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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事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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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在街道中兀地响起，一辆摩托车和电动车在匝道弯心处撞在一起，部分零件和外卖散落一地。
相撞的两人都已经有些意识不清，穿黑色上衣的男人更是直接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另一个男人穿着一身黄色工作服，头上的血逐渐顺着滑到颈部，濡湿了领口，他眼睛沉得睁不动，用仅剩的意识想找手机叫救护车，但手机在被撞的时候就已经甩飞了出去。
他缓缓看向距自己不远处，没有任何动静地被压在摩托车下的男人。
想努力撑起身体去看看情况，但他却浑身使不上力气，眼前视觉和听觉都是游离模糊的，慢慢地他也晕了过去。
中央路挤了一圈的人，有的捂嘴轻讶，有的想凑热闹再往前走几步但被拦住，更多的是掏出来手机去拍。
附近的住宅楼也有人开窗从上往下看。
可能是事故一发生，周边住的人就已经报了救护车的缘故，车来得很快也就不到十分钟
刺耳的鸣笛由远及近，救护车和后援的消防车几乎同时到达。
消防员迅速而专业地用液压钳扩张车体，几名急救人员把压在车下的两人拉了出来。
救护车担架的轮子在湿滑的地面上快速滚动，两人一前一后被抬上救护车。
——
班内一片嘈杂，或许是假期将至，所有人的身体虽然还在学校，心早就飘到九霄云外了。
教室里大家都嫌热，绿白色校服外套要么放桌子上，要么摆凳子上，只有个别还套在身上穿着。
在最后一排的大架子上摆的全是画板、画架、画具之类的，可能是临近放假已经有不少同学提前把自己的画包都收拾好了。
“我靠，这次假期大熊不做人啊，一下子布置了40张速写，10张素描，10张色彩。这还放啥假啊，这还玩啥啊？”
寸头男生哀嚎，旁边的男生神魂俱灭地点头，“对啊，本来这次文化课作业就多，又搞这么多画，我不活了。”
“早知道我去上普高了啊。”
坐在他们身后的男生正在低头画速写，男生头发将将过眉，发型修得干净利落，外面这么大的太阳照过来，前面一人被光均匀地照了一脸，但照到他脸上竟还有被眉弓骨和鼻梁挡住的阴影。
“宣儿，你假期什么安排啊？还去上次去的地方打工吗？”
“嗯。”
两个人齐齐探过来，“可是这是咱们最后一个能好好玩的假期了吧，开学就高三了啊。”
“你不休息一下啊？”
宋宣专注地低着头，手中的炭笔停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被门口的嘈杂打断。
在前门的几个人瞬间把辣条用纸严严实实地包住，凑成一团的人也立马散开，嘴里念叨着，“我靠小马来了，小马来了，小马表情看着很严肃，走得超级快！”
班里不让吃零食，要是被发现就要按班规罚一张速写。
走廊里喧闹的人群声音越来越小，尤其是越靠近自己班，眼尖的班里同学看见就闪回班里了。
被叫做小马的女老师快步走进班里，眼神几乎是瞬间地定在了宋宣身上。
“宋宣，跟我出来一下。”
班里的人都在装安静，宋宣前面几个男生神情颇有些惊讶地往后瞟了几眼。
宋宣向老师的方向看过去，他放下笔把速写板放到桌面上。
宋宣和马老师一前一后地走出去，班里又慢慢讨论起来。
“啥意思啊？宣儿应该没犯啥事吧？难不成是前天我们宿舍偷吃泡面被宿管发现了？然后叫寝室长出去谈话？”
寸头男摇头，“不至于，说不定是夸他？毕竟这次不论文化还是专业，咱们宣儿都是年级前三。”
“不可能，你没看小马那脸色？一点儿笑不带的，脸色不像要讲什么好话的样子啊。”
北方学校的走廊不同于南方，只有走廊尽头两边安了窗户，主打封闭式设计，路过的班级门旁会挂当次考试的优秀学生范画和文化课试卷。
一班门口的展示栏里有一半都是宋宣的素描试卷，色彩试卷，和语文答题卡背面被打上高分的作文。
宋宣跟着进了办公室，或许是下节自习课老师们都要去开会的原因，办公室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和一个在收拾东西即将出去的老师。
马老师等那位老师出门，她才抬头跟宋宣说，“你现在赶紧收拾一下东西，我给你开假条，你哥哥...现在在医院，我听那边说是工作的时候不小心出车祸了。”
说完马老师看他许久没反应，伸手轻拍了一下他胳膊。
外面三十多度的天，他身上竟然有点发凉。
马老师是他们班主任，也是最了解宋宣家庭情况的人。
她坐到工位上写假条，一边安慰他，“放宽心，不会有事的，还有两天就放假了，我直接给你开两天的假，你放心过去。”
宋宣此刻有些耳鸣，周边的声音忽然模糊只能听见嗡嗡声音，喉咙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说不出话。
掌心冒出冷汗，感觉此刻胃一抽一抽的有些想吐。
他拿到假条后就浑身不受控的僵硬，他脑海里一幕幕倒回。
在一月最冷的时候，他和哥哥穿着拖鞋只顾得上披件外套就出门了，天冷得要命，心情具体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只觉得冷冽的风冻得他脚趾生疼。
他和哥哥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抢救室的门，哥哥外套里面还穿着校服。
两人蹲坐在门口一言不发，只是牵着手。
直到医生出来说抢救无效的时候，他都不记得他们后来是怎么走出去的了。
手里的假条被他掌心的汗濡湿，宋宣才突然回过神来，那种急迫和担心，好像有时差一般后知后觉地落在他身上。
宋宣什么都没收拾，拿着假条就往校门口跑。
宋以恒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但心里一直踹踹不安，他记得他有单要送，现在再不过去就要超时了，还要扣钱。
而且晚上还有家教，如果错过了又是几百块钱，怎么能现在就睡？
他努力地想睁开眼起来，但就是睁不开，像是鬼压床一般。
他慢慢能听见周边的声音，有小宣的声音，好像还有舅舅、舅妈的声音，还有个陌生的人。
“病人没什么大问题，接下来等他醒过来就行。”
“哎哟，那骑摩托的也不看个路，看给阿恒撞的！真遭罪啊。”
“嘘——别说了，安静点儿。”
“我就不！人家倒是好，父母一来就转到上面高级病房了。”
“那不是人家伤得重吗？”
能听见声音，但动不了的感觉太糟糕了，宋以恒努力地想睁眼。
“哥！”
是宋宣的声音，好像在自己床边坐着。
“舅妈！我哥手动了！”
接着几个人好像是全都围了上来，宋以恒慢慢能睁眼了，刚睁眼就看见三个人头悬在自己脸前。
宋以恒没忍住被逗笑了，只是嘴角一咧头就痛得厉害。
舅妈连忙说，“哎哎哎，别动！你这额头这儿缝了好几针呢，幸好是没破相，针没缝脸上。”
“我...怎么了？”
宋以恒艰涩地开口，喉咙发干。
舅舅坐在旁边叹了口气，“你骑电动车的时候，跟一个骑摩托的撞上了，你还记得吗？”
宋以恒多少记得一点儿，当即有些着急地开口，“我的...单子咳咳！！”
因为话说得急，喉咙跟被刀刮一般疼。
舅妈在旁边气的，要不是看他身体不好说不定就掐上来了，“我都说了让你少接点儿兼职，你看看这整的多遭罪？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妈要是在......”
说到一半她立马反应过来，住嘴看向宋以恒、宋宣。
舅舅在背后轻碰了下她胳膊，接着端过桌子上的温水递给宋以恒。
“喝点水抿一下吧，你看你嘴都干得起皮了。”
“外卖公司那边说，会出钱付医药费，你的单子也转给别的骑手了，你别担心。”
宋以恒接过水，抿了一下后点头。
宋以恒看从头到尾坐在一边几乎都没说话的宋宣，他侧头想去看他低头的神情。
宋宣一直穿着校服没换，手不自觉的把他的袖子攥的紧紧的。
他抿唇笑了一下，晃了晃手，宋宣才后知后觉的抬头。
“对不起，哥是不是吓到你了。”
只是一句话，宋宣眼圈顿时红了一圈，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宋以恒手抬起放到宋宣手背上，“我没事。”
“请假回来的？学校里的东西都收拾了吗？”
可能是还在后怕，宋宣平常里不是黏黏糊糊的性格，这会儿反手牵他的手牵的很紧。
“没，等过两天去。”
“你们兄弟俩从小感情就好，我们不打扰你们了，现在都中午了我去给你们买点粥喝。”
舅妈笑着说，她探身掖了掖有些漏风的被角，然后拉着旁边的舅舅出门了。
可能是撞到脑袋了，宋以恒从醒过来后就觉得脑袋很沉，还有一些不太清醒、昏昏欲睡的感觉。
“哥，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以恒靠在床头，摇头“我没什么事。”
然后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宋宣，“对了，你赶快出去结一下医药费，卡的账号密码你都知道。”
“不然等舅舅舅妈回来，肯定会帮我出钱。”
自从几年前出事后，家里现在就只剩下他和宋宣了，即使舅舅舅妈平常对他和宋宣多有照拂，但他们一家人住S市离这儿坐车都要坐一天多，那边物价本来就高，更别提他们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
这次自己出事，他们肯定是又专门坐车赶过来的，已经够麻烦他们了，怎么还能再让他们出钱？
“好，我知道。”宋宣点头，松开手起身。
高中的男生个子窜得快，明明初中的时候还比自己低一个头多，跟个小孩儿一样，现在都要赶上自己了。
宋以恒看着他起身后到脚踝上面的裤腿，还有袖口上隐隐的有洗不掉的铅渍和水粉颜料。
这次等他们再开学了，说什么也非得让宋宣去再买一套校服。
宋宣出门后，宋以恒才放松一些蹙眉闭上眼。
[嘶——]
[我靠，头怎么这么晕]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吓得宋以恒猛地睁开眼扫向四周。
左边靠窗的是空床位，右边的两个床位一个有人睡，但人不知道去哪儿了，最右边的闭着眼眼早就睡熟了。
那声音是哪儿传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