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人生漫

14、第二卷 第3章 二舅的心事

　　二舅高中毕业后，赶上玉环镇政府招干。凭着村里推荐，再加上高中学历和一手好字，他顺利进了镇机关，端上了人人羡慕的“铁饭碗”。
　　他是家中长子，性子腼腆，却天生一副热心肠。亲戚朋友找他帮忙，他从不说个“不”字。在单位，他和一位叫程夏的女青年处得最好。程夏也是高中毕业，城里姑娘，父亲是县粮食局局长。她常从城里带些乡间稀罕的物什给他，二舅也常捎去外婆做的农家菜。一来二去，两人心里都悄悄生了情愫。
　　可这事传到了程局长耳朵里。他哪看得上这个农民的儿子？没过多久，镇长就把二舅叫到了办公室。
　　镇长先夸了他工作认真，接着话锋一转：“年轻人，要以事业为重。你有政治前途，别太早陷进儿女情长。”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纸调令——派往十五公里外的青龙乡任政府秘书。
　　二舅愣住了，但看着红头文件，也只能接受。他明白镇长的弦外之音。道谢后，他默默回去收拾东西。
　　他心里清楚和程夏的差距，索性断了念想。回家说了调动的事，住了一宿，第二天就去青龙乡报到了。后来收到程夏的来信，他想起镇长的话，把心事死死压在心底，终究没有回信。
　　二舅顾家，省下的东西都往家里拿，紧着父母和弟妹。那年，好几拨媒人上门说亲，家里人都觉得合适，唯独二舅闷不吭声。外公气得不行，和外婆轮番做工作，他依然不松口，最后只好作罢。
　　来年夏天，德高望重的族长登门。外公外婆热情招待，没想到族长是来给二舅说媒的，说的是他远房表侄女，夸那姑娘眉清目秀、勤劳懂事。老两口听得满心欢喜，当场就答应择日定亲。
　　第二天一早，外公提着十几个鸡蛋赶往青龙乡。走到乡政府已是晌午，二舅带他在食堂吃过饭，回到宿舍。刚坐下，外公开口了：“老二，你二十六了，该成家了。再不成家，你三妹都要先出嫁了。这次是族长做的媒，姑娘俊俏、能干、实在，我和你娘都答应了，定在下月十八。你看怎么样？”
　　二舅眉头一皱：“爹，我的事您别操心，我不想这么早结婚。”
　　外公浑身一颤，厉声道：“你瞧瞧村里，哪个后生不比你结婚早？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会跑了！这次你再不同意，我就不活了！”二舅低头不语。外公又搬出“男大当婚”“不孝有三”的老话，他还是沉默。
　　见儿子油盐不进，外公猛地起身摔门而出，径直朝宿舍后的小河走去。二舅赶紧追上去。外公憋着一肚子火，边骂边往河心走，河水很快没过了大腿。二舅喉头哽咽，终于说出那句违心的话：“爹，我同意，你快上来！”
　　外公顿时喜笑颜开，气也消了，转身就上了岸。好事已成，他立刻回家张罗喜事去了，只留下二舅一个人在风中凌乱。他心里还存着对程夏的念想，可现实残酷，父母之命难违，只能把苦往肚子里咽。
　　二舅妈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小时候把上学机会让给了弟弟，没读几天书。她模样俊俏，身材娇小，勤俭持家，是典型的传统农村妇女。因为二舅在乡里没房子，婚后他上班时，二舅妈就留在老家和家人一起生活。只有逢年过节，两口子才能团聚。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