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主角成了我老婆》dipper

2、道别

　　叶词安的手指在棉被下微微蜷缩，他试着动了动手腕。几乎同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踩在棉花上、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啪嗒”
　　门被轻轻推开，透进来的阳关刺进叶词安半睁的眼睛，他下意识眯紧了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晃动的光晕和其中一个模糊的、逆光的身影。
　　那身影纤瘦，僵立在门口迟迟没有踏入。然后他听到了极力压抑的的细微哽咽，那声音被手掌死死捂着堵了回去，闷闷的，身影也在颤抖，肩线也止不住的耸动。
　　过了许久，哽咽声渐歇，一声带着颤音的吸气后，一个轻的如同叹息的声音飘来：“词安？”叶词安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生涩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回应却像打开了某个闸门，门口的身影再次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的抖动起来，无声的泪再次汹涌而出，只有偶尔指尖流出的一丝气音，这都说明了那几乎要将这人淹没的悲喜交加。叶词安躺在床上手足无措，连脑海里一向聒噪的621也陷入了这沉重的、母亲的情绪之中。
　　无声的哭泣渐渐止息，而后化作几声含泪的轻笑，她终于挪动脚步来到床边，顺势走了下来。阳光被挡着，叶词安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呼吸骤停。
　　他无意识地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心在胸腔里狂跳，撞得叶词安耳膜嗡嗡作响。
　　是妈妈。
　　那张脸，就是他记忆深处，却随着时间推移而日渐模糊的模样。现实里父母在他十岁时便因意外离去，他收起了所有他们的照片，将这份思念深埋在心底。但此时此刻这张鲜活的脸就在眼前，属于曾经的记忆碎片在此刻拼接而成。
　　李婉青将微凉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额头，感受到时正常温度后松了口气，手指又怜惜地抚过泛红的眼眶，“前几日你突然高烧，怎么都治不好……”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和你爹实在没办法了，请了高僧日日来为你诵经祈福……”她的指尖带着轻微颤抖，“还好，还好……菩萨佑你，我的词安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几滴泪珠从她脸旁滑过，砸在棉被上晕开深色原点，又像渗进身体直直砸进叶词安心口，砸得他头晕目眩，心慌意乱。
　　李婉青很快拭去泪痕，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我去唤你爹来，你才刚好多躺会，别急着动。”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忍不住驻足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小小的人，这才轻轻带上了门。
　　“怎么回事……621，”叶词安的声音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变得沙哑，“为什么……她跟我妈妈一模一样。”
　　脑海里一直装死的621迟疑地“嗯”了一声，给出毫无说服力的答案：“大概……是巧合？”
　　叶词安闭上眼没有反驳，巧合？这世上哪有这种精准到每一寸眉眼，连神情气质都一模一样的复刻？但追究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贪恋这个时刻，几乎卑微地祈求这份“巧合”能延续下去，他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着下一次开门，属于孩童的情绪压过了二十八岁灵魂的冷静。
　　门被猛的推开，脚步声紧凑，一道更为高达的身影几乎小跑着冲到床前。叶词安迫不及待地看过去。
　　果然。
　　那张脸跟记忆中的如出一辙，是爸爸。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叶盛民看到他明澈的眼神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只会重复这句话，他伸手揽过一旁眼角含泪的妻子，只觉得人生圆满莫过于此。
　　……
　　时间如白马过隙，这一年，李婉青和叶盛民因为儿子一场高烧后不仅安然无恙，竟连先天痴傻都痊愈，喜得如同被天上掉的馅饼接连砸中。叶词安几乎贪婪地汲取这失而复得的温暖，甚至开始模糊地觉得，这个庭院或许本就是他的归宿。
　　只有621每日乐此不疲的提醒自己，叶词安只是说：“再等等，我只要一年时间，一年就好。”
　　最后的十天他开始数着日子过，每一天都很珍惜，每一天都怎么都过不够。
　　最后一天，晚霞将庭院都浸成橘色，叶词安放下碗筷，抬起头：“爹，娘，我想去天衍宗。”
　　天衍宗，此界第一宗门，也是时听意的所在之地。他必须去那里，扮演好他的NPC的角色等待故事落幕，最后回到那个没有他们的“现实”。
　　叶盛民的筷子停顿下来，他皱紧眉头，“不行！你大病初愈才一年，身子还需仔细调养，况且词安……”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忍的直白，“并非为父打击，咱们家虽然富裕，但世代无人有那仙缘，你也未曾显现过任何灵根天赋……”
　　话越说越轻，他怕伤了儿子稚嫩的心。叶词安默然，他知道自己是NPC，却没想到设定的如此彻底！连修仙的门槛都入不了，一时语塞。
　　李婉青看着儿子低下的小脑袋和紧攥的衣角，她的心尖像被拧了一下，这一年里儿子几乎从未主动要过什么，这是第一次明确地说“想去”。她轻拍了一下丈夫的手臂，示意他别再说下去，自己走到叶词安旁边弯下腰，与他平视，抬手抚过他细软的额发，“词安若真想去……”她声音温柔的像这傍晚的微风，“娘便让词安去。”
　　叶盛民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李婉青继续说着，每个字都代表着不舍：“只是走了之后，定要每月回次家，或是捎个信报个平安。修行定会艰苦，莫要强撑，若是……若是觉得委屈了，累了，随时回家来，爹和娘都会在这等你，知道吗？”
　　叶词安始终低头，用力地点头，攥着衣角的指关节发白。他不敢抬头，他怕一看到那两张脸，积蓄的泪水就会掉下，更怕那点可怜的、支撑他走向剧情的决心会崩塌。
　　好在去天衍宗的事总算是定下了。
　　夜色已深，叶词安坐在廊下望着庭院上空那一轮月，月光清冷得可怕，咬着叶词安的心脏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