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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银铃响处破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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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山间的雾气尚未散尽,带着草木的清润弥漫在苍梧峰的练剑场上。苏徊雪提着泠音剑,远远便听见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夹杂着弟子们换气的粗重与彼此鼓劲的吆喝,热闹得不像话。
练剑场依山而建,青石铺就的地面被常年的剑气磨得光滑,边缘整齐排列着数十个木桩,此刻已有大半弟子在场上挥剑。
赤色的练功服在晨光中翻飞,烈火剑法的刚劲招式看得人眼花缭乱,空气里仿佛都飘着灼热的气息,与苏徊雪周身的清冷格格不入。
她放缓脚步,正欲寻一处僻静角落,场上忽然响起一声沉稳的断喝:“都停手!”
话音落下,所有弟子的动作齐齐顿住,兵器归鞘的声音整齐划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苍无一身红衣立在练剑场中央的高台上,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刚到场边的苏徊雪身上,嘴角噙着几分赞许的笑意。
“这位是苏徊雪师妹,昨日正式归入苍梧峰门下“苍无抬手示意苏徊雪上前,声音洪亮,足以让每一位在场的弟子都听清,“徊雪师妹修为已至化神期,剑术造诣颇深,昨日与我切磋时,那快剑之术堪称惊鸿一瞥。往后她便是你们的同门,若有剑术上的困惑,尽可向她请教。”
此言一出,练剑场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化神期的内门弟子?除了他,这在苍梧峰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弟子们纷纷转头看向苏徊雪。
苏徊雪依言上前,目光扫过在场的弟子,淡淡道:“苏徊雪,见过各位师兄师姐。”
简单的一句问候,却因她独特的气质引得场上又是一阵小声议论。有几个性子活泼的弟子已经忍不住交头接耳,其中便有昨日见过的林挽,她站在人群前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徊雪,还悄悄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苍无笑着压了压手,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徊雪师妹性情偏静,但剑术一道上向来倾囊相授,你们往后多与她交流,定能受益匪浅。”
他转头看向苏徊雪,语气温和了几分,“徊雪,你刚入峰,不必急于融入,随意找个地方练剑便是,有任何需要只管开口。”
苏徊雪微微颔首:“多谢峰主。”
她转身走向练剑场西侧的角落,那里远离人群,靠近山壁,只有几株迎客松斜斜伸出枝干。抬手取下腰间的泠音,冷润的剑身划破晨雾,映出细碎的星光。
剑招如流萤穿林,快得只留下一道道冷冽的银芒。不同于烈火剑法的刚猛,她的剑招轻盈而凌厉,如寒梅破雪,带着一股清绝的锐气,与场上其余弟子的招式形成鲜明对比。
苏徊雪的剑招正行云流水,泠音剑带起的气流卷动晨雾,在身前织就一片细碎的银网。忽然,练剑场中央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她周身的静谧。
“苏师妹,我来讨教几招。”
声落人至,一道赤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手中长剑裹挟着烈火剑法的灼热劲风,直刺她的后心。正是苍梧峰的内门弟子秦风,修为已至元婴中期,在同辈中算得上佼佼者,方才听闻苏徊雪是化神期,心底的好胜心便按捺不住了。
练剑场上的弟子们见状,纷纷停下动作围拢过来,连高台上的苍无也抱臂而立,眼底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味。林挽站在人群最前,既担心秦风失礼,又忍不住好奇苏徊雪会如何应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面对直逼而来的剑势,苏徊雪却依旧气定神闲。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她月白裙角的刹那,她的身影骤然向左侧旋身,动作轻盈得如同风中飘叶,堪堪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赤色的剑光擦着她的肩侧掠过,劈开晨雾,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石痕。
秦风一愣,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竟被如此轻易避开,下意识地旋身再刺,剑招愈发刚猛,剑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碎石。
可苏徊雪的身影始终如影随形,无论他的剑招多快多急,总能提前半步避开,月白的衣袂在赤色剑光中翻飞,竟透着几分闲庭信步的从容。
“只会躲吗?”秦风年轻气盛,被接连避开后难免有些急躁,剑招愈发凌厉,恨不得将烈火剑法的刚猛发挥到极致。
话音刚落,苏徊雪的闪避骤然停顿。她侧身站定,面对再次刺来的长剑,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微微前倾身形。屈指在秦风的剑脊上轻轻一弹。
“叮——”
清脆的弹击声响起的同时,苏徊雪手腕上那串银铃忽然叮当作响,铃声细碎悦耳,与剑器震颤的嗡鸣交织在一起,在晨雾中荡开。那看似轻柔的一指,却蕴含着浑厚的灵力,
秦风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手腕猛地一麻,紧握剑柄的手指竟不由自主地松开,长剑“哐当”一声落在青石地面上,兀自震颤不休。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又看向面前神色依旧清冷的苏徊雪,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那力道看似轻巧,却精准地弹在了剑脊的薄弱处,恰好卸去了他所有的灵力,既未伤他分毫,又让他无法再握剑,这份对力道的掌控,已然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练剑场上一片寂静,片刻后才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林挽率先反应过来,忍不住拍手叫好:“哇!徊雪师妹好厉害!”
苏徊雪弯腰拾起地上的长剑,递还给秦风,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烈火剑法刚猛有余,却少了几分灵动。剑者,心之刃也,而非蛮力之器。”
秦风接过长剑,脸颊涨得通红,既是羞赧,又是敬佩。他对着苏徊雪深深一揖:“多谢师妹指点,秦风受教了。”
高台上的苍无含笑点头,朗声道:“好了,继续练剑!都好好学学徊雪师妹对剑势的把控,莫要只知蛮干。”
秦风躬身行礼后,便带着几分羞愧与敬佩退到了一旁,练剑场上的弟子们也渐渐散开,各自回到原位继续练剑,但不少人的目光仍时不时飘向苏徊雪的方向,带着显而易见的敬畏与好奇。
苏徊雪的剑势未停,泠音剑在晨光中流转,银铃轻响间,剑招愈发灵动飘逸。忽闻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朝自己而来,带着熟悉的爽朗气息,她不用回头便知是林挽。
“师妹!师妹!”林挽一路小跑过来,额角带着薄汗,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笑意,跑到苏徊雪身边时特意放慢了脚步,生怕打扰到她练剑,“你也太厉害了吧!刚才那一下也太帅了,轻轻一弹就把秦风的剑震得发抖,还有你那闪避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苏徊雪闻言,剑势渐缓,最后一式收剑,泠音剑归鞘时发出一声轻吟,手腕上的银铃也随之叮当作响,余音袅袅。
她侧过身看向林挽,语气依旧冰冷,却比初见时多了几分柔和:“只是些基础的卸力技巧。”
“这哪里是基础技巧呀!”林挽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徊雪的佩剑,又忍不住看向她手腕上的银铃,“对了师妹,你刚才用的剑法叫什么名字呀?和咱们苍梧峰的烈火剑法完全不一样,又快又飘逸,像雪落在松枝上似的,好看又厉害!”
苏徊雪看了她一眼,道:“无名。”
“无名?”林挽重复了一遍,“听起来倒是不错,不过……师妹,你的剑法为什么会叫无名呀?”
“………”苏徊雪抬眸看她,那双素来清冷的凤眼半眯着,眸光里明晃晃盛着几分看傻子的漠然。
一旁的林挽似没察觉是的,还在自顾自的说:“师妹,师妹,你这“无名”剑法难不难学啊,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学。”
苏徊雪“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得到应允,林挽立刻欢呼起来,声音清脆得像山间的百灵鸟:“太好了!谢谢徊雪师妹!你真是太好了!”
她转头看向场上正在练剑的其他弟子,又凑近苏徊雪压低声音,“其实刚才好多师兄师姐都想过来问你剑法呢,就是怕你性子冷,不敢开口,等下他们肯定要羡慕死我啦!”
苏徊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几名弟子正偷偷朝这边张望,见她看过来,又慌忙转过头去,假装认真练剑,模样有些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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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剑场上的晨雾渐渐散了,弟子们三三两两的收了剑,嬉笑着离开练剑场,苏徊雪正低头擦拭着泠音,手腕上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响。
林挽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两个油纸包,“徊雪师妹,歇会儿歇会儿。”她将油纸包往苏徊雪手里塞了一个,“这是膳堂做的梅花酥,甜而不腻,尝尝!”
苏徊雪接过却没吃,只是放到一旁。
林挽自己啃着梅花酥,忽然凑近她,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师妹,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刚入门肯定不知道,咱们峰上有个“混世魔王”,你以后见着了可得绕着走!”
苏徊雪看了她一眼,眸中透着几分不解。
“就是内门那个穿红衣的核心弟子,路妄祁!”林挽压低了声音,眼睛却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半年前揣着剑就下山历练了,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到现在连个音讯都没有,谁也不知道他哪天会突然冒出来。”
听到这个名字,苏徊雪微微挑眉,她听过峰主说过这个名字。
她凑近了些,手肘抵着石桌,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你是没见过他本人,那家伙长得是真叫一个俊!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一身红衣往那儿一站,比峰上的枫叶还要惹眼。偏偏修为还高得吓人,年纪轻轻就成了核心弟子,走的还是最难的无情道!”
“无情道?”苏徊雪终于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几分疑惑。
“是啊!”林挽嚼着梅花酥,点头如捣蒜,“无情道讲究断情绝欲,心如止水,按理说该是个冷冰冰的性子,可他偏不!”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愤愤不平:“他最爱逗弄峰上长得好看的女弟子!仗着自己那张脸和一身修为,到处撩拨人,完了还一副‘我只是随口玩玩’的样子!”
林挽顿了顿又补充道:“前阵子有个师姐,就因为长得俏,被他堵在桃花林里逗了半个时辰,哭着跑回来的!还有的师妹被他捉弄,发髻散了,佩剑掉沟里……反正没一个有好果子吃!”
“还有!还有! 上个月有个外门小师妹,不过是在山道上跟他问路,他倒好,直接拦住人家,慢悠悠地说‘姑娘眉眼生得这般俏,不如陪我练半盏茶的剑,赢了我就带你去’。那小师妹脸皮薄,当场就臊得眼眶发红,哭着跑了,之后好几天都不敢出门! ”
林挽越说越起劲,最后干脆放下梅花酥,抓住苏徊雪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道:”徊雪师妹,你长的这么好看,性子又冷,绝对符合他的胃口,你以后见到他一定要离他远远的,千万别跟他搭话,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苏徊雪闻言点了点头,压根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