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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流苏树路 未曾察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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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逸直收回手,轻轻捻着手指,仿佛要把那触感按进手里,再顺着血管流回心脏。
这时候,突然车身一阵剧烈摇晃,彭逸直一手抓住把手,一手紧紧揽住郦钬。车子旋了半圈急刹,郦钬立刻苏醒,他抬起头,打量窗外:“到了?”
司机一边道歉一边解释:“对不起,先生,前面的货车车厢忽然打开,里面的钢筋掉落,我只能紧急避险。”
前面的司机停在路边,打开车门出来时还拌了一下,手足无措地看看地上散乱的钢筋又看看旁边的豪车。
“处理事故需要一些时间,我现在就联系其他人开车来。”
郦钬扶着后颈动了动,瞄了眼窗外的风景,距离家也就一两千米的距离,他问:“走回去吗?”
如此独处,他自然求之不得。彭逸直吩咐司机如果背景没问题就不必再追究了。这种无妄之灾若要追究就不是要这个人的钱了,是要着贫苦人的命,甚至还会压垮其他人。
司机应声称是。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路上,夹道两旁种着流苏树,树上是一团,树下是一片。花朵被路灯染上了温润的、半透明的琥珀色,每一根细长的花瓣都成了光的导管,边缘镶着毛茸茸的金边。
郦钬手背靠在肩膀提着外套,打了个无声的呵欠。
“你怎么还这么困?”彭逸直问。
“偶尔郦琰铿会开跨洋会议。”郦钬歪头躲过一支垂下来的树枝,出乎意料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止住了他的脚步。
“呵,他不是最看重工作边界吗?怎么这时候……”
人没跟上来,快了两步的彭逸直奇怪地转身看过去。
只见郦钬正抬手拉下一枝流苏靠近鼻尖,细白的花穗垂下恰好遮住了下半张脸。灯光从头顶斜斜地落,穿过花瓣的缝隙,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投下细碎的、颤动的光影。
那枝花在郦钬指间微微弓着腰,像一小截被他驯服的月光。风过时,即破碎地离开枝头,飞向他的身体,几瓣碎花擦着郦钬的唇角,却又无法停留而坠落于地。
而彭逸直站在两步开外,心跳擂在耳膜上,咚咚,咚咚,盖过了满树花穗在夜风里细碎的响声。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直到郦钬松开那枝花,抬眼看他,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你说什么?”
“骂人。”
彭逸直猛地别开脸,嗓子发干,却又看到郦钬被风鼓起的衣领后有红红的两道抓痕的瞬间整个人一僵。
他没下这么重的手啊!
郦钬丝毫没察觉,摘下一束开得正盛的花朵递给彭逸直说:“竟然有香气。”
“一直都有啊。”彭逸直接过来,也放在鼻尖,清淡的香气不喧闹,不张扬。
郦钬眼神微动,突然说:“好像你。”
“你以为是朋友就可以随便xing骚扰了吗?”彭逸直幽幽地抬头。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郦钬诚恳道歉,过了一会儿才又说:“只是我才注意到,很惊讶。”
“你以前没闻到过?”
“没有,我一直以为它是没有香气的树。”
他们搬到这里住也有两年多了,每年花都开,路过不下上百次。
彭逸直把玩着花枝:“那你现在闻到了,什么感觉?”
郦钬深呼吸,丝丝香气入肺,他说:“凉,还有点……苦。”
彭逸直举起花枝,抡圆了胳膊,从后抽了郦钬的屁股一下:“又凉又苦,你说像我?!”
“呃。”难得郦钬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找补道,“只是像,不全是,你有回甘。”
夜风从两排流苏树中间穿过去,带着细碎的沙沙声。彭逸直站在落花上,整个人都不太自在,他别开脸,往前大步流星地走:“走了。再不快点你要在路上睡着了。”
郦钬几步追上:“你害羞了吗?”
彭逸直肘开他,欲盖弥彰:“没有!”
“那你也告诉我,我像什么。”
这个人真是!
彭逸直站定,仰头看着郦钬略带笑意的脸。
真不怕他说出来后,兽性大发,用信息素强迫他做出这辈子都后悔难当的事情吗?还一直在压力。
“你真是……”
彭逸直瞳孔逐渐扩大,郦钬背后正巧是一栋正在外立面翻新的别墅,二楼脚手架上一块施工木板被风掀翻,直直朝他的头顶落下来。
彭逸直没有任何犹豫地扑过去,手臂箍住郦钬的腰,整个人带着他往侧前方滚出去。木板擦着彭逸直的右肩砸在地上,哐得一声巨响,碎成两截。
两人滚在路边草坪里,灰土和草屑沾了一身,呼吸乱得不成样子。郦钬被他压在身下,脸上全是惊魂未定的空白。彭逸直手肘撑了一下地面想站起来,右肩立刻反对,疼得他闷哼一声又跪回去。被木板边缘擦过的右肩,衬衫裂了一道口子,底下的皮肉渗出血来。
郦钬扶住他,手背上却无故沾染上了褐色的液体,他闻了一下,是汽油。
彭逸直也闻到了,抬眼看向那个别墅,黑暗中,不高的地方火花一闪。
该死。
他用力一扑,火焰腾得连起来,擦着郦钬的衣角。
“逸直!!!”
郦钬。
高中的郦钬。
整齐白净的校服,头发却湿成一缕一缕,呼吸急促像是跑过来的,手背靠在他头顶,担忧地问:“逸直?你没事吧?你怎么突然发烧了。”
彭逸直想张嘴,说不知道,却发不出声音。
“那我只能自己去了。”郦钬垂着的眼眸颇为遗憾,转而变为一种期待。
发不出声音的彭逸直忽然被难以言喻的恐惧摄住,疼痛自骨头缝里往外钻。
你去哪里?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彭逸直用力抬起上身,抓住郦钬的衣服,拉链在手心硌得生疼,他也浑然不觉。借力使另一只手能攀过郦钬的脖子,用力将人往下按,直贴上自己的嘴唇。
他好渴,喉咙好痒。
酒的味道,血的味道,液体的味道。
他好想说出,就此解放被迫收缩的心。
爱着你,喜欢着你,渴望着同样得到你。
很多次。
郦钬都在梦中走了,他说他还有重要的约会,不能再陪彭逸直了?
大概是因为现实中有很多次,彭逸直都主动叫郦钬走了。
因为是朋友,没办法正大光明地独占,只能假装宽容地把自己排在后面一位。
让给那个人。
彭逸直幽幽醒转,眼角一滴积蓄已久的泪划下脸颊,陌生的白色的天花板,但不难判断他现在在医院里。
啊,那梦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好想接着做。
阳光经过医用玻璃也变得柔和,周遭安静异常,完全可以接着睡下去。彭逸直稍微动了动,抬腿夹住被子转身。
只见郦钬靠在床头柜睡着了,抱着手臂,低垂着头,头发已经松散,垂在额前,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只不过皱皱巴巴的,吓了一下,赶紧把腿放回被子里。
郦钬睁眼,彭逸直已来不及闭眼。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郦钬撑在床头,手背放在彭逸直的额头上感受温度。
“还行。”彭逸直看着郦钬靠近的脸,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除了嘴角贴着的OK绷。想到昨晚的梦,他又试探:“我没做奇怪的事吧?”
郦钬迟顿的片刻中彭逸直的心跳直线飙升,他坐回位置,偏头躲着彭逸直的视线:“没有。你……医生说你要注意休息。”
昨夜的袭击发生的太突然,郦钬和彭逸直被隔绝在了火墙的两边,他想到了别墅外围的灭火器,显然策划者也想到了。
郦钬情急之下,用别墅外的水管浇了手臂和头颈,攀上脚手架,沿横杆迅速移动至彭逸直上方,跳下的瞬间抱起彭逸直冲出火圈,在地上来回滚了几遭才把火扑灭。
进了医院,后半夜彭逸直突然高烧起来。更大的陷阱他们也共同遭遇过,可彭逸直却在推开郦钬后就昏了过去。郦钬怀疑那周围有什么针对Omega的毒药。要求医生再三检查后,医生只是多开了一针抑制剂,下了医嘱:
建议增加接触,不要太克制。
他听不明白,于是医生点点脖子。
郦钬怔在原地,如同现在。
“然后呢?你嘴角怎么回事?”彭逸直探出身体,伸手在郦钬面前晃了晃。
郦钬机械地看向彭逸直。
只有长期标记才会让彼此心生喜欢,短期标记远没有那样强的效力。但叠加了喜欢与爱,哪怕是短期标记都会成倍放大身体的渴望,此时若得不到安抚,身体就会越来越差。
“喂————”
郦钬回神,收回落在彭逸直身上的眼睛,淡淡地说: “我已经叫窦桦去查了。”
彭逸直叹口气:“南明,你很不对劲。如果你不肯说实话,我只能自己去查了。”
“说什么?”
“昨天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一连串的事故,你不会再相信是偶然吧?”
“真的还没有结果。”郦钬说,至于这里,他摸摸嘴角,“你打得。”
“啊……?”
“半夜我给你换衣服的时候,你突然挣扎。”
“就是因为这个吞吞吐吐啊!这不算什么,我和你小时候都不知道看过……”彭逸直松了口气,抬手想拍郦钬,可瞬间的疼痛制止了他。
“你伤到了后肩,不要随便动。”郦钬说。
“你没给妈妈们说吧?”
郦钬摇摇头:“当时太晚了。”
“也不用说了。根本就小伤。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醒来就可以。”
一个小时后。
郦钬告知秘书把工作延后,带着彭逸直回了家。
彭逸直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的床上,享受着郦钬在旁边端茶倒水地照顾。碍于受伤,他只能玩点掌机。
忽然手机响了。
彭逸直以为是自己的手机,看了眼不是,明白过来是郦钬的,见他还在看书,于是叫他:“南明!你手机响了!”
郦钬这才从书本里抬起头来,拿起手机接听。
什么书啊,这么入迷。
彭逸直翻过书看书名——《纯粹理性批判》,又翻过来看内容,三秒的静止后默默放下。
和鬼画符的区别只是字体是黑色印刷。
郦钬握着手机的手垂下。
彭逸直见状不妙:“怎么了?”
“我妈来了。就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