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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七卷 第5章 梦断天国 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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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车才驶出不久,海山就骑着新买的豪爵摩托车,带着艳冰来接鲲鹏。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新装,摩托车崭新闪亮,车身线条流畅如猎豹,每一处弧度都散发着酷炫的光芒,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一时风头甚至盖过了今天的新郎小满表哥。临走时,春生的姑父特意叮嘱海山,务必跟在婚车后面,不要超到前头,要热热闹闹、顺顺利利把新娘子接回来。海山和艳冰满口答应。
可一告别亲戚,海山潇洒地跨上摩托,一溜烟就冲上了大马路。眼看就要追上婚车了,艳冰在后面连声叫他慢些,提醒说姑父吩咐要跟着主婚车走。海山正开得兴起,哪里肯听。他说:“我们超到前面去,就在玉环镇上等他们,再汇合一起走。”艳冰和鲲鹏都没再吱声。
云雾尚未散尽,马路朦胧不清。海山一意加速,试图从左侧逆行车道超车。不料对面突然驶来一辆从蒲圻开往荆沙的公交车。司机惊慌之下,误将油门当作刹车一脚踩到底。海山躲避不及,瞬间两车猛烈相撞。
巨大的冲击力将摩托车撕成碎片,海山、艳冰和鲲鹏都被撞飞出十几米远。公交车撞上路边大树才终于停住,车上乘客惊惶失措。道路两旁渐渐聚拢人群,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惨烈的一幕---海山和艳冰已当场失去生命体征,静卧在马路中央,再也无法醒来。可怜的鲲鹏被甩到远处,身体微弱地颤抖,还想挣扎移动,却已意识模糊,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顷刻间,他七窍流血,巨大的疼痛吞噬了他最后一丝意志,陷入了濒死的深渊。
春生在婚车上恍惚瞥见后方发生的车祸,但车上没人看清遭遇不幸的是什么人。婚车为了赶吉时,并未停留,继续向前行驶。没过多久,有人接到电话,说那起车祸里出事的,竟是春生的弟弟和妹妹。
春生只觉天崩地裂,浑身发抖。他立刻跳下车,内心疯狂祈祷千万不要是他们!他一路狂奔,楚兴不知从何处赶来,陪在他身边,再次证实了这个噩耗。春生彻底崩溃,边跑边嚎哭,几次踉跄跌倒,楚兴赶忙搀扶。他知道,此时任何语言都无法安慰春生的痛苦。
当他们赶到事故现场,春生一眼就认出了躺在路中央的弟弟妹妹。他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拨开人群,扑到他们身边。确认海山和艳冰已经离世后,他又跌跌撞撞冲向尚有微弱气息的鲲鹏,一把抱起弟弟,发疯似的哭喊:“鲲鹏,你不要走!不能走啊!我的好弟弟......!”
120救护车迟迟未到。春生跪在马路中央,拼命挥手拦车,乞求有人能送弟弟去医院。可人心冷漠,竟没有一辆车愿意停下,帮助这对濒临绝望的兄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四十分钟后,救护车终于赶到现场。医护人员将海山、艳冰和鲲鹏抬上车,火速驶往最近的玉环镇卫生院。其实医生一到现场就明白,这三个年轻的生命已经回天乏术,一切的抢救,更多只是尽一份人道的心意。
春生的爹妈得知消息后,哭声震天,几度昏厥。醒来后,他们连滚带爬、哭喊着奔向医院。砖窑厂厂长派司机开车追上,将他们送往玉环镇医院。早已赶到医院的二舅在门口接应,春生则守在二楼病房,对着弟弟妹妹的遗体哭干了眼泪。
春生爹妈在司机的搀扶下跌进医院大门,二舅急忙上前接应。这一幕,堪称人间至惨。他们一进门,就看见三具冰冷的身体被白布覆盖。春生爹扑上前抱住鲲鹏,浑身颤抖、失声痛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宛如掏心;春生妈紧紧搂住艳冰冰冷的身躯,哭到几次哽咽失声,发不出一点声音。
昨天刚一家团聚、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在腊月二十六这一天,分崩离析,阴阳永隔。人世至痛,莫过于此。春生和父母无法面对这一切,他们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却不得不接受---鲲鹏、艳冰和海山,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他们深深眷恋的人世。甚至来不及说一声再见。
前来慰问的亲人越来越多,房间里、门口站满了人,个个泪眼婆娑、伤心欲绝。叔叔家的堂弟春涛和堂妹艳琴哭成了泪人,他们想起小时候一起玩耍的时光,想起艳冰姐在广东时对他们的照顾,却再也无法报答,从此再无相见之日。
父亲亲吻着鲲鹏冰冷的脸颊,痛哭大骂:“你这没良心的东西……你说过要给我养老送终的!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应该是你送我走,不该是我这白头人送你这黑头人啊---!”在场亲友、医护人员无不动容落泪。
鲲鹏的班主任得知噩耗,也从学校赶到医院。得知春生伯伯和叔叔要将鲲鹏和艳冰带回南嘉县白斗乡株平村安葬,这位鬓发斑白的老师请求带师生前去送行,却被春生堂伯婉拒。他的理由是年关将近,这毕竟是一桩惨事,一般人去有所忌讳,不如等鲲鹏入土为安之后,再请老师们来祭奠。班主任只好流泪告别,临走前掏出二百元塞给春生母亲,略表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