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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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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官问我为什么想来他们公司,我差点脱口而出‘因为交不起房租’。”
林杨潇一边翻白眼一边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旧门,手里两大袋食材随着动作晃荡作响。合租屋狭小的玄关堆满未拆封的纸箱,她灵巧地侧身穿过障碍物,像跳舞一样。
“那你最后怎么回答的?”淮锦安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伴随着抽油烟机单调的嗡鸣。
“我说我从小就梦想成为...呃,等下我看一眼短信...”林杨潇放下袋子,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手机,“‘成为卓越营销策略分析师’!对,就是这个!天知道我根本不知道这职位具体是干嘛的。”
淮锦安从厨房探出头来,鼻尖沾着一点面粉,长发随意扎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笑着摇头:“至少你收到了面试通知,我已经连续被七家公司‘婉拒’了。”
“那不是婉拒,那是他们配不上你。”林杨潇走过来,自然地伸手擦掉淮锦安鼻尖的面粉,“而且今天才周三,你只投了七天简历,别说的好像失业半年一样。”
淮锦安微微侧头,轻咳了几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吸入器,快速吸了一下。林杨潇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眼神里闪过只有她熟悉的担忧,随即又恢复调侃的语气:“我们的‘哮喘小公主’今天感觉如何?”
“如果‘小公主’指的是需要随身携带呼吸器和避免剧烈运动,那我确实挺像的。”淮锦安眨眨眼,转身回到灶台前,“晚餐是番茄鸡蛋面,加了你最爱的火腿肠。没找到工作前,我们得精打细算。”
林杨潇凑过去,下巴轻轻搭在淮锦安肩上,看着锅里翻腾的红色汤汁:“精打细算还买火腿肠?你知道我离不开它。而且——”她拖长声音,“我刚才看到楼下公告,房东下个月要涨租了。”
淮锦安搅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涨多少?”
“百分之十。”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声音合拍得像排练过似的。
这间旧公寓位于城市边缘,墙皮泛黄,水管偶尔会在半夜唱歌,电梯坏了一周才有人修。但这里有朝南的窗户,阳光能洒进半个客厅,还有一个不大的阳台,淮锦安在那里种了几盆绿萝和多肉植物。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她们的“旧檐下”——从小到大的约定,长大后要一起住的地方。
林杨潇记得十岁那年,她和淮锦安躺在学校操场边的草地上,看着天空中的云。淮锦安刚刚经历了一次轻微的哮喘发作,呼吸还有点急促。
“我妈妈说,我将来不能住太潮湿的地方,也不能养猫。”淮锦安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她那个年纪不该有的认命感。
“那我们就找一个干燥、通风、阳光好的房子,”林杨潇当时毫不犹豫地说,“我也不会养猫,反正我更喜欢狗。我们要住在一起,我当医生,随时照顾你。”
“你不是说你怕血吗?”
“...那我当律师,给你买最好的呼吸器。”
两个小女孩勾了手指,那个幼稚的约定在岁月流转中却异常坚定。淮锦安考上了设计学院,林杨潇读了市场营销。毕业后,当同龄人为留在北上广深而挣扎时,她们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到这座不算繁华但亲切的二线城市,找到了这间旧公寓,真的住到了同一屋檐下。
“说起来,我今天路过一家新开的设计工作室,”林杨潇一边摆碗筷一边说,“他们在招平面设计师,你要不要去看看?感觉挺适合你的。”
淮锦安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有工作经验要求吗?”
“没写,只说需要‘富有创造力和激情’。”林杨潇撇嘴,“这种要求说了等于没说,但至少没有直接拒绝应届生。”
面条端上桌,简单的食物冒着热气。窗外暮色四合,邻居家传来电视声和孩子追逐的笑闹。在这个不算宽敞但充满两个人痕迹的空间里,一天的疲惫似乎慢慢消散。
“你知道吗?”林杨潇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含糊不清地说,“我今天面试的那家公司,前台放了一盆快要死的绿萝,叶子黄了一半。我当时就想,要是你在,肯定能把它救活。”
淮锦安笑了:“这是我的隐藏技能,专门拯救植物界的老弱病残。”
“包括我。”林杨潇眨眨眼。
“你算什么植物?”
“我是...仙人掌!耐旱,顽强,不需要特别照顾。”林杨潇挺起胸膛,随即又垮下来,“不过仙人掌也会开花,只是很少见。”
淮锦安看着面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她总是这样,用插科打诨掩饰关心,用幽默包裹温柔。她们熟悉彼此的每一个小动作和表情:林杨潇紧张时会不自觉地捻头发,淮锦安焦虑时会把手指关节按得轻轻作响。
“杨潇,”淮锦安轻声说,“如果我们一直找不到工作怎么办?”
林杨潇放下筷子,表情突然变得认真:“那我们就自己创业。你设计,我营销。我们可以开一家小工作室,专门帮人拯救快死的植物——顺便做设计。叫...‘呼吸设计工作室’,怎么样?”
淮锦安忍不住笑出声:“听起来像个肺科诊所。”
“那更好,多元经营。”林杨潇越说越兴奋,“我们可以把绿植和室内设计结合起来,打造‘会呼吸的空间’。你的哮喘不就是需要好的空气环境吗?肯定很多人有同样需求。”
两人就着这个荒诞又美好的想法聊开了,从工作室的名字到第一个客户可能是什么人,再到赚了钱要不要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但要有朝南的窗户和可以种花的阳台。
晚餐后,林杨潇主动洗碗,淮锦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我今天下午觉得胸闷的时候,”淮锦安突然开口,“其实有点害怕。”
林杨潇的手停在水流下,没有回头:“害怕什么?”
“害怕如果你不在旁边...你知道,万一有一天...”
“没有万一。”林杨潇转过身,手上还滴着水,表情是罕见的严肃,“淮锦安,我们从六岁就认识了。你第一次哮喘发作是我跑去叫的老师,你第一次获奖是我陪你领的奖,你第一次失恋是我陪你吃冰淇淋吃到拉肚子——虽然那主要是我吃的。”
淮锦安笑了,眼眶有点发热。
“所以,”林杨潇继续说,声音温柔下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旧檐下,新檐下,随便什么檐下。我会记得提醒你带吸入器,会避开所有花粉多的地方,会在你感觉不舒服的时候第一时间发现。”
她走回水槽前,背对着淮锦安,用轻松的语气补充:“而且你现在还不能出事,我们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呢。”
淮锦安知道,这是林杨潇表达关心的方式——用玩笑包裹真心,像用糖衣包裹药丸。
夜深了,两人挤在沙发上,各自抱着笔记本电脑投简历、查看招聘信息。林杨潇时不时读出一些荒诞的职位要求,淮锦安则分享着设计网站上看到的有趣项目。
“这家要求‘能够承受高压工作环境’,月薪三千五。”林杨潇嗤笑,“三千五就想买我的抗压能力?我抗压能力很贵的好吗?”
“至少他们诚实地写了‘高压’。”淮锦安指指屏幕,“这个写着‘轻松的工作氛围’,但要求‘能够经常加班和出差’。”
“典型的‘薛定谔的工作氛围’。”林杨潇总结。
窗外的路灯透进昏黄的光,映照在两人身上。这一刻,尽管前路未卜,尽管现实的压力如影随形,但她们有彼此,有这个小小的、被称为“家”的空间。
淮锦安轻轻吸气,感受空气顺畅地进入肺部。她转头看向林杨潇,后者正专注地盯着屏幕,眉头微皱,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排练面试回答。
“杨潇。”淮锦安轻声唤她。
“嗯?”
“谢谢你。”
林杨潇转过头,挑起一边眉毛:“突然这么肉麻?是不是又感觉呼吸困难了?”
“没有,就是想说。”淮锦安微笑。
林杨潇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子。快看这个,有家公司招初级设计师,不要求经验,但需要提交作品集。明天我陪你去打印作品。”
她们继续在招聘信息的海洋中寻找机会,偶尔肩膀相碰,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在这旧屋檐下,两个年轻的灵魂相互依偎,面对着成人世界的第一次真正挑战。
淮锦安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她们的梦想能否实现,不知道这旧公寓还能住多久。但有一件事她确定无比——无论发生什么,林杨潇都会在她身边,用她的方式,笨拙而坚定地守护着那个十岁时在草地上许下的承诺。
而那个承诺,在岁月流转中,已经从孩童的幻想,变成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真实。像呼吸一样自然,像旧屋檐一样给人庇护,像这夜色一样温柔地包裹着她们共同的前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