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灭世魔头的剧本杀里循环求生》楌笙

2、凰鸟衔音-真相

　　她握紧了手里的花茎，指尖有些发凉。
　　“谁在说话？”她提高声音问了一句，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没人回应。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沈未晞心里有点发毛。沈临说过，这村子有道长留下的符咒守着，能避妖邪，让他们安心住。难道……是村外的东西？她想起昨晚的噩梦，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快走吧。她告诉自己，别自己吓自己。
　　刚迈开步子，那个声音又来了，这次更急，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似的悲鸣：“0755！快醒来啊！”
　　与此同时，一阵尖锐的、好像能刺穿耳膜的鸟叫声陡然响起！
　　“啾——啾啾——！”
　　那不是平常麻雀或喜鹊的叫声，更像是一种凄厉的哀鸣。沈未晞骇然抬头，只见村口牌坊的方向，一道小小的、火红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村子飞来！
　　那是只鸟，只有麻雀大小，羽毛却是鲜艳夺目的红，红得像燃烧的火。在它身后，村口那道无形的、沈临再三叮嘱不可逾越的界线，仿佛泛起了一层水波似的微光。
　　红色小鸟奋力振翅，眼看着就要飞过牌坊，进到村子范围。可就在它即将越过那道界线的刹那，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它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哀鸣，整个小身子猛地一僵，然后直直往下坠！
　　“啪嗒。”
　　一声轻响。它掉在了村口牌坊内的地上，距离界线，只差毫厘。
　　沈未晞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她看见那只红色小鸟蜷缩在地上，翅膀微微抽搐，鲜艳的羽毛沾了尘土，失去了光泽。
　　它看着她的方向，小小的喙微微张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眼睛，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哀伤和……恳求？
　　沈未晞的心跳得飞快。沈临的话在耳边回响：“为了安全，别走出这个村子，也别接触村子外的人……”可是，这只是一只鸟啊。一只看起来这么弱小、受了伤的鸟。
　　万一……万一是妖邪变的呢？
　　她犹豫着，脚步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小鸟挣扎着，想抬起翅膀，却只是徒劳。悲泣似的呜咽声，好像又在她心底微弱地响起。
　　沈未晞咬住了下唇。
　　它看起来……真的太可怜了。而且，它掉在了村子里面。沈临只说别接触村子外的人，没说不能接触村子外的……鸟吧？
　　一番激烈的心里斗争后，沈未晞终究是心软了。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掌心轻轻托起了那只红色小鸟。
　　小鸟的身子温热柔软，在她掌心微微颤抖，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它没挣扎，只是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脑袋一歪，像是彻底脱力，晕了过去。
　　沈未晞不敢耽搁，把它小心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攥着那束野花，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她心跳如鼓，既担心这鸟儿有个好歹，又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件不太妥当的事。
　　回到家里，她连忙找了块干净的软布铺在桌上，把小鸟轻轻放在上面。又去倒了小半碗清水，碾碎了一点米粒，放在它旁边。小鸟还是昏迷不醒，胸脯微微起伏。
　　沈未晞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它左边翅膀根部有一小片羽毛掉了，露出下面粉色的皮肉，像是被什么灼伤或划伤了。她想起自己妆匣里还有点以前用剩的金疮药，便取来，用干净的布条蘸了清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然后极其小心地撒上一点点药粉。
　　做完这些，她又守着看了一会儿，见小鸟呼吸好像平稳了些，才稍稍松了口气。
　　刚想起身去把花插好，变故突然发生！
　　桌上那只原本奄奄一息的小红鸟，毫无预兆地，猛地睁开了眼睛！它扑棱一下站起来，甩了甩小脑袋，身上的尘土簌簌落下，火红的羽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光泽，甚至变得更鲜艳夺目，像跳跃的火苗。
　　沈未晞惊得后退一步，差点碰倒椅子。
　　更让她目瞪口呆的是，这鸟站稳后，竟然张开小喙，口吐人言！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奇异的、非男非女的质感，语速极快：
　　“0755！我终于见着你了！能量总算没白费！赶紧跟我走！你再不走，现实里的你再也不可能醒过来了！”
　　沈未晞如遭雷击，脑子一片空白。她死死瞪着桌上这只口吐人言的怪鸟，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是妖怪？！你……你快走！不然我要叫人了！我、我告诉你，我夫君很厉害的！他会收妖！”
　　她一边说，一边慌乱地四下张望，想找件趁手的东西防身，脚下却不听使唤地连连后退，脊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小红鸟看着她这副惊恐万状的样子，竟然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它用小翅膀拍了拍胸脯，像是顺气，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和……同情？
　　“啧，你简直是我见过的最倒霉、最可怜的测试者了。没有之一……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小鸟摇摇头，黑豆眼严肃地看向沈未晞，“我告诉你哈，你好好听清楚，你经历了无意识的三世轮回，已经死了，现在魂灵被拘在这幻境里出不去……现在，我就要带着你离开这个幻境。懂了吗？”
　　它的话像是一连串听不懂的咒语，砸得沈未晞头晕眼花。“轮回”？“测试者”？“魂灵拘在幻境”？这些词连在一起简直荒谬绝伦。
　　“你、你在胡说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
　　“还好我这次带了足够的能量，还碰巧被你带进了这个幻境内部。”小鸟好像没听见她的质问，自顾自说着，语气甚至有点小得意，“不然还真进不来，也叫不醒你。现在，就让我帮你想起来你的真实身份吧！0755号测试者，接收记忆！”
　　话音未落，小红鸟周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那光并不灼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沈未晞想躲，身子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红光分成无数细丝，朝着她的眉心疾射而来！
　　下一刻，无数庞杂的、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和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了她的脑海！
　　不是连贯的故事，是无数闪回的片段，混杂着强烈的情感：
　　—狭窄的实验室，冰冷的“太空舱”，闪烁的屏幕，匆忙中按下按钮的指尖……
　　—大学校园的林荫道，图书馆泛黄的书页，兼职奶茶店的甜腻香气，奶奶在电话里苍老而关切的叮咛……
　　—银行卡里始终徘徊在三位数的余额，助学贷款合同的签名，招聘网站上“高薪诚聘剧本杀测试员”的醒目广告……
　　——维度科技公司前台的笑容，培训专员语速飞快的讲解，屏幕上闪过“高沉浸体验”“全感官模拟”“第二人生”等炫目的词……
　　——最后定格的，是自己躺在那个金属舱里，视野被头盔盖住前，心头掠过的一丝不安和对那笔酬金的渴望……
　　“啊——！”
　　剧烈的疼痛从脑海深处炸开，像是什么东西被强行撕开、又强行塞进去。沈未晞—不，这会儿，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苏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身子因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而剧烈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的洪流终于渐渐平息。脑子里的疼痛缓缓退去，留下的是清晰无比的认知，和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苏晴，二十二岁，某985高校古典文献学专业研究生。父母离异各自成家，由乡下奶奶抚养长大。为赚生活费，签约成为“维度科技”公司高沉浸剧本杀项目《我本修罗》的测试员。因为奶茶店代班导致兼职迟到，培训只听了个尾巴，在实验室里心慌意乱之下，胡乱按了个按钮。
　　然后，她就来到了这儿。成了沈未晞。
　　她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不再迷茫，而是带着一种骤醒后的锐利和疲惫。她看向桌上那只红光已经收敛、正歪着脑袋打量她的小红鸟。
　　小红鸟黑豆眼眨了眨：“怎么样？记起来了吗？0755号测试者，苏晴同学？”
　　苏晴撑着冰凉的地面，慢慢坐直身子。她的心脏还在狂跳，太阳穴突突地疼，但神智是从未有过的清醒。她看着那只鸟，没立刻回答它的问题，反而哑着嗓子问：
　　“……你是谁？”
　　“我？”小红鸟挺了挺小胸脯，“我是这个剧本杀系统的一段自主引导程序，你可以随便起个名儿。我的任务就是引导像你这样的测试者顺利体验剧本，并在必要时提供帮助—当然，前提是你们得按对按钮，成功绑定我，不过，显然，你按错按钮了，这也是为什么我在现实世界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发现不对才来找你的原因。”
　　它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抱怨。
　　苏晴闭了闭眼，又睁开，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她想起培训时好像隐约听到过“系统绑定”“引导程序”之类的词，但当时心思纷乱，根本没听进去。
　　“你刚才说……现实中的我，再也醒不过来，是什么意思？”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干涩。
　　小鸟拍拍翅膀，飞到桌沿，离她更近些，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字面意思。你的意识进了这个剧本杀世界，但因为按错了按钮，没被正确引导，只是被动地、无意识地经历了一次完整的剧本杀流程。这种情况下，你的意识会暂时和本体‘分开’，更深地沉进剧情角色，体验感更强，这本身是设计的一环，问题不大。”
　　它顿了顿，黑豆眼紧紧盯着苏晴：“关键在于，你在这个世界的‘角色’，按照原本的剧本走向，已经死了。剧情结束，测试完成，你的意识本该自动回归现实世界的本体，在游戏舱里醒来。可是——”
　　小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揭露秘密般的凝重：“你触发了隐藏剧情，你死了，但你的‘魂灵’，却被这个剧本世界里的魔头—强行留了下来。他不仅留下了你的魂灵，还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你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复活’了。于是，你成了这个世界的一个‘异类’，一个本该消失却依然存在的漏洞。而因为你的魂灵被强行拘在这儿，没法回归，现实世界中你那失去意识的本体，就陷入了无法唤醒的深度沉睡。时间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