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折月光》泊舟客

71、第 71 章 徐岚用指尖

　　徐岚用指尖抵着太阳穴，声音低了些：“我在想……要不要和男朋友分开。”
　　沈疏行有些意外：“你们感情不是一直很稳定？”
　　“那是以前。”徐岚摇头，笑容有些苦涩，“最近感觉特别明显，他不爱我了——或者说，我们之间可能早就没爱了。在一起无话可说，他宁愿看电影、打游戏。说好每周一次的约会，也很久没有实行过了。”
　　“他……有别人了？”
　　“不知道，也懒得去查证了。”徐岚眼神空茫，“更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也一样。对他没有了分享欲，他加班忙碌我不再关心，受伤我不会再心疼，他待在身边我甚至觉得烦，觉得打乱了我的节奏，需要额外耗费精力去应付。我也感觉不到我对他的爱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们现在，没有牵手拥抱的冲动，只剩责任和义务绑在一起。两个人都难受，又都觉得‘都这么久了’、‘父母都见过了’、‘什么都准备好了’，分开代价太大……就这么耗着，特别累。”
　　沈疏行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岚岚，闭上眼睛，问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然后，跟着心里的声音走。别被那些已经付出的时间、精力、期待绑架。你永远有权利，在任何时候，选择让自己舒服的生活。”
　　徐岚抬眼看他，眼圈微微泛红：“疏行，你是第一个劝我‘想想自己’的人。身边所有人都劝我‘忍一忍’、‘过日子都这样’、‘条件合适就别折腾’。可是那种按部就班、空洞麻木的日子，我真的不想要。我想活得开心点。”
　　“我支持你。”沈疏行语气平静而坚定。
　　徐岚擦了擦眼角，忽然笑起来，反过来叮嘱他：“你也要开心，疏行。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别给自己留遗憾。”
　　她仔细端详着他的脸：“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吧？你好久没发朋友圈了。”
　　沈疏行失笑：“我本来发得就少。”
　　“不一样。”徐岚竖起食指摇了摇，“以前再少，一年总会发几条——一片好看的云，一顿有趣的饭，一只偶遇的猫。但今年，你一条都没有。我的直觉和观察力可是很准的。”
　　沈疏行默然。
　　徐岚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要好好生活。去找那些能让你眼睛亮起来的东西，能让你心里觉得‘活着真好’的瞬间。”
　　沈疏行看着她真诚的眼睛，点了点头：“好，我会的。”
　　“这才对嘛！”徐岚重新笑起来，举起酒杯，“来，走一个！”
　　沈疏行端起面前的杯子，与她轻轻一碰。玻璃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轻响，仿佛撞开了些许郁结的尘埃。

　　深夜，两人转战酒吧。
　　灯光氤氲，音乐低徊，周围是晃动的人影和低低的谈笑声。
　　徐岚环顾四周那些妆容精致、神采飞扬的年轻面孔，托着腮叹了口气：“哎，看着这些鲜嫩的脸蛋和用不完的精力，真觉得自己老了，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好像再也找不回来了。”
　　沈疏行看向她，灯光在她眼底落下细碎的光点：“你一点都不老，看着还很年轻。”
　　“心老了。”徐岚灌了一口酒，语气带着自嘲，“我要是再年轻个五岁，肯定立马踹了李正那混蛋，头也不回地投入新生活，寻找我的第二春去。”
　　沈疏行拿起自己的酒杯，与她手中的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即仰头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些许灼热，也让他的声音更加清晰：“现在也不晚。回去，和他说清楚。别把自己困在原地，世界大得很。”
　　徐岚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带着释然和解脱。她伸手招来服务生，又要了一瓶酒：“没错！我想好了！”
　　凌晨时分，街道清冷。沈疏行扶着半醉却格外兴奋的徐岚，将她送回了酒店房间。
　　“回去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徐岚靠在门框上，冲他挥了挥手。
　　“好，早点休息。”
　　关上酒店房门，沈疏行独自走进深夜空旷的街道。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酒气和喧嚣。他没有立刻叫车，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打烊，城市陷入沉睡前的宁静。无数纷乱的念头在酒精的余韵中沉浮，最后又慢慢沉淀。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像是终于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他抬起头，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然后朝着空荡的马路伸出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打开，他弯腰坐了进去，对司机报出了一个地址。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清晰。

　　出租车在市中心一处高级公寓小区停住。
　　沈疏行付钱下车，春末的夜风已褪尽凉意，拂在脸上是温润的。他站在小区门口，抬头望向其中一栋楼的高层。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定。随后，他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叮——”
　　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格外清脆。
　　沈疏行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抬手按响了门铃。
　　等待的几十秒里，时间被拉得很长。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却比平时略快的心跳。
　　门被从里面拉开。
　　靳争显然是从睡梦中被吵醒的。头发凌乱地翘着，身上穿了件黑色的丝质睡衣，领口松垮，露出清晰的锁骨。他眉头微蹙，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可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所有睡意和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全然的错愕。
　　“……疏行？”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眼睛却睁大了，“你怎么……来了？”
　　沈疏行语气平静：“不欢迎吗？”
　　“不！怎么会！”靳争立刻否认，侧身让开通道，动作有些仓促，“快进来……外面凉。”
　　沈疏行走了进去，熟悉的、属于靳争的气息淡淡萦绕在空气中。身后的门被轻轻关上，落锁声轻微却清晰。
　　他自然地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边坐下，靳争则有些无措地站在他面前，怔怔地看着他，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深夜造访中回过神来。
　　“有点渴，”沈疏行开口，打破沉默，“能给我倒杯水吗？”
　　“好，马上。”靳争像是得到了指令，立刻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岛台。玻璃水壶与杯壁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水杯被递到面前，温度适中。沈疏行接过，慢慢喝了几口，温水滋润了有些干涩的喉咙。他将杯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靳争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紧随着他，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和巨大的困惑。
　　沈疏行放下水杯，抬眼，看向那个显得有些呆呆的高大男人。然后，他站起身。
　　靳争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沈疏行一步步朝他走去，靳争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气场牵引，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腿弯撞到沙发的边缘，退无可退。
　　他站定了，沈疏行却又向前逼近一步。
　　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靳争跌坐在沙发上，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看清沈疏行的脸。他的表情在阴影里有些模糊，只有镜片后的眸光，清亮而锐利，笔直地看进靳争眼底。
　　“知道错了吗？”沈疏行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
　　靳争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问你，”沈疏行微微俯身，拉近的距离让他的气息拂过靳争的脸颊，“知道错了吗？”
　　靳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垂下眼帘，声音低哑下去，带着深刻的悔意：“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自以为是，不该用错误的方式强迫你留在我身边……对不起，疏行。都是我的错。”
　　沈疏行静静地听着，然后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靳争的脸颊。那触感微凉，却让靳争整个人狠狠一颤。
　　“以后还会这样吗？”沈疏行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靳争急切地保证，抬起头，眼神苦涩却认真，“以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去哪里都行，想和谁……在一起，都可以。”他艰难地 说出最后几个字，嘴角勉强扯动，“你和钟奕……他应该对你很好。你开心就好，我……祝福你们。”
　　沈疏行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和钟奕，”他清晰地说，“没在一起。”
　　靳争猛地抬眼，瞳孔骤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什么？可是那天，我明明看到你们……”
　　沈疏行伸出食指，轻轻抵在他的唇上，止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现在，”沈疏行收回手，目光不曾移开，“回答我的问题。”
　　靳争怔怔地点了点头，所有思绪仿佛都停滞了，只能本能地跟随。
　　“还爱我吗？”
　　“爱。”这个答案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沉重而笃定。
　　“爱我，为什么愿意祝福我和别人？”
　　靳争的喉结再次滚动，声音干涩：“因为我以前……太混账了。我自以为是的爱，给你带来的只有痛苦和束缚。你离开后，我才想明白……真正的爱，应该是希望对方快乐，哪怕那份快乐……不是我给的。”他深吸一口气，“所以，如果你和他在一起能开心，我……愿意放手。”
　　沈疏行的指尖再次抚上他的脸，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带着些许温存的意味。
　　“以后会听话吗？”沈疏行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诱哄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