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子 云城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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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
秋
九月三十日，十一点半
几声雷在头顶轰隆隆滚过去，刚响完，刚才还蓝得透亮的天，一下子就被乌云盖得严严实实。风呼呼地刮，尘土直往脸上扑，没等喘口气，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下来，越下越猛，哗哗的，整个世界都被雨雾裹住了。
老张顶着雨一路往警卫处跑，进门就使劲拍了拍身上的水，半截裤腿全湿透，鞋里也灌了水，踩得咕叽响。屋里，老赵正靠在椅子上听戏，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手里还转着个旧搪瓷缸子。
“我来换班了。”老张脱下外套抖了抖，又抹了把脸上的水，“不愧是云城的天儿啊，这雨说下就下。”
老赵慢悠悠把收音机拧小，抬眼瞅了瞅窗外，笑了一声：“早该下了，我听那雷声就不对劲。”
两人刚聊两句，突然，雨里传来一声又急又慌的喊：“救命！救命啊——”
老张快步走到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看。雨太大了，视线模模糊糊的，只见一个女人穿着件薄薄的衬衣，在雨里拼命往前跑，衣服全贴在身上，冻得缩成一团，头发湿哒哒贴着脸，跑两步就踉跄一下，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在泥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老张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老赵赶紧抓过门边的伞，撑开跟上去，把伞往两人头顶一撑。老张弯腰把她拉起来，她浑身湿透，冷得直打颤，整个人软得站不稳。
等她慢慢抬起头，老张心里猛地一沉——她脸白得像张纸，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冻得发紫，眼窝都陷下去了，眼神又空又慌，连喘气都在抖，看着特别吓人。
老张认出是江小姐，赶紧问：“江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江小姐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手冰凉，浑身抖得厉害，声音都变了调：“我要报警……快，我要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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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和老赵一左一右架着江小姐往刑侦科走，雨还没停，风一吹，冷得人打哆嗦。江小姐整个人软塌塌的，脚底下发飘，全靠两人撑着才没瘫下去。
一进办公室，技术组组长陈静正低头翻案卷，抬头一看江小姐，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她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脸白得吓人，牙咬得紧紧的，一个劲儿发抖。陈静赶紧上前：“张叔赵叔，江小姐这是怎么了？”说完转身就往值班室跑，拿了条厚毯子给她裹上，又冲了杯感冒灵递过去：“先暖暖。”
可江小姐跟没听见似的，手死死攥着毯子边，眼神空落落盯着地，浑身抖个不停，一句话也不说，整个人像丢了魂。
老张看她这样，急得不行，转头问陈静：“苏队呢？”
陈静擦了擦手，小声说：“在开会呢，应该快完了，我去叫他。”
没一会儿，陈静就把苏言华领进来了。老张老赵看见苏言华就打了声招呼便回去了。苏言华手里还攥着开会的资料，一抬眼看见江小姐，眼睛一下亮了，跟着又猛地一沉——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抖得不成样子。他脚步一顿，声音都紧了：“怎么淋成这样？”
这话刚落，江小姐像抓住了救命的东西，“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毯子掉地上都不管，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抓住苏言华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去了，声音又哑又尖，带着快哭出来的恐惧：“言华！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
苏言华赶紧扶着她的胳膊，把她按回椅子上，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别怕，我在这儿，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江晴瘫在椅子上，浑身的颤抖丝毫未减，冰凉的指尖死死抠着椅面，指节泛出青白。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惨白的脸颊往下淌，她吸了吸冻得发僵的鼻子，声音哑得像紧绷的弦，每一个字都带着后怕的颤音：“今天上午……我在家刚做好你爱吃的菜，装在保温盒里，正准备给你送过去，才走到门口，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是江勇。”她的声音陡然压低，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恐惧，“他浑身酒气，我想他应该是刚从赌场回来，便想装没看见，结果他看见我手里的保温盒，眼睛一瞪，张口就骂我是贱东西，天天上赶着送东西，不要脸的狐狸精。”
“骂着骂着，他就动了手。”江晴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又感受到了那股剧痛，“拳头狠狠砸在我背上，又抬脚踹我的腿，我疼得蜷缩在地上，他还不罢休，揪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打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停手，盯着我，笑得又阴又邪，那眼神看得我浑身发毛。笑完，他就直接反锁了房门，把我一个人关在黑漆漆的屋里，转身就走了。”
“我吓得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没过十分钟，就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江晴的呼吸愈发急促，“是江勇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男的，是赌场的负责人，之前要债的时候我见过。”
“江勇指着缩在角落的我，对负责人说：‘大哥，您看，我欠您那笔赌债的事……能不能通融通融？’”
“那负责人斜睨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慢悠悠开口：‘钱的事好说，我可以先借你垫上。’江勇一听，一个劲儿地鞠躬道谢，嘴里不停说着‘谢谢大哥’。转脸就恶狠狠地瞪着我，压低声音对我吼道：‘让我好好伺候人，把人伺候舒服了，这事就一笔勾销，不然有就有我好果子吃！’说完他就要往外走，把我和负责人单独留在屋里。”
“我当时吓得魂都快没了，拼了命地反抗，抓起桌上的东西就往地上砸，扯着嗓子大喊救命，死活不肯让负责人靠近。”江晴的眼泪掉得更凶，“负责人被我闹得脸色一沉，转身对江勇说：‘你这女儿这么不识趣，这钱我可没法借，你自己想办法吧。’”
“江勇一听这话，瞬间急红了眼，抄起墙角的木棍就朝我冲过来，狠狠一棍子砸在我胳膊上，疼得我眼前发黑。”她捂着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又怕又气，一边躲一边喊：‘别打我了，再打我就报警！’”
“这话一出，那负责人的脸色彻底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死死盯着我，阴恻恻地对江勇说：‘我再给你三天时间，欠的钱要还不上，你就好自为之吧’说完，他就走了。”
“江勇看着他走远，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我破口大骂：‘贱皮子！人家张哥看得上你，是给你脸了，你还不知好歹！’骂完，他又举起木棍，对着我一顿拳打脚踢，下手比刚才更狠。”
江晴的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我趁他不注意，偷偷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你的号码，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他发现了。他一把夺过我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我看着碎掉的手机，知道不能再等了，拼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他，拧开反锁的门就往外跑。”
江晴埋着头，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泪水打湿了衣襟，“我一直跑，一直跑，不敢回头，直到听见雷声，下起大雨，也不敢停下……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苏言华攥紧了手，刚才那点温柔一下全没了，只剩冷。他轻轻擦了擦江晴脸上的泪，动作很柔，话却硬：“别怕，有我在，江勇和那个姓张的，一个都跑不掉。”
他转头对陈静干脆利落的说：“陈静，调江晴家小区和周边监控，就查今天上午十点到十二点，把江勇和那个赌场负责人的行踪给我找出来。李浩，你带队去江晴家勘查，木棍、碎手机都别漏，指纹痕迹全提。赵宇，你去把那个负责人的身份信息查清楚，重点找有涉赌案底的。”
“是，苏队。”三人应声，脚步匆匆出了办公室。
屋里就剩他们俩，苏言华拉过椅子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胳膊还疼吗？走，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再做笔录，好吗？”
江晴点点头，眼泪还在掉，手却抓得更紧，哽咽着说：“江勇欠了好多钱，他说还不上就把我抵给他们……我真的怕。”
苏言华闻言把她轻轻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别怕，有我呢。等处理完伤口，我送你回去，安排人守在楼下，直到把这两个人抓了为止。”
没一会儿，赵宇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苏队，查到了，那人叫张彪，赌博、寻衅滋事都有案底，在城郊开地下赌场、放高利贷，缉赌队盯他很久了，一直没拿到实锤。”
苏言华接过资料扫了一眼，指尖在照片上点了点：“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通知缉赌队，我们一举端了张彪的窝点。”
江晴看着他雷厉风行的样子，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雨慢慢小了，苏言华先带江晴去医务室处理了伤口，做了笔录，又安排两名警员守在楼下，这才带队往城郊赶。
张彪的赌场藏在一个废弃仓库里，外面看着破破烂烂，里面却灯火通明，赌桌、筹码摆得满满当当，还有几个看场的混混守着。苏言华和缉赌队配合得很顺，前后一堵，没费多大劲就把人控制住了，现场搜出大量赌资、账本和管制刀具，张彪本人也当场被抓。
人赃并获，行动很顺利。警员们正清点证据准备收队，苏言华刚松口气，手机突然响了，是李浩。
他接起电话，语气还带着刚行动完的利落：“喂？”
电话那头李浩的声音却很沉，语速很快：“苏队，出事了。我们刚到江勇家，他死了。”
苏言华脸色一变：“什么？”
“技术队刚到现场，”李浩顿了顿，“屋里的情况，和江晴说的一模一样——地上有摔碎的手机、打翻的东西，墙角还扔着那根木棍，痕迹都对得上。”
苏言华眨了眨眼，立刻对着对讲机下令：“所有人，立刻收队，去江勇家！”
雨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雨点打在车窗上，沙沙响。
刚端掉赌窝的那点轻松一下全没了，一股更冷的寒意，顺着夜色慢慢漫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