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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新冒出的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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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结果还是。
“私生子啊……”
游煊霖漠然地打量着时予春,语气平淡地吐出这四个字。
几分钟前。
被儿子怼得哑口无言的游盛源,急忙打断了游煊霖的输出,气血上涌解释道:“你想什么?小予比你还大一岁,是我合作伙伴的儿子!况且两个男人能有什么关系?!”
渣爹的话能信,这世界就没有骗子了。
第一个私生子接回来,游盛源说那是孤儿院接来的玩伴;第二个,说和公司八字合,养家里能蒸蒸日上;第三个,说孩子是天才,要从小培养给公司效力……
什么合作伙伴,会把亲儿子放他这种私德不修的人家里?公司没倒闭都算万幸。
况且他急什么?被亲儿子撞破猫腻又不是第一次,分明是恼羞成怒。
“呵,是吗。”游煊霖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小煊你别瞎想行吗?”想到自己儿子那多疑的性子,游盛源耐着性子解释,“就这么跟你说吧,小予和你弟弟妹妹们一样,身份特殊,近期不方便露面。”
私生子?
“听你前段时间说要走读,选了御澜庭?”游盛源话锋一转,说,“小予他……总之你要住那儿,就帮我多照顾照顾小予,别让他出事了。”
游煊霖像是听到了笑话,“我,照顾他?”
“你要不愿意,明天我把市中心的那套别墅给你,你搬过去。”游盛源放了话,“千万别和他起什么冲突。”
“……”
游煊霖沉默一瞬,忽然改了口:“好,我一定照顾好他。”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向站在原地,一脸茫然的时予春。
长得确实不像游盛源,但谁说孩子一定长得像父母呢。
游盛源这么紧张他。
想就知道,哪是什么合作伙伴的孩子,分明是又一个私生子。
私生子比正牌少爷还大一岁,游盛源解释不过来,就又开始编谎话了吗。
但就是游彦琛母子,渣爹都没这么紧张过,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家伙有什么特别的……
于是游煊霖对着时予春,说出了开头那四个字。
“私生子啊……”
06
时予春的脸倏地一白。
在裴女士的照拂下,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喊他了。
头一次,也是除今天唯一一次被这么称呼,还是在小学。
那时的时母是个炙手可热的明星,平时忙得脚不沾地,根本顾不上他,而小时予春又不喜欢保姆。
因此,他小时候基本是一个人呆着的。
不过放学后,他会去同小区的同学家,和同学一起写作业,写完作业了就和同学玩游戏、看电视,到很晚再回去,也不算孤单。
二年级那年,他去同学家过生日。
往常孩子的生日宴,只有孩子们一起吃蛋糕、玩游戏、收礼物。
但那次,小小的生日宴上来了不少家长。都是大人嘴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好些都能在新闻里看到。
家长们穿得很华丽、得体,像是在参加什么国际晚宴,他们摸了摸小寿星的脑袋,说了声生日快乐后,便都去围着小寿星的父亲,恭喜他升任教育局局长。
那场生日宴上,大人们推杯换盏、互相攀谈,一旁的孩子也跟着炫耀起了自己的爸妈。
当时,只有时予春的爸爸妈妈没来,他没什么可炫耀的。
一旁的大人看孩子们间的话题有趣,便站在一旁笑着听孩子们的讨论,时不时笑两声。
孩子们基本介绍过一轮,有个很健谈的家长,主动问起了一直没说话的时予春:「小朋友,你的家长今晚没陪你来吗?」
小时予春懂事摇头:「妈妈今晚要参加颁奖典礼,没有时间,我知道回家的路。」
听到颁奖典礼,大人们兴致很足地「哦」了一声,好奇地问他妈妈叫什么名字。
他老老实实回答了。
大人们却没像孩子们一样反应激烈,羡慕时予春有个漂亮的大明星妈妈,热火朝天地讨论时母演过的戏。
而是欲言又止,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看上去有些疑惑。
先前的叔叔站出来,和善地问:「那小朋友你爸爸是谁啊?」
他眨巴着眼睛,乖乖说了名字。
名字一出。
大人们看小时予春的眼神,霎时间变了,他们高谈阔论的笑脸扬得更高,俯视的眼神中却透露出冷漠和讥讽。
有人扯着嗓子笑:
“哈哈哈,原来是陆总的私生子啊。”
那时的时予春还读不懂大人们眼底的情绪,只觉得那些眼神,刺得他很难受。
他更不懂私生子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于是天真地问他们:
“叔叔,私生子是什么?”
像是没想到他会问出来,大人们集体愣了一秒,旋即哄堂大笑。
渐渐地,这个话题被大人们抛在脑后,连同没有得到答案的小时予春。
那种感受,时予春这辈子都忘不了。
也是从那天起,他患上了口吃。
……
好几年后,时予春终于从网上了解了「私生子」这三个字的含义。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生日宴后,朋友、同学们都疏远了他。
同学们的教养都很好,即便是从父母口中得知了他的身份,也没有哪一个因他是私生子来取乐他。
只是渐渐疏远了时予春。
不是孤立。
就是疏远了。
那种感觉很微妙,同学们对他依旧像往常一样,但这种友善中,却多了微不可查的客气、带着同情的疏离。
那之后,时予春再也没有要好的、可以说真心话的朋友了。
明白自己身份的尴尬之处后,时予春没再不识趣地去同学家写作业,不识好歹地挤进同学们的聚会,默默学着独处。
他是「私生子」这件事,虽是事实,却也成了他心中永远的一根刺。这些年来,时予春一直下意识地避开这个词。
可游煊霖那双明亮却冷冽的眼睛,硬生生将他拖回了多年前,那个燃着生日蜡烛的寒冬。
这些年来,时予春学会了察言观色。
即便他看不懂少年眼中的情绪,却也知道与其被人赶出去,不如先一步离开,给自己留几分体面。
时予春如是想着,便开始深呼吸,好让自己不那么紧张,一会道歉时不口吃。
毕竟丢阵不丢人嘛。
可就在时予春张口之际,游煊霖却朝他走过来,问:
“哥,你住哪间。”
07
时予春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像是没听清。
“……你叫我,什、什么?”
游煊霖走过去拎起自己的行李箱,又喊了一声:“哥。”
“游盛源说你大我一岁,我这么叫,没问题吧。”他语气淡淡,又问,“你住哪间。”
时予春彻底懵了,摸不清他想干什么,抬手指了指第一间房。
“那间。”
游煊霖拖着行李,径直推开时予春对面的房门,“那我住这间。”
行李放进去前,他虽用眼神询问了一下时予春,像是在问:可以吧。但脚步一下没停。
放好行李,他走出来,朝时予春伸出手,“游煊霖。”
“是阿煊吧,游叔叔跟我说过。”时予春礼貌回握,“你好。”
“我接下来走读,也住这儿,游盛源让我好好照顾你。”
游煊霖语气平舒,可淡漠的眼神中透着股寒气,看起来很不好相处。
但时予春没察觉到恶意,悬着的心落了大半,连忙摆手:
“不、不用,本来就叨扰你和游叔叔了,我可以照顾自己。”
游煊霖点点头,“随你。”
时予春刚送了口气,又听他说:“饭点到了,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一起去吃饭?”
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时予春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就进房间了。
他在门外犹豫了半晌,才轻轻走开。
……
二十分钟后,游煊霖推门出来,冲时他说:“走吧。”
“我们在家吃吧。”
厨房门口,系着围裙的时予春朝他温柔地笑了笑。
浓郁的香味飘过来,游煊霖眸光一闪:“你在做饭。”
“嗯,看冰箱里有食材,就简单处理了一下。”时予春端着两碟摆盘精致的牛排,走到餐桌旁,“手艺一般,别嫌弃。”
牛排微微冒着热气,色泽诱人。
游煊霖坐下,切了一块送进嘴里。
味道很好,和米其林大厨做的不相上下。
他微微看了时予春一眼:“好吃。”
“你喜欢就好。”时予春眼里漾开笑意,“叨扰的这段时间,不嫌弃的话,以后我来做饭吧。”
游煊霖没回话,起身去酒柜旁开了瓶红酒,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时予春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会喝酒。
幸好游煊霖看上去只是为了礼节,没强迫他喝。
“很荣幸。”游煊霖仰头喝了口红酒,眸光掠过时予春,轻声道:“不过,以你的身份,没必要做这种事。”
闻言,时予春脸腾地热了。
爸爸也这样说过他,说他不需要做这些小事讨好别人,太掉价了。
可他学做饭,就只是想让妈妈在辛苦工作后,能吃上热乎美味的饭菜而已。
他抿唇笑了笑,认真又带着点腼腆:“可是,只要身边的人能因此感到开心、幸福,再小的事,都有意义啊。”
“……”
游煊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微笑,切了块牛排放进嘴里,微不可查地眯了眯眼。
时予春看上去比其他的私生子要更聪明、更有手段,他会讨人开心,且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分寸处理得恰到好处,让人抓不出错来。
没有哪一个私生子像他这样,有这样的心机和手段……
不。
也是有的。
只不过那人沉不住气,才刚进游家,就露出了獠牙。
不过,像那种蠢字写在脸上的家伙,喜欢张牙舞爪的人,总要比一脸纯良的人好对付。
不知道这个时予春,能装多久。
“可以问你些问题吗?”
08
对上游煊霖那双审视的眼睛,时予春隐约觉得有些不妙,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啊。”他笑了笑,“同住一个屋檐下,是该了解下彼此的生活习惯。”
游煊霖吃完最后一块牛排,慢条斯理用纸巾擦了擦嘴后,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
“你没想过改姓吗?”他歪着脑袋,“时,是母姓吧。”
时予春倏地抬眼,第一反应是他果然知道了,眼里满是被戳破秘密的羞耻与无措。
先前游煊霖挂了电话,立马若无其事跟自己交谈起来,半点没有一点对私生子的厌弃,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就没放在心上。
可有谁能仅凭一个姓氏,就判断出别人是随父姓还是随母姓?
所以他果然没听错,游煊霖从游叔叔那儿,得知了他是私生子的事,还说漏嘴了。
时予春从脖子到脸涨得通红,他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紧张地抿了下唇,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直言不讳道:
“我和我妈妈的身份,的确不太体面,但我们没有回到爸爸那儿的想法,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绝对不会,这样的生活,而觉得很好。”
“不会不甘心吗。”
“那些东西,本就不属于我。”时予春想到妈妈的话,叹了口气,“强求来的,只会让自己不安,愧疚一辈子。”
游煊霖的指腹在红酒杯壁上留下了一枚清晰的指纹,眼神晦暗,不知在想什么,只淡淡地说:“那真是太可惜了。”
“?”
时予春不明所以地冲他笑了笑,可对方没理他,转而问了一堆关于他生活、家庭的问题。
时予春摸不着头脑,总觉得这些问题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
他不想骗人,但也不想当年的事再发生一遍,让妈妈再次被人嘲笑,回答时便斟词酌句,越说越紧张,话也越来越简洁。
“报了这么多兴趣班,阿姨很关心你嘛,时时刻刻陪着。”
“她忙,我自己去。”
“阿姨工作很忙?但再忙,总该天天见吧。”
“很忙,一年,十来天。”
游煊霖略感意外,“这么忙,阿姨是做什么的。”
时予春抿了抿唇,没说话。
看出他的犹豫,游煊霖自言自语道:“看来,她也没那么爱你……”
时予春没听清,刚要追问,就听他又说:“不过阿姨这么重视你的发展,你的未来,他应该早就替你安排好了吧。”
时予春摇摇头,眼底漾着温柔:“她说,开心,更重要。”
游煊霖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一个字。
半晌,他抬手用空红酒杯,轻轻敲了敲时予春面前那杯没动过的红酒。
酒杯碰碰,酒液轻颤,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看着时予春,问:“哥,你话怎么这么少?”
“……”
游煊霖目光如炬,时予春被盯得浑身发紧,不知作何回应。
“是在思考,还是……”游煊霖声线冷了几分,“怕说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