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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九·三十”案 她像站在光 ...
——————
雨势丝毫未减,细密的雨帘将云城市公安局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阴霾里,已是深夜,刑侦科办公室依旧亮着彻夜不熄的灯,键盘敲击声、对讲机电流声交织在一起,透着分秒必争的紧绷。
李浩抱着一摞监控录像带快步走进办公室,裤脚沾满泥水,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却难掩眼底的凝重:“苏队,小区全部监控都调出来了,案发前后四个小时的画面,我们一帧一帧过了一遍。”
苏言华正盯着桌上摊开的现场勘查照片,指尖在那只装在证物袋里的纸折蝴蝶上轻轻划过,抬眼时眼神冷冽:“说结果。”
“小区出入口、单元楼道、电梯监控,全程没有陌生人员出入,”李浩将笔记本摊在桌上,指着标注好的时间节点,“张彪是上午10:47进入单元楼,10:55独自离开,离开时神色慌张,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可疑物品,也没有与其他人接触。江晴是11:20从单元楼跑出来,一路直奔小区警卫室,全程孤身一人。”
“整栋楼的住户呢?案发时段有没有人外出、或者在楼道逗留?”苏言华眉头微蹙,追问的语气带着不容错漏的严谨。
“逐一排查过了,案发的三楼、上下楼层住户,要么在家未出门,要么一早外出上班,监控里没有任何可疑人员在楼道徘徊、蹲守,更没有人进入过死者江勇的住所,”李浩叹了口气,“所有监控都能印证,案发前后,除了江勇、江晴、张彪,没有第四个人进出过案发现场,外部人员作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一旁的陈静紧跟着开口,手里拿着刚出来的理化检验报告,脸色越发沉郁:“苏队,水果刀的深度检验结果也出来了。刀柄上确实没有任何指纹,也没有检测出手套纤维、油脂、擦拭剂残留,就像是……从来没有人碰过刀柄,除了死者身上的血迹,干净得离谱。”
“没有擦拭痕迹,没有手套残留,那指纹是怎么消失的?”一名警员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总不能凶手是隔空持刀杀人吧?”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现场没有第三人,凶器无指纹,一刀致命,唯一的嫌疑人,就是活下来的江晴。
苏言华沉默着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玻璃上滑落的水痕扭曲了窗外的灯光,就像这桩看似清晰的家暴命案,看似一目了然,实则处处透着诡异。
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闪过两个画面:一个是雨夜中浑身是伤、瑟瑟发抖扑进他怀里,满眼都是绝望与求生欲的江晴,她身上的淤青、红肿的额头、颤抖的声音,无一不是饱受家暴摧残的模样;另一个是案发现场那把精准扎入心脏的水果刀,干干净净的刀柄,天衣无缝的口供,完美到刻意的现场痕迹。
他和江晴相识多年,看着她长期活在江勇的家暴阴影里,受尽折磨,他心疼她,想要护着她,打心底里希望她只是侥幸逃脱的受害者,从来都不是凶手。
可他是云城市刑侦支队的队长,职业本能不允许他被私情蒙蔽双眼。
一个长期遭受家暴、身形瘦弱、在慌乱挣扎中求生的女人,怎么能在激烈的打斗里,精准握住水果刀,一刀直接刺入对方心脏,完成一击毙命?
就算是情急之下失手伤人,又怎么能在极度恐慌的状态下,完美抹去刀柄上的所有指纹,不留下半点痕迹?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更不是一个刚被殴打、精神高度紧绷的受害者,能做出的冷静操作。
“苏队,现在所有线索都排除了外部仇杀、第三人作案,”陈静看着他的背影,语气谨慎,“江晴的嫌疑,彻底浮上来了。”
李浩也跟着开口:“要不要再次提审江晴?直接针对凶器、致命伤口的细节,重新盘问?”
苏言华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挣扎早已被冷硬的理智覆盖,他转过身,语气沉稳果决,不带丝毫私人情绪:“暂时不提审。”
“可是……”
“现在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她,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们的推理,”苏言华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江晴刚刚遭受家暴,又目睹死者死亡,情绪极不稳定,再次提审容易打草惊蛇,也不符合办案流程。”
他顿了顿,继续部署:“第一,彻查江晴的过往经历,她的学历、工作、社交圈,有没有接触过格斗、法医、或者相关刀具使用的知识,确认她是否具备一刀毙命的能力。第二,重新提审张彪,深挖他和江勇的债务纠纷、恩怨矛盾,问清他进入现场后,看到的所有细节,尤其是江勇和江晴当时的状态、位置,有没有遗漏的地方。第三,那只纸折蝴蝶,再做一次微量物证检测,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是!”众人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办公室里再次忙碌起来,唯有苏言华站在原地,拿起证物袋里的纸折蝴蝶。
普通的A4白纸,折痕工整,是最基础的蝴蝶样式,没有任何字迹、污渍,干净得和那把水果刀一样。
可越是这样普通的东西,出现在一片狼藉的打斗现场,就越显得突兀。
这只蝴蝶,到底是谁折的?是什么时候出现在现场的?为什么上面没有任何痕迹?
它是无意掉落,还是故意留下的?
苏言华指尖紧了紧,心底的迷雾越发浓重。
这桩看似是家暴反抗的命案,绝对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江晴,这个他一直想要保护的女人,身上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真相。
第二天一早,重新提审张彪的笔录就摆在了苏言华桌上。
张彪的供述依旧和之前相差无几:他当时正在赌场与人赌博,江勇突然主动打电话给他,让他立刻到家里来一趟。他以为是对方终于要还钱,便赶了过去,到地方时,江勇正站在自家门口等着他。进门之后就看见江晴缩在墙角,脸上、身上全是明显的伤痕,一看就是刚被殴打过。江勇想让江晴伺候张彪,以此抵掉欠下的赌债,张彪刚上前,江晴就拼命抵抗,还不停砸东西反抗。见江晴始终不配合,张彪便对江勇说这人根本不配合,这债没法这么抵。江勇当即恼羞成怒,当着他的面动手殴打江晴,张彪见状也上前劝了几句,却根本拦不住。直到江晴哭喊着再打她就报警,张彪瞬间怕了,担心自己参与赌博、开设赌场的事被牵扯出来,索性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自始至终,他没碰过屋里任何东西,更没见过什么水果刀。
“他说他进门的时候,江勇已经对江晴动过手了?”苏言华指尖敲着笔录。
李浩点头:“是,而且他很肯定,当时屋里没有第三人。他离开的时候,江勇还活着,还在骂骂咧咧。”
苏言华在心里默算时间:
张彪10:47进,10:55出。
江晴11:20跑出。
中间空出了近二十五分钟。
这二十五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尸检死亡时间是11:10到11:30之间,刚好卡在张彪走后、江晴跑出来之前。”陈静抱着资料走进来,脸色凝重,“也就是说,致命一刀,就是在这二十五分钟里刺下去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时间点,像一把尺子,精准地把江晴框在了唯一的行凶窗口里。
苏言华拿起内线,直接打给技术科:“纸蝴蝶那边,有没有新发现?”
片刻后,他挂了电话,眉头拧得更紧。
“还是干净。没有指纹,没有汗渍,没有笔墨,连纸张纤维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李浩忍不住嘀咕:“这蝴蝶到底是干嘛的?总不能是凶手闲得慌,现场折了一只留作纪念吧?”
苏言华没接话,只是站起身:“走,再去一趟现场。”
再次踏入那间屋子,警戒线还没撤,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混着潮湿气息,依旧让人压抑。
技术人员已经撤得差不多,只剩下两名警员留守。
苏言华没有去看尸体原来的位置,也没有去看那根木棍,目光径直落在了现场照片里蝴蝶出现的角落——沙发与柜子之间的夹缝。
他蹲下身,一点点拨开还留在原地的杂物。
灰尘、碎屑、几根断掉的毛线、半片碎纸片……
忽然,他指尖一顿。
夹缝深处,贴着地面的位置,有一道极其浅淡的压痕。
形状,恰好是一只蝴蝶。
“这里,之前拍照拍到蝴蝶了吗?”
李浩凑过来看:“没有,当时蝴蝶是在外面一点的位置,被杂物盖住一半。”
苏言华站起身,眼神冷了下来:“蝴蝶不是不小心掉在这儿的。是有人事后把它挪到了显眼位置,故意让我们发现。”
一句话,让现场气氛瞬间紧绷。
李浩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我们到之前,动过现场?”
“可监控明明显示,张彪走后,没人再进出过。”
苏言华目光扫过整间屋子,最后落在茶几抽屉——那把水果刀原本所在的地方。
“监控没拍到,不代表没人来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也不代表,凶手一开始就不在屋里。”
李浩猛地抬头:“苏队,你是说……”
苏言华没有明说,只是弯腰,再次仔细查看地面。
地板老旧,缝隙多,痕迹杂乱,打斗痕迹几乎覆盖了一切。
但他还是在靠近墙角的位置,找到了一点异常。
一处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挣扎踩踏的鞋印边缘。
很浅,很淡,被后来的脚印盖住了大半。
“提取这个。”他指了指地面,“和江晴、江勇、张彪的鞋纹全部比对。”
李浩立刻招呼警员过来固定痕迹。
苏言华站在屋子中央,环视四周。
门窗完好,无外人闯入痕迹。
监控无异常。
死亡时间窗口内,只有江晴在现场。
一刀致命,无指纹。
还有一只被人刻意摆放的纸蝴蝶。
所有线索像一张网,正一点点收紧,网中央的人,只有一个。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江晴笑得很轻,手里拿着一只纸折的蝴蝶。
苏言华指尖微微收紧,屏幕都被按得微微发暗。
私情与理智再次剧烈拉扯,几乎要将他撕裂。
可他是警察。
他不能因为心疼,就对显而易见的疑点视而不见。
“回局里。”他沉声开口,“准备第二次讯问。”
这一次,他不会再站在单面镜后旁观。
他要亲自问她。
问那二十五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问那把干净的刀。
问那只突然出现的纸蝴蝶。
——————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四面冷墙把空气压得凝滞发闷。
江晴坐在椅子上,双手安静地放在审讯桌上,指尖微微蜷缩。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依旧陷在挥之不去的惶恐里,稍有动静便会轻轻一颤,看上去脆弱又无助。
苏言华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他周身气场冷硬如冰,往日里对她的温和尽数收起,只剩下刑侦队长独有的锐利与沉肃,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得近乎冷漠。
这是案发后,他第一次以审讯者的身份,正面审问她。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灯光细微的电流声。
江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声音轻得发颤:“言华……”
“我是苏队,是办案的民警,请你配合问话。”苏言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层不容打破的距离感,直接切断了所有私人情分。
江晴身子轻轻一颤,眼底迅速泛起水光,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张彪的供述已经固定。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张彪10:55离开,到你11:20跑出单元楼,中间这二十五分钟,现场发生了什么,你每一个动作,都如实说。”他笔尖悬在笔录本上,眼神没有片刻移开,不放过她任何一丝微表情。
提到张彪走后的那段时间,江晴呼吸明显乱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走之后,江勇彻底疯了,怪我毁了他抵债的事,上来就打我……我只能拼命躲、拼命砸东西,我真的太怕了,我只想活下去……”
“过程中,你有没有碰过茶几抽屉里的水果刀?”苏言华直击要害,语气没有丝毫缓和。
江晴眼神猛地一慌,随即又被浓烈的恐惧盖住,用力摇头,哭声发哑:“没有!我没有碰过刀!当时我被他按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顾不上别的……我跑出去的时候只想着逃命,别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情绪越来越激动,肩膀剧烈起伏,旧伤被牵扯,疼得眉头紧锁,看上去格外令人心疼。
苏言华不为所动,继续追问:“现场发现一只纸折蝴蝶,你见过吗?谁折的,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
这句话落下,江晴的颤抖明显顿了一瞬,快得几乎看不见。
她垂着眼,声音哽咽发飘:“纸蝴蝶……我没印象,可能是以前随手放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在那儿……”
回答滴水不漏,可那一瞬间的僵硬,早已被苏言华尽收眼底。
“江勇酗酒施暴,你长期被打,挣扎反抗合乎情理。”
苏言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冷而稳,“但致命伤是一刀直刺心脏,精准命中要害,普通慌乱之下很难做到。刀柄上没有任何指纹,你怎么解释?”
一连串冰冷的追问,让江晴脸色彻底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不断摇头,重复着“我不知道”“我没有杀人”,情绪近乎崩溃。
苏言华看着她,指尖在桌下悄然攥紧,却始终面无表情,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今天先到这里。”
他起身,推门走出审讯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的那一瞬,苏言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脸上瞬间涌上一股极其复杂、难以言说的神色——有释然,有疑虑,有心疼,有怀疑,有自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侥幸。
所有情绪揉在一起,沉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一旁的李浩看在眼里,没敢多说话,等他稍缓过来才低声汇报:“苏队,现场那枚陌生鞋印比对结果出来了,确实不属于江晴、江勇、张彪中的任何一个,是第四人留下的。”
苏言华缓缓抬眼,眼底的复杂一点点褪去,重新被冷肃覆盖。“查。”他只吐出一个字,“查所有与江勇有债务、恩怨、冲突的人,查江晴近期接触过的所有人,再把小区外围、楼道死角监控全部重过一遍。”
“那纸蝴蝶?”
“继续深挖。”苏言华声音低沉,“一切疑点,都不能放过。”
走廊灯光清冷,拉长了他的身影。
案情看似因为第四人鞋印出现转机,可在他心里,那团迷雾,反而更重了。
技术科的检验结果在当天下午就送到了苏言华手上。
陌生鞋印的纹路比对显示,只是市面上最常见的一款休闲皮鞋,没有品牌特征,没有磨损标记,大街小巷都能买到,根本无从追踪来源。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鞋码极小。比正常成年男性的普遍尺码小了近两个号,更接近偏瘦体型的男性,甚至……接近部分女性穿宽松男款鞋的尺码。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李浩捏着报告,眉头拧成一团:“苏队,这就麻烦了。鞋普通、码数偏小,既不能确定是男人,也不能排除是女人穿男鞋作案。江晴身高不高,脚也偏小,如果她刻意换一双男鞋……”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陈静也跟着开口:“凶器上依旧没有任何指纹、纤维、皮屑,现场除了那一道浅印,没有任何第四人的生物痕迹。纸蝴蝶还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查不出来。”
也就是说——有疑点,有指向,有推测,唯独没有一条能直接钉死江晴的铁证。
苏言华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抵着眉心,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
所有线索都像一团乱麻:
完美的口供、对应的伤痕、合理的家暴动机、合乎逻辑的反抗过程;
可另一边,又是精准致命的一刀、干干净净的刀柄、刻意摆放的纸蝴蝶、偏小的陌生男鞋印。
她像站在光与影的交界线。
像受害者,又像藏得极深的布局者。
“外围调查呢?”他沉声问。
“江勇的赌场关系、仇家、债主全捋了一遍,要么有不在场证明,要么体型对不上偏小鞋码,没有人具备作案条件。”李浩叹了口气,“江晴这边也查了,近期除了上班、买菜、偶尔出门,没有接触可疑人员,没有异常消费,没有购买刀具、清洁剂之类的东西。”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到,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刻意。
苏言华缓缓站起身,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进他心里的混乱。
他想相信江晴。
相信她只是一个受尽折磨、侥幸逃生的女人。
相信她所有的颤抖、眼泪、伤痕,都是真的。
可职业本能一遍遍提醒他——这桩案子里,太多东西过于“恰好”。
恰好一刀致命;
恰好没有指纹;
恰好监控空白;
恰好出现一只来历不明的纸蝴蝶;
恰好留下一枚小码男鞋印。
似是而非,模糊不清。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江晴是凶手,”苏言华最终开口,语气疲惫却清醒。“按照程序,解除临时问询,让她在我办公室等候,等我下班一同离开,不要限制她人身自由。”
李浩一愣,随即了然点头:“明白。”
苏言华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笃定部署:“另外,安排便衣警员,在我家附近隐蔽布控,轮值盯紧她的行踪,全程不要暴露,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收到,我立刻去安排。”
办公室内,江晴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没有多余的言语,依旧是一副脆弱无措的模样,安安静静等着苏言华处理完工作。
周遭警员来来往往,她始终低着头,指尖轻轻蜷缩,看上去格外安分。
苏言华偶尔抬眸,目光掠过她的身影,心底的复杂与拉扯再次翻涌,却还是强压情绪,埋头处理手头的案卷,不敢有半分分心。
风从窗外吹进来,微凉。
办公桌上,那只装在证物袋里的白色纸蝴蝶,安静地躺着。
没有线索,没有凶手,没有答案。
只有一桩看似尘埃落定、实则处处悬而未决的家暴命案。
江晴有嫌疑,却不足以定罪。
有疑点,却不足以推翻她的陈述。
案子暂时悬在了这里。
可苏言华心里很清楚——这不是结束。
办理完相关手续,天色已然全黑,街边路灯晕开暖黄的光,却照不散江晴眼底的无措。
案发现场被彻底封锁,她除了随身少量物品,再无别处可去,安静坐在苏言华办公室的角落,指尖紧紧攥着衣角,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浑身依旧透着惊魂未定的脆弱。
苏言华处理完手头收尾工作,抬眸便看向角落里的她。
昏黄的室内灯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身上的伤痕依旧清晰,眉眼间满是无处安放的茫然与怯懦,看着让人心头发紧。
他脚步顿了顿,心底那份刚压下去的纠结再次翻涌。
作为刑侦队长,于公,他不该和案件相关人员有过多私下接触,避嫌是最基本的纪律,可作为她的男友,于私,他没法眼睁睁看着她孤身一人、无处可去。
苏言华起身走到她身边,语气依旧带着几分职业性的沉稳,却藏不住不易察觉的温柔:“案子还没查清,现场也回不去,先跟我回家。”
简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犹豫。
所谓避嫌,他不是没想过,可看着她这副受尽惊吓、无家可归的模样,所有的纪律考量,终究抵不过心疼。
案子还没查清,她身边不能离人,带在身边,既能照看她的安危,也能在合乎情理的范围内,守着她。
江晴缓缓抬头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眼底还泛着泪光,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未散的颤抖:“好,麻烦你了,言华。”
她全程保持着小心翼翼的姿态,没有半分逾矩,全然是一副饱受折磨、依赖依靠的受害者模样。
苏言华开车,一路沉默,车厢里气氛安静又微妙。
他目视前方,神情沉静,可思绪却从未停下。
身边坐着的是他深爱之人,是受尽家暴折磨的受害者,可也是这桩案子里,疑点重重的嫌疑人。
他不敢流露出过多的私情,怕影响办案判断,可又忍不住在等红灯时,侧眸看她一眼。
江晴始终蜷缩在副驾驶座位上,双手环抱着手臂,头轻轻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又惶恐,时不时轻轻发抖,全然是还没从案发阴影里走出来的状态。
回到苏言华的住处,是一套简洁干净的两居室,没有多余的装饰,处处透着警察独有的规整。
“你睡主卧,我在书房。”苏言华打开灯,递给她一杯温水,语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家里有干净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都在卫生间,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他刻意保持着一丝疏离,不是避嫌,而是在男友与刑警的双重身份里,努力找着一个平衡点。
他想护着她,却又不能忘记自己的职责,不能被私情彻底裹挟。
江晴接过水杯,指尖微微发凉,双手捧着水杯,指尖死死扣着杯壁,依旧是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轻声道谢:“谢谢你,言华,给你添麻烦了。”
她说话时头微微低垂,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多想,先好好休息。”苏言华避开了她的目光,语气平淡,“案子还在调查,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书房,轻轻关上了门,将那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一并关在了门内。
客厅里只剩下江晴一人,她依旧捧着那杯温水,慢慢走到主卧门口,轻轻推开门。
这是苏言华平日里常住的房间,陈设简单干净,处处都是他的气息。
床头一侧的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相框,里面是她和苏言华的合照——照片里她笑得放松,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是旁人一看就知道感情极好的模样。
江晴盯着那张照片,指尖微微蜷缩,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细密又卑微的涩意。
她出身普通,又困在不堪的婚姻里满身泥泞,而他是光鲜正直的刑侦队长,站在光里。
本该是两个世界的人,是他不顾旁人眼光拉了她一把,给了她一点奢望的温暖。
可现在,她却以一桩命案相关人员的身份,躺在他的床上,看着他们恩爱的证据,只觉得越发自惭形秽,仿佛自己配不上这一切,更不配被他这样护着。
她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身子微微佝偻着,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安,时不时侧耳听着书房的动静,依旧是那副胆小、脆弱、惊魂未定的模样,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她慢慢抬手,轻轻抚过自己手臂上的淤青,眼眶瞬间泛红,一滴眼泪轻轻滑落,恰到好处地维持着受害者的委屈与无助,全程没有丝毫松懈。
书房内,苏言华靠在门板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守着她,心里反倒更乱。
一边是朝夕相处、满心怜惜,始终柔弱无助的爱人,一边是疑点丛生、不能松懈的命案,她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他既要尽男友的责任照顾她,又要时刻保持刑警的清醒,这份拉扯,比任何疑难案件都更让他心力交瘁。
书桌上,还放着那只装在证物袋里的白色纸蝴蝶,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苏言华走过去,指尖轻轻隔着证物袋,触碰着冰冷的纸蝴蝶,眉头紧锁。
他不敢去想,万一这桩案子的真相,真的指向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他该如何自处。
夜色渐深,整间屋子陷入寂静,江晴在主卧里始终维持着惶恐脆弱的模样,没有半分破绽;苏言华在书房里被职责与情感反复拉扯。
同一屋檐下,两人各怀心事,这桩命案的迷雾,也在寂静的夜里,愈发浓重。
久等啦,我又迟到了,非常不好意思【鞠躬】这章有点长,请耐心观看,也请大家细细琢磨琢磨。下一章会插叙苏言华和江晴的“关系史”,简单地说就是解释一下他俩的关系,请敬请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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