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渔跃出鱼缸的第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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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渔，生于一座春讯吝啬、冬意绵长的北方小城。妈妈说，这名字是爸爸取的，盼我此生 “如鱼得水”，活得自在舒展。可不知是他后来淡忘了初心，还是妈妈记错了由来，我的成长之路，反倒像一尾困在玻璃缸里的鱼 —— 抬头唯有四方窄天，一举一动都要循着他们划定的轨迹，半点由不得自己。
许是 “李渔” 与 “驴” 读音相近，刚上小学，我便被冠上了这个糟心的绰号。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同桌王嘉树 —— 一个胖嘟嘟、直到四年级还写不利索自己三个字名字的小男生。这绰号像道甩不掉的魔咒，从小学缠到初中，成了我心里一根隐秘的刺。
高中开学这天，阳光炽烈得晃眼，我攥着报到单在心里暗自发誓：这三年，一定要彻底摆脱 “驴” 的阴影！
操场上人声鼎沸，新生们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在攒动的人影中搜寻着自己的班级。我一眼就望见了 “高一一班” 的牌子，举牌的是个穿白 T 恤的男生，身形瘦高挺拔，在人群里像棵孤零零的白杨树，格外扎眼。我忍不住暗笑，老师可真会选，这身高，隔着半条操场都能看清班级标识。
“嘿，老大，你怎么才来！”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一看，竟是梁爽！她还是老样子，一身简单的运动装，身姿高挑得让人羡慕 —— 初中时就已经 175cm 的她，站在人群里永远是焦点。别看她外表冷艳，骨子里却是个实打实的热心肠。初三那年我上课发烧，晕得站都站不稳，是她第一时间察觉，二话不说就背起我往校医室跑；每天中午带饭，总会把家里阿姨做的朝鲜族泡菜分给我一半，酸辣爽口，配着白米饭能多吃两大口。虽说我身高只到她肩膀下头，却凭着 “年长几个月” 的微弱优势，硬是让她和几个同学喊了三年 “老大”。
在这陌生的校园里撞见熟面孔，那种欣喜劲儿就像他乡遇故知，暖烘烘的在心底蔓延。“我们居然分到一个班了！也太巧了吧！” 我激动得没控制住音量，引得前面举牌的男生回头瞥了一眼。管他呢，此刻满心的欢喜都快溢出来了，哪还顾得上矜持。
两个女生凑到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明明暑假才刚见过几次，可站在这崭新的校园里，我们却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从暑假追的剧聊到对高中的期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没过多久，班主任就笑着走过来整理队伍，把我们领进了教室。这是一间能容纳四十人的屋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映得木纹格外清晰。我和梁爽自然挨着坐了下来，班主任先是做了自我介绍，他姓周，让我们叫他大周老师，还笑着说：“你们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以后咱们一起摸索着进步！” 我在心里偷偷乐：这下好了，就算我们调皮捣蛋，他也没法说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了！
大周老师拿出点名册，提议点到名字的同学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原本热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一号，刘一！”
“大家好，我叫刘一，学号一号，希望以后我的成绩也能是班级第一！” 话音刚落，教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笑得最欢的就是刘一自己，那语气活像在唱 RAP。后来我们才知道，他确实 “如愿以偿” 成了 “第一”，只不过是倒数的。
同学们一个个轮流自我介绍，轮到梁爽时，教室里起了小小的骚动。“我叫梁爽，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学，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和大家一起努力，考上理想的大学！” 她话音刚落，底下就响起了窃窃私语。
“哇，她好高啊！”
“这身高得有一米七了吧？”
“同学你到底多高呀？”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梁爽的身高上，尤其是那些还在发育期的男生，眼神里满是惊叹，仿佛她是个移动的 “身高标尺”。梁爽脸颊微红，轻声说了句 “一七五”，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惊呼。大周老师也笑着打趣：“比我都高，以后班级活动你可得多帮忙呀！” 教室里的笑声此起彼伏，气氛格外热烈。
终于，轮到我了。我的心 “怦怦” 直跳，手心都冒出了薄汗。为了这次自我介绍，我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就怕有人再提起那个可恶的绰号，更怕想起那个可恶的王嘉树。
“三十六号，李渔！”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姓李，单名一个渔字，是‘渔舟唱晚’的渔。我平时不太善言辞，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成为朋友。”
说完，我飞快地坐下，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人设算是立住了！一旁的梁爽憋笑憋得脸颊通红，等我坐下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不善言辞？老大，这是你给自己立的新人设吗？以前是谁跟我聊八卦能聊一下午的？”“你别笑了！再笑我就不理你了！” 我假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余光却瞥见一道目光似乎落在我身上，可等我转头去看，却没找到目光的来源。
点名渐渐接近尾声，大周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最后一位，四十号，王嘉树！”
王嘉树？！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我，脑子里 “嗡” 的一声，一片空白。这时，教室最后一排站起来一个男生 —— 正是刚才在操场上举牌的那个瘦高个。他穿着简单的白 T 恤，身形挺拔，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下三白，皮肤白得晃眼，眼神里藏着一丝桀骜，乍一看竟有几分韩国欧巴的味道，只是那神情，看着有点不好惹。
“大家好，我叫王嘉树，身高一八零，喜欢打篮球，以后想打球的可以叫我，我超喜欢科比！” 他话音刚落，教室里又是一阵惊呼，女生们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好奇。
我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乱糟糟的：这不可能吧？我印象里的王嘉树明明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高高瘦瘦的样子？一定是重名，肯定是重名！三个字的名字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重名的可能。我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才算稍稍平复了心绪。
接下来是打扫卫生，上午的报到流程也渐渐接近尾声。快要放学时，大周老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我们这所高中是市里的重点，建筑风格却很特别，两栋教学楼像八卦阵一样相对而立，中间用连廊连接，班主任办公室就在教室旁边，一间屋子里坐着两个班的班主任。
“李渔，这次新生入学考试，你是年级第一，没想到居然分到了我的班里，说实话，我还挺有压力的。” 大周老师笑着说。
我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爸妈都在首都燕宁市工作，我从小跟着爷爷奶奶在 C 城生活，算是个留守儿童。小时候，我总盼着能和爸妈生活在一起，可他们总说工作忙，把我送回了老家。每次他们回来，总爱挑我的毛病，要么说我成绩不够好，要么说我不够听话。上小学前，爸爸提出要把我接回燕宁，我却倔强地拒绝了。从那以后，爸爸就总恐吓我：“要是学习不好，就把你接回燕宁，让你跟着我们受苦。” 小时候的渴望渐渐被恐惧取代，我更舍不得离开疼我爱我的爷爷奶奶，于是只能拼命学习，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爸爸接走。
大周老师又叮嘱了几句，让我以后继续保持，带动班级同学一起进步，便让我放学了。我顺着楼梯往下走，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身后突然有人喊我的名字：“李渔！”
我回头一看，竟是那个 “重名” 的王嘉树。“你不认识我了？” 他挑眉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戏谑。
什么？认识？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安涌上心头，却还是强装镇定地问：“你是？”
“怎么？鱼的记忆只有七秒钟？要不要我提醒你，你让我叫你什么名字？”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你闭嘴！” 我又气又急，脸颊瞬间涨红。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不记得我！” 他笑得张扬，声音里满是得意。
我就说，三个字的名字重名概率这么低，怎么可能偏偏就让我遇上了。我盯着眼前笑得开怀的男生，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你明明胖得像个球！”“你懂什么，男孩子长个子就会抽条好不好！” 王嘉树瞥了我一眼，又问，“你怎么没去燕宁读书？我记得你爸以前说要把你接走的。”
“没去！” 我没好气地回答，随即严肃地警告他，“王嘉树，我跟你说清楚，从今天起，你绝对不能再叫我以前的外号，不然我就给你表演个手撕活人！”
王嘉树挑眉，一脸坏笑：“那得看我心情。”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讨人厌的性格，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走出校门时，正午的太阳正烈，C 城的夏天向来如此，中午的阳光毒辣得能把地面烤出热气。我抬头看了看身边的王嘉树，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逆光站着时，身影被拉得很长，一抹阴影恰好笼罩住我。他低下头，眼神里带着揶揄，嘴角却藏着笑意：“李渔同学，周一见喽！”
夏阳刺眼，我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种预感 —— 这高中三年，恐怕不会那么平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渔跃出鱼缸的第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