
　　韩绍枫推开车门，映入眼帘的就是父亲临终前反复念叨的那棵大槐树。苍劲的枝干舒展如伞，绿叶层层叠叠，正是枝繁叶茂的光景。
　　这棵由春生爷爷与他父亲韩广祥年少时共同栽种的槐树，仿佛认出了血脉相连的后人，枝头叶片簌簌轻摇，风过处，竟像是带着暖意的欢舞，又似无声的召唤，瞬间驱散了他一路奔波的疲劳，一股跨越半个世纪的亲切感与归属感，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让韩绍枫感到一股温暖。
　　消息很快传开，几位七八十岁的老人忆起韩广祥（韩绍枫之父）当年离家参军的事，猜测与此有关。不少村民闻讯前来围观，两名警卫肃立门前，庄重沉稳。屋内隐约传来对话声：“少雄哥，真是巧啊，前天在县城我们才见过！”一名军官用普通话对韩少雄说道。
　　“我爹这一走就是大半生，没想到他和伯父终究只能在另一个世界相聚，实在遗憾！”韩绍枫感叹。
　　“我爹在世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二爷啊，他在七十年代也曾专程外出寻找二爷，盘缠用尽才回来，始终音讯全无，他心里也一直惦念着二爷啊。”韩少雄语带感慨，接着又道：“对了，我还有个哥哥叫少东（春生的爹），他们全家迁到隔壁蒲开县去了。我爹当年以为二爷牺牲了，就把哥哥过继到二爷名下，家谱上都有记载。”说着，他取出一本岁月斑驳的族谱翻给韩绍枫看。
　　兄弟二人一见如故，纵是铁血军人，面对血脉亲缘，韩绍枫也不禁热泪盈眶。是的，他的根就在这里，他的血脉源于这片土地。
　　见门外聚集了不少乡亲，韩少雄便与韩绍枫一同走到门外，搬来凳子热情地向大家介绍：“这位是我堂弟，我二爷的儿子韩绍枫，现在是广州军区某野战军的副师长。我二爷当年离家参军，立下赫赫战功，却因公务繁忙一直未能回乡。没想到老人家前些年突然离世，托绍枫回来寻亲。今天是我们韩家几十年来最喜庆的日子，绍枫认祖归宗，从今往后，我们家又多了一支人马！”
　　韩少雄家中一派喜气洋洋。媳妇吕尚香一早就忙着张罗，挎着菜篮子去集市上买了最新鲜的鱼肉蔬菜，回来便在灶房里忙得脚不沾地，切菜声、炒菜声伴着阵阵香气飘出屋外，脸上却始终洋溢着欢喜的笑容。
　　趁饭前的工夫，韩绍枫郑重地取出一个布包，在堂屋的方桌上缓缓打开。里面是父亲韩广祥留下的几枚勋章、一张泛黄的戎装照片，还有一张银行卡。韩绍枫将东西推到韩少雄面前，声音有些哽咽：“少雄哥，这是我爹毕生的念想和荣耀，还有他这些年攒下的五万块钱。勋章和相片，留给家里做个纪念；这笔钱，给老宅修整修整，或者给侄儿侄女们读书用。我爹没能回来，就让我替他尽一份心。”
　　随后，韩绍枫在韩少雄和几位本家长辈的陪同下，来到村后的祖坟山上。伯父韩广齐与伯母的合葬墓静静地坐落在松柏之间。韩绍枫亲手清理了墓周边的杂草，摆上祭品，将父亲的相片轻轻靠在碑前，斟满三杯酒，低声道：“伯父，伯母，我爹……广祥他，回来看你们了，爹说当年失手致使伯母小产，十分愧疚，大半辈子一直耿耿于怀，请伯父伯母原谅！他在外头，没给老韩家丢脸。你们在那边，团聚了吧。” 他深深三鞠躬，山风拂过绍枫的脸庞，仿佛是父辈们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应。
　　中午，韩少雄的二位堂哥赶了过来。兄弟四人围坐一桌，吕尚香端上丰盛的家乡菜，酒碗相碰，话语间尽是几十年分隔又重聚的感慨与激动。韩绍枫听着堂兄们操着跛足的普通话，讲述父辈的往事、村里的变迁，对这片故土的归属感愈发真切。
　　韩少雄突然想起前日绍枫在南嘉县城遭遇的事，绍枫又一五一十把后面发生的事告诉了少雄等人，大家听后都哈哈大笑，都说绍枫真是好样地！为百姓们出了一口恶气！
　　欢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眼见假期所剩无几，广州军区的任职不容耽搁，韩绍枫不得不辞行。临行前，他紧握着韩少雄的手嘱托：“哥，我这次时间太紧，来不及去见少东哥一家了。务必转告他，年底我一有假期，就接上母亲，一起回老家和你们团圆！”
　　村口，韩少雄和两位堂哥及众多亲邻簇拥着送别。吉普车发动，韩绍枫探出车窗不断挥手。众人目送军车在尘土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山路尽头。
　　韩少雄抬手抹了抹眼角，心里却不像往日送别亲人那般空落，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与自豪。他那漂泊在外的二爷一脉，终于归来了；老韩家的根脉，历经风雨，在新的时代里变得更加枝繁叶茂。山风依旧吹拂着咆哮岭，却仿佛带着温暖的气息。
　　不久，传来了南嘉县公安局局长夏勇等人被带走调查的消息，其儿子夏飞等一批社会流氓不久也锒铛入狱，这幕后的一切，都是韩绍枫的上级秦将军向组织反映的结果，这一举措，为南嘉县人民除去了黑恶势力的保护伞，也为党和国家挽回了不少经济损失，清除了党内毒瘤，人们无不拍手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