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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冰山轰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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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骆懿早产生下她跟路逊的孩子。
同时期,路逊人在法国跟联姻未婚妻利娜正度蜜月。为搭救生命垂危的孩子,她低价出售路逊送的那套房,包括车。孩子最后还是不幸夭折。之后,她变卖了路逊送她的所有首饰珠宝,将孩子的骨灰寄存在净缘寺。
此后,冰山轰塌,虫鸣噤声。
当媒体播报路氏集团接班人路逊遇难时。骆懿承认,她曾有过一丝难过。可当时的丧女之痛太深,深到她无心对旧爱罹难的结局表示出多么长久的悲痛。然而当她的“未婚妻”利娜在网络上大肆宣扬她本人与路逊是多么恩爱无比的情侣时,骆懿才彻底意识到,他一直在骗她。他的那些承诺从来不作数,对于路逊来说她只能是养在外面的女人,并不能成为他说的那种携手同行的夫妻关系。而当俩人热恋至同居即将迎来新生命时,他不止一次诚恳地说过,路逊的妻子只能是骆懿。
第三者的帽子被扣在了骆懿这位原本的正牌女友身上。或许是介于路氏的影响力,媒体对此时并没有紧追不舍,反而弱化她的存在。骆懿自此在浮州消失。
*
净缘寺。
一座建在青山之上的寺庙。
男人双手举香齐眉,默祷后,左手将香插入香炉。
跟着住持,路逊来到了寄存骨灰的地方。骆懿将出售他所赠之物的全部钱财捐给寺庙,为孩子辟出一块净地。渡她来世安康顺遂。
男人在寺庙吃完饭,又捐赠了一笔钱。走了。
他跟骆懿曾有过一个女儿。
*
骆懿到酒店时女管家领她去了一处僻静的独栋小院。说是路先生的安排。
路叙这边刚结束工作,人就紧着往酒店赶。一路上的车速太快,甚至几次差点超速。
骆懿刚洗完澡,手机呼吸灯闪烁。
陌生号码发来信息,不是利娜约见面的讯息。
“我去看过女儿了。”
骆懿关掉手机,看向天色已暗的窗外。她没办法做到做事不留痕。发生在浮州的事,路逊想查便能无一遗漏地查到。
路叙敞开西装外套,快步经过酒店的长廊,奔去小院。
“我回来了。”路叙说。男人推开门,骆懿就站在会客厅,脸上是柔和的笑意。
路叙跨到她面前,紧紧抱住她,几日不见在他这里仿佛是几月不见。骆懿习惯他黏人,在她开始依赖他时,在她考虑会跟他结婚时,路叙的黏人程度翻了不止一倍。
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雨,天气预报过于准时。他前脚刚到酒店,后脚就紧着落雨。他们今晚并不打算出门。
骆懿在读完路逊的发来的短信时顺便关了手机。她不想被无关紧要的人分去注意力,也不想被人打扰。
利娜一天发送多条讯息,她已读不回。她的电话她从不接听。她只是在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角色转变才能体会到当事人的感受。她之前多痛苦啊!在跟路逊恋爱期间,她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没有应路逊的邀请接她父母来浮州定居。倘若让父母亲知道路逊的真实面目,知道这么多年以来自己的女儿在浮州过的并非她说的那样幸福。作为女儿,她会恨自己,恨自己没有瞒住父母。
*
“路总,雷暴原因,航班取消。”助理说。
路逊坐在车内,车窗被砸满玻璃珠大小的雨滴。
“去城东区。”
助理驱车前往城东区的那套房子。
路逊叫人重新清理过,如同他送她时一样崭新。相框内被填上新的照片。
路逊今晚留宿在此,留在他跟骆懿有过颇多回忆的房间里过夜。
“路逊,你说孩子会随我多一点还是随你多一点?”
孩子的到来不是意外,是俩人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当然是你,要遗传你的眼睛,鼻子,嘴巴。”
梦里,骆懿对他冷眼相待。关于孩子的结局,他始终问不出口。他知道这是她心头的一道伤,即使已经过去三年,这道伤还是血淋淋地横在心头。她痛苦,他也痛苦。
路逊醒了,被一阵风惊醒。上床前他没有关严窗户。原本停了几个小时的雷暴雨卷土重来。他也没了睡意,便坐在窗前的懒人沙发上。骆懿以前就喜欢在休息天窝在家里,尤其雨天,雪天,她更不喜欢出门。泡茶看书,悠闲自得。
*
路叙替骆懿将行李箱擦拭干净,收进衣帽间。
“你别忙了。”
“我马上就来。”路叙换了身舒适的睡衣,回卧室。骆懿靠在床头,书本搁在床头柜上。
路叙上床,犹豫再三,问:“你是不是不会陪我久住?”
她带的行李很少,几乎像是应付。
“你在杭州要待多久?你哥有说吗?”
“没有具体通知。”路叙闷闷道:“那你……接下来要去哪个城市旅游?”
“就陪你在杭州住着呗,正好春天来了。人总犯困。再过一段悠闲的日子最好不过。”
路叙凑近她,“不能骗我,你说过,我忙完这个项目你要带我去见叔叔阿姨。然后双方约着要见面定日子。”
“记得。”骆懿伸手摸他耳垂。路叙凑得更近。
“选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小懿。”
“早知道你话这么多,睡前就该灌你两杯酒。”
“醉酒误事。”
“我就知道。”骆懿推开他,“经期提前,你这几天老实点。”
“好。”路叙钻进被窝,枕在她的枕头上,“明天我会早起帮你煮红茶,你晚点起。”
“可以。”
骆懿躺下,路叙靠近她,睡了。旁边就有个人形暖壶,肚子安然无恙。可随之而来的是现实中真正发生过的事——她抱着被宣告死亡的孩子。感受到怀里的温度在一点点消失。襁褓里的孩子紧阖双眼,嘴巴微张。这是从她腹中降生,从她怀里逝去的亲生女儿。
路叙是被骆懿的抽泣声叫醒的。骆懿还在深度睡眠中。这次也不意外,她在经期还是发烧了。路叙下床倒了杯温水,又挤出一颗退烧药。搂住骆懿,连续轻声叫她的名字。药吃了,水也喝了。骆懿的情绪比刚才激烈,她开始说胡话。路叙听见了,她在喊一个叫“小月”的人。她以前也在经期发烧阶段喊过这个名字。他一直想等某天问她。她喊的这个人是谁?黄蕾跟他提过一嘴,骆懿不是没谈过恋爱,她谈过,只是结局太不友好,所以性格才会大变。他那次问过黄蕾,骆懿谈的是女朋友吗?黄蕾摇头,说对方男的。
小月到底听起来也不像是个男性的名字。
“小懿,她是谁呢?”路叙靠近她,拨开贴在她脸上的发丝,近乎鼻头相触。
骆懿没有回答,睫毛浸湿在泪水中。路叙用纸巾沾去从她眼尾溢出的泪。
“妈妈……舍不得……舍不得你……走……”
最后一句,路叙听得一清二楚。路叙起初没有反应过来。骆懿说过,她父母健在。所以她……之前有个孩子?为什么没听她说过?她有过孩子?
路叙看了眼床头的手机,凌晨三点。他又给骆懿喝了点温水,上床抱着人,重新睡去。
*
翌日一早,路叙起床。他帮骆懿煮了点红茶,温在壶里。骆懿也醒了,路叙叫了酒店送早餐过来。
镜中的脸浮肿,显疲态。骆懿用温水洗漱,又返回衣帽间换了身干净睡衣。
“早上好。”路叙打招呼,起身拉开靠背凳。
“谢谢。”
“先吃点东西再喝茶。”路叙帮她点了一碗清汤龙须面。
吃完饭。路叙将餐桌收拾干净。骆懿看了眼时间,该他出门了。
“该去上班了。”
“还早,今天的会议延迟到了下午,我可以晚点出门。”
“那你起这么早。”
“小懿,昨晚,你又喊‘小月’了。”
搭在嘴边的茶杯停滞不动,骆懿将茶放回桌上,看向坐在对面的路叙,说:“她叫小月亮。”
“所以她是谁?”
“路叙,我或许应该找个时间跟你说一些事。关于我的以前。”
“先别说。我不想你痛苦。小懿,我还没准备好。”路叙打断她。他不知道在推迟什么,此刻,他没准备好听骆懿接下来的话。即使她打过预防针。就酒吧初遇那晚,骆懿的神情虽然是带笑的,可她的那双眼睛却是暗淡无光的。像是彻底地遭受过一些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后重新生出铁骨的锋芒。
“小懿,你昨晚没睡好,吃完饭我们再去休息会儿。”
“好。”骆懿重新拿起筷子,夹面吃。
他不想因为一些话题影响俩人发展至今决定结婚的感情。他不想因小失大。过去的已经过去,当下的不能失去。
利娜的电话打到了路叙这里。骆懿也在床上,听到免提声时,她轻摇摇头。路叙明了。
“她没跟我在一块。”
*
孩子的食欲大大恢复,利娜瞧他抱着喜爱的鲸鱼玩偶在客厅走动,眉眼弯弯。
“我的孩子如果在世,也应该有这么大了吧!”
路逊的话在耳畔回荡。
骆懿拒绝她的见面请求,利娜清楚,骆懿还在厌恶她。毕竟是她后来者硬要居上,劝退不成便用下三滥的手段逼她主动退出。甚至期间差点害死一条人命。路逊把账连本带利记在她头上,要她百倍承受。她唯一能抓住的一艘船会不会答应她这个被丢弃湖中之人的乘坐请求,未知。
她撒谎说当时不清楚骆懿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