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一卷 第10章 鲲鹏走失,虚惊一场 ...

  •   鲲鹏自小聪明伶俐、调皮捣蛋,外面惹是生非是家常便饭,所幸的是他只是淘气,惹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从小在家里没少挨过父亲和哥哥的打骂,但他就是不长记性,好不了二三天又和同龄的小孩打架闹事。他有种不服输的倔强脾气,打不过还学会了咬人,为此父母亲经常出去跟人赔礼道歉,有时还要花钱买些水果零食求人家原谅。不过淘气归淘气,鲲鹏学习动手能力也强,他三岁目不识丁就学会下象棋、打扑克,还会推理棋局,经常捣鼓家里的旧东西,自制弹弓、铁环、橡皮筋铁丝枪等等,这让父亲和哥哥都觉得自愧不如。
      一年夏天,天气炎热得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门前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树,此刻成了难得的荫庇之所。春生和艳冰正蹲在槐树巨大的树冠阴影下,汗流浃背地帮大人们刮着苎麻皮。鲲鹏则闲不住,拿着根竹竿,竿头系了根棉花绳子,在村边的水沟旁全神贯注地钓着青蛙。
      日头渐渐西斜,树影被拉得老长,槐叶筛下的光斑也变得稀疏模糊。父亲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外头回来,习惯性地用目光搜寻小儿子那活蹦乱跳的身影。院子里、树荫下,唯独不见鲲鹏。
      “鲲鹏呢?”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问向树下的春生和艳冰。两人手上麻皮活儿正紧,头也没抬,含糊地应了句没注意。父亲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来。他立刻转身出门,脚步比平日急促许多。
      寻遍了房前屋后、左邻右舍的小院,甚至他常去“惹祸”的几个角落,依然不见踪影。那份焦灼如同滚烫的沙砾,密密地硌在父亲的心上。他跑回家,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鲲鹏不见了!” 简单几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刹那间,槐树下忙碌的宁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恐慌的喧嚣。
      全家人扔下手中的一切,像被惊散的鸟兽,扑向四面八方。母亲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几乎站立不稳,被春生和艳冰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向后山小路,声音带着哭腔:“鹏儿!我的鹏儿啊——!” 父亲强作镇定,指挥着春生去池塘边,叔叔去学校方向搜寻,自己则奔向更远的田埂荒地。暮色四合,老槐树巨大的黑影仿佛也沉重地压在每个奔忙的人心头,那平日里的荫凉此刻只余下冰冷的恐惧。时间在焦灼的寻找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太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淹没了最后一点余晖,黑暗吞噬了村庄。
      就在全家人的心被绝望攥紧、几乎窒息的时候,一个路过的邻人带来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大岭湖那边,听说淹死了一个小孩,刚捞上来,正在抢救! 这消息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捅进全家人的心窝。母亲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艳冰死死抱住,才没摔在地上,她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枯叶。父亲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但他咬紧牙关,嘶吼道:“快!去大岭湖!”
      一家人跌跌撞撞,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向大岭湖的方向。母亲被搀扶着,一路失魂落魄,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嘴里只剩下破碎的、绝望的呼唤。赶到湖边附近,远远便听见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嚎哭:“儿啊!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走了,丢下娘可怎么活呀……” 那哭声在寂静的湖边夜色中回荡,凄厉得令人心碎。他们冲上前,心提到了嗓子眼,颤抖着询问。当得知溺亡的是邻村一个七八岁的陌生孩子时,全家人在为那不幸的母亲感到锥心刺骨的痛惜与怜悯的同时,又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稻草,胸腔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气才猛地喘了出来——不是鲲鹏!巨大的庆幸感伴随着强烈的悲悯席卷而来,让他们浑身脱力,几乎站立不住。
      然而,庆幸并未持续太久。回到家,那个小小的身影依然杳无踪迹。希望如同泡沫般再次破灭,巨大的恐慌和无助如同冰冷的潮水,重新将他们淹没。叔叔立刻奔向派出所报案。其余的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院墙边散乱的稻草堆里,眼神空洞,无声的绝望在夜色中弥漫。母亲瘫在稻草上,无声地抽泣,身体因极度的恐惧和后怕而无法抑制地颤抖。
      只有父亲,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矗立在门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下。他背对着家门,身体绷得笔直,目光如同两道焦灼的探照灯,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钉在村边那条通往黑暗的小路上。夜色浓重,只有门口那盏昏黄的电灯,透过老槐树繁茂枝叶的缝隙,洒下微弱而破碎的光晕,勉强照亮树下不大的地方,更映得前方道路的幽深莫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煎熬。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平日里令人安心的声音,此刻听来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催促。就在全家人的心沉入无底深渊,几乎要被绝望彻底吞噬时,父亲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微弱的、破碎的光晕边缘,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影子,正踉踉跄跄地从夜色里挣脱出来,向着大槐树的方向,摇摇晃晃地奔跑着!
      “是……是鹏儿?!” 父亲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巨大的颤抖。他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几步就跨过了那段仿佛无比漫长的距离。当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完全落入视线,看清那张沾着灰尘、带着惊惶的小脸时,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冲垮了父亲所有的坚强和强撑的镇定。
      他一把将鲲鹏紧紧搂进怀里,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儿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紧接着,他高高地将鲲鹏举过头顶,仿佛要将他举向那安全的夜空。然后,他低下头,在鲲鹏冰凉的小额头上,印下一个又一个滚烫的、带着胡茬扎人的亲吻,动作是前所未有的笨拙和温柔,嘴里喃喃地重复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瘫坐在稻草堆里的家人们,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力,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母亲一把从父亲怀里抢过鲲鹏,死死抱住,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里是劫后余生的巨大宣泄和失而复得的无尽庆幸。爷爷奶奶和哥哥姐姐也围拢过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忍不住拍打着鲲鹏的背,又哭又笑。昏黄的灯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温柔地洒在这一家相拥而泣的身影上,树影婆娑,仿佛也在无声地安抚着这场惊魂后的喜悦。巨大的悲喜交织,让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泪水。奶奶说:“我们家鲲鹏福大命大,经历二次大难,必有后福!”。
      事后才知道,鲲鹏钓青蛙入了迷,一路追着蹦跳的猎物,不知不觉走到了旧公社旁边一个废弃的仓库里。他在里面发现了一窝蚂蚁,看得津津有味,后来感到困倦,便蜷在角落里睡着了。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时发现外面漆黑一片,只有仓库缝隙透进一点惨淡的星光。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凭着模糊的记忆,在漆黑的夜里跌跌撞撞地摸索着回家的路,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跤,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终于看到了家门口那棵熟悉的大槐树和树下那点微弱却如同灯塔般温暖的光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