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戈德里克山谷 没有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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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比朋友的背叛更重的伤。——欧里庇得斯
我们都是背叛者。
1.
1899年，戈德里克山谷。
或许我不该来这里，自从踏进村庄我的直觉就告诉我，快离开、快离开。
可我只能选择忽视，一个被家族驱逐的巫师，不会被其他地方所接纳，只有这里，麻瓜和巫师混杂，混沌里的包容是仅有的容身之地，那么再多一个巫师，也该是无所谓的。
2.
阿不思·邓布利多，一个流着巨人血脉的少年，也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他说他在霍格沃茨上学，那所声名远扬的巫师学校我早有耳闻，却从未有机会踏足。他絮絮地和我讲学校里的事，比如那位凭一己之力搅动魔法界风云的传奇学长［1］。
“这学上得可真精彩。”我指尖摩挲着袖口，笑着和他说，“如果可以，我想以后去那里当老师。”
3.
今天的村庄来了张新面孔，一个金发少年，鎏金的发丝在阳光下晃眼，我的直觉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尖叫。
盖勒特·格林德沃，也就是这个金发少年。他因为研究黑魔法，被黑魔法学校，德姆斯特朗退学——请原谅我这样称呼那所崇尚黑魔法的学校。
能让那所学校容不下的人，可想而知他触碰的“黑魔法”，到底藏着怎样的疯狂与危险。
我看着阿不思竟与他相谈甚欢，两人眉飞色舞，仿佛找到了知音。
罢了，这个带着危险气息的金发少年，就算是我顺着阿不思的意，认下的新朋友吧。
4.
阿不思因家里的急事先行离开，暮色漫上来时，只剩下我和格林德沃，两两相对，空气里静得能听见溪水叮咚。
“那么我也走了。”我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刚迈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伊莎琳娜，你是一个利奇［2］。”
我脚步顿住。苍白发色，淡红眼眸，这是利奇一族刻在骨血里的特征，我从未刻意隐藏，究其原因，不过是利奇一族在魔法界消失了太久，久到只当那是传说。
袍角被风掀起，我最终还是转身，直视着他那双异色眼睛，一字一句：“是的，我是一个利奇。看来你知道的很多。”
他只是唇角轻扬，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没有再多说一句。夜晚的风浸着冷意，吹得人脖颈发寒，我没再站着与他对峙，也没追问他为何知晓利奇的秘密。
“明天见，盖勒特。”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进风里，这一刻，我算是真正承认了他朋友的身份。
一个被利奇家族驱逐，一个被德姆斯特朗学校退学，我们都是被原有秩序抛下的异类。
我转身迈步，没有再听见他的动静，想来是也动身离开了。夜色裹着我走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小路上，苍白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脸颊，淡红的眼眸映着零星的星光，心底没有波澜，只觉得这样的坦诚，倒比藏着掖着舒服得多。
5.
深夜，被剥去利奇身份的场景在梦里反复闪现，那道划去我名字的魔咒，刺目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画面陡然切换，是模糊又破碎的片段——漫天的血色，横陈的尸体，此起彼伏的尖叫，魔力的余波在空气中炸开，熟悉的身影在混乱中渐行渐远。
我看见阿不思的背影，站在一片狼藉里，周身裹着化不开的悲伤；看见盖勒特的金发在血色里翻飞，眼神冷硬，再也没有了此刻的浅淡笑意；还看见我们三人，朝着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背影孤绝，再也没有交汇的可能。
窒息的痛苦涌上来，我猛地从床上惊醒，额角覆着一层薄汗。月光落在床前，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但也只是片刻的怔忪，我便翻了个身，无所谓地闭上眼睛，准备再次睡去。就算那模糊的片段真的是未来的预兆，那又怎样？
我从不在意什么结果，前路是繁花还是荆棘，是相守还是相离，于我而言都无关紧要。起码现在，在戈德里克山谷，有阿不思和盖勒特，我们三个凑在一起，谈天说地，畅想未来，这样的过程，足够令我满意。
天光大亮时，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我的脸上，暖融融的温度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昨夜的梦像被风吹散的雾气，那些清晰的画面、锥心的情绪，都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一点模糊的印记，连具体的内容都记不清了。
“真是一个不那么好的觉。”
我对着窗外的晨光，随口总结了一句。
6.
探险。这主意是盖勒特提的，他翻到阿不思在书箱底的一张泛黄画纸，线条歪歪扭扭绕着山谷画了圈，标注的记号更是随心所欲，有的像小树，有的像石头，有的连个正形都没有。
我们就跟着这张地图，折腾了大半天，终于在午后摸到了地图标注的终点——一个藏在藤蔓与荆棘后的山洞。
洞口的荆棘缠得密不透风，盖勒特抽出魔杖扬手念出咒语，一道橙红色火焰从杖尖窜出，不偏不倚落在荆棘根部，不消片刻，黑漆漆的山洞入口为我们展开。
这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山洞，走了不过数步便到了头。几只受惊的蝙蝠被脚步声惊扰，绕了两圈便朝着洞口飞了出去。
我率先走上前，魔杖的光扫过四周每一处角落，石壁光秃秃的，连道刻痕都没有，地上的石头也都是寻常山石，指尖碰上去只有冰凉的触感。
阿不思也走过来，暖光映着他含笑的眉眼，落在凹凸的石壁上，晃出细碎的光影，他失笑：“我早说了，这就是我小时候在纸上随便画的山谷模样。”
“起码我们有了这么有趣的探险。”盖勒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金色发丝在魔杖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靠在冰凉的洞壁上，听着盖勒特的话，我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指尖轻轻敲了敲石壁。
盖勒特耸耸肩，抬手用魔杖对着地上的碎石挥了一下，那些散乱的石头便被轻轻归到了角落，动作自然又随意，“至少它带我们逛了趟山谷，还寻到这么个清净地方。”
走出山洞的那一刻，风吹散了山洞里的潮湿与微腥。金色的余晖洒在戈德里克山谷的每一处，我们三人的影子都被拉长，交叠在小路上。
7.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盖勒特指尖摩挲着脖颈间的水晶项链，月光落在他金发上，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笃定与锋芒。
夜晚藏着意外。
我本是辗转难眠出来散心，不自觉走到了废弃谷仓旁，正要原路折返，却撞见了意料之外的两人，脚步便顿住了。
我倚着树干挑眉打量：
一个金发微乱，袍角沾着稻穗，领口松垮；一个脸颊红得快要渗血，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说话都带着几分急促的沙哑。
“哦，我当然明白。”我撑着下巴，眼底藏着玩味的笑意，“但这和你们半夜跑到荒郊野岭，还衣衫不整的，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他们这副遮遮掩掩、欲盖弥彰的模样，实在有趣得很。
阿不思的脸更红了，耳尖泛着灼人的热，他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一句：“嗯，就是……就是你想的那样……”声音又哑又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连眼神都不敢与我对视。
盖勒特倒坦然，伸手揽住阿不思的肩，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挑眉看向我：“无趣的调侃。”眼底却藏不住得逞的笑意，指尖轻轻拍了拍阿不思的后背安抚。
我嗤笑一声，指尖轻敲树干，目光扫过两人脖颈间相呼应的水晶项链，那项链上还残留着血契的微弱魔力：“倒真是把‘更伟大的利益’践行得别致。”
盖勒特轻笑，捏了捏阿不思泛红的耳垂，语气带着张扬的纵容：“总比闷在屋里空谈来得实在。”阿不思偏头躲开，耳根红得更甚，抬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力道轻得像羽毛，半点没真生气。
“果然，我讨厌情侣。”我有些无语，白了他俩一眼，转身便走，懒得再当这对新眷的电灯泡。
8.
彻夜难眠。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被褥被揉得凌乱，窗外的寒风呜呜作响，直到后半夜才勉强迷糊过去。
梦里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人碾碎。阿不福思、盖勒特和阿不思，三人的争吵刺破空气，紧接着便是魔法相撞的刺眼光耀，光芒在黑暗里炸开。
咚咚咚——是阿利安娜的脚步声，她是被争吵惊醒的，跑出来查看情况。
不！不！快闪开！
我在心里疯狂尖叫。她听不见我的呼喊，依旧朝着那片混乱的魔法光影跑去。
一道刺眼的魔法光束骤然射向她，她小小的身影晃了晃，直直倒了下去。
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角覆着一层冷汗，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呼吸急促得像是溺水。梦里的画面清晰得可怕，阿利安娜倒下的瞬间，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心情根本无法平复，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我想像往常一样躺下再睡，可直觉像疯了一样嘶吼——快去找到阿不思，现在就去！
我来不及整理皱巴巴的衣服，甚至没披上外套，便猛地推开门，冒着刺骨的寒风朝着阿不思的家狂奔。夜色浓稠，我只觉得脚下发飘，满心都是“再快一点”的念头。
“不！快闪开！”
当我跑到阿不思家门前时，熟悉的争吵声、魔法碰撞声再次响起。我眼睁睁看着阿利安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着那道致命的魔法再次亮起，一切都和梦里一模一样。
我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梦里的情景在现实中精准复刻，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道魔法是谁发出的？谁杀了她？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愿意再去深究。混乱过后，只剩下无边的死寂和绝望。后来我是怎么回到家的，怎么收拾的行李，都记不清了，大脑一片空白。
最后的最后，我们离开了戈德里克山谷。
我，还有盖勒特。为什么要跟他走？我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那片山谷太沉重，或许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这句话，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虚无的支撑。
我们登上了前往美国的船，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将戈德里克山谷的血腥味和绝望，暂时挡在了身后。只是阿利安娜倒下的身影，阿不思通红的眼眶，阿不福思的嘶吼，终究成了刻在灵魂里的烙印，再也无法抹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戈德里克山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