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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十二卷 第1章 出走半生 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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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某集团军驻防地,距离城市五十公里。这里的黑夜总比东部来得更迟,直到晚上八点左右,星光才渐渐铺满天空。
韩绍枫是五年前由东部某机械旅调来上任的上校团长,现年三十八岁,却已有二十年军龄。他身高一米七八,体魄魁梧,站姿挺拔。不同于常见的北方国字脸,他生着一张椭圆脸型,浓眉之下双眼炯炯,睫毛修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
此刻,他正为即将到来的联军大演习凝神筹划。坐在作战室的指挥台前,他拿起电话接通作战参谋,声音低沉而有力:“各单位准备得怎么样?有没有需要协调解决的困难?”电话那头,参谋迅速汇报了各营连的进度、物资调配和情报收集情况。韩绍枫一边听,一边在作战地图上做标记,眉头时紧时舒,心中不断推演着接下来的行动方案。挂断电话后,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漆黑的天幕,胸中涌动着对演习的期待与沉甸甸的责任。
五天后,经过几番艰苦的战斗,最终由韩绍枫领导的蓝军以3:1战胜了红色军团,赢得了此次大演习的冠军,表彰会上,军区首长对韩绍枫此次的作战进行了复盘,堪称经典案例,通报全军加以嘉奖。很快韩绍枫被调任华南军区任大校副师长,在即将走马上任之前,他请假回了一趟东北老家中看望年迈的母亲。
韩绍枫出身军人家庭。父亲韩剑成曾在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中屡立战功,一次战斗中因炮火震伤导致双耳失聪。直到三十六岁,才由老师长介绍,与当时在某团战地医院担任护士的陶芳结为连理。他们先后有过两个孩子,却都不幸夭折。韩剑成四十一岁那年,韩绍枫出生,夫妻俩悉心呵护,终于将他养育成人。高中毕业后,韩绍枫如愿入伍,成为一名解放军战士,后又凭自身努力考入军校。
韩绍枫上军事学院二年级时,父亲韩剑成病重离世。临终前,他向韩绍枫揭开一段尘封往事---解放前,韩剑成曾参加游击队。而在那之前,他原本有个哥哥。兄弟俩自幼父母双亡,全凭兄长一手带大。韩剑成身材高大,当时在村子里是有名的混混。哥哥成家后,嫂子对游手好闲的韩剑成越来越不满,家中争吵不断。年轻气盛的韩剑成常在外惹事,总要哥哥收拾残局,自己也早受够了嫂子的冷眼。
一天清晨,嫂子又在院里指桑骂槐:“自家日子都难过,还带个拖油瓶。养狗能看门,养猪能卖肉,我们这算啥?”韩剑成前一晚打牌输了钱,正憋着火,一听这话顿时跳下床冲进后院,质问嫂子骂的是谁。嫂子眼都不抬,冷笑着回:“谁心里清楚,还用明说?”韩剑成猛地推了她一把,嚷道:“要不是看我哥面子,我早就对你不客气了!”两人拉扯之间,嫂子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一时动弹不得。韩剑成见闯了祸,吓得转身就跑……
韩剑成在三娃子家躲了一天不敢回家,后来听岭上的周麻子说他闯了大祸,他嫂子被他一推跌倒在地不幸小产了,这是他哥和嫂子第一个娃,是自己亲手杀死了侄子,真没有脸回去面对哥哥了,也害怕哥哥找自己算账。他在周麻子家将就二天后,偷偷翻墙回去捡了二身破旧的衣服,参加了当地的革命队伍。
谁曾想,这一走,就是大半辈子。
入伍不久,他就随部队开拔转移,从此与家乡断了音信。那些年他南征北战,从解放战争的硝烟里滚过,又跨过鸭绿江,在上甘岭的炮火中几度生死。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想起哥哥,想起那个被他摔碎的家。可战事紧张,部队纪律严明,哪有回乡探亲的可能?他只能把这份愧疚深深埋在心底。
□□初期,他所在的单位曾有一次外调任务恰好途经老家。得知消息的那晚,他激动得一宿没合眼,终于能回去看看哥哥了!可就在出发前夜,上级突然下达紧急指令,任务路线变更,要求即刻动身前往西北。军令如山,他只能望着老家的方向长长叹息。
后来,岁月不饶人。长年的战争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旧伤,阴雨天时常发作,行动不便。加上工作岗位责任重,始终抽不开身。他也曾想过写信,可一提笔就想起嫂子倒下的身影,想起那个未曾谋面的侄子……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他总安慰自己:再等等,等身体好些,等工作闲些,等个合适的时机。
可这一等,就等白了头。
韩绍枫在病榻前望着头发苍白、气若游丝的父亲,这位一向铁血的钢铁战士,眼泪终究夺眶而出,砸在床边的地板上。他俯下身,贴着父亲干裂的嘴唇,才听清那断断续续、带着浓重喘息的嘱托:“绍枫...... 我原名韩广祥...... 入伍后又改名韩玉华...... 原籍...... 湖北省南嘉县咆哮岭乡...... 家里有个哥哥,还有嫂嫂...... 近半个世纪了...... 没回去过...... 不知道他们...... 还好吗......”
父亲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却死死盯着南边老家的方向,带着千丝万缕的牵挂:“还有...... 还有小时候...... 我和你伯父...... 一起栽的那棵槐树...... 现在该长粗长高了吧...... 它还在吗......” 说到 “槐树” 二字时,他的声音竟微微发颤,像是想起了童年时与兄长挖坑扶苗的光景。
“替我...... 跟你伯父、伯母...... 道个歉......” 这几个字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这是我这辈子...... 最大的遗憾...... 你务必...... 替我完成......”
话音落下,父亲的眼睛缓缓闭上,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对故土与槐树的惦念,再也没有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