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五年，婚期无限》禾京

3、第 3 章

　　一大清早陈紫嫣神色漠然出现在办公室里，众人面面相觑。她把文件递给一个实习生，几乎所有人都在偷瞄她的表情。

　　她关上办公室的门，窃窃私语的声音如蜂窝般再次轰然而起。
　　现在沉默已久的老部下们对她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尊重。

　　“还以为她傍了个大款，原来嫁了个废柴。”此时出言不逊的男人是她去年才留下的实习生。
　　她透过办公室里的百叶窗将外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对此也只能叹口气，农夫与蛇的故事到了今日还是无处不在。

　　陈紫嫣强行把自己的思绪从外面人们的闲言碎语中拉了回来，下定决心不再理会，继续工作。

　　时间临近中午，她去顶楼送材料，不巧又从别人嘴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次是大老板的二助，
　　“你放心，昨天我看了八楼的陈紫嫣不在名单。”他信誓旦旦地说。
　　二助对面站着的是商事部的老主管，一个上一届选举被淘汰的中年男人。

　　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她这个时间会来，心虚明晃晃地刻在脸上。
　　只是二人的脸皮实在厚，硬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赌她也没录音录像之类的证据去证明什么。

　　陈紫嫣本身就被嘴碎的闲人们说的心烦，这下更是心里乱作一团，一个踩空差点摔下楼。
　　万幸情急之下双手牢牢抓住栏杆，她瘪了瘪嘴，眼眶微红，忍着泪缓步回到办公室。

　　晚上下班回家，楼下客厅里传来易拉罐互相碰撞的声音叫醒了楼上睡觉的伍书逸。

　　从楼上俯视，一滩捏瘪的啤酒罐里斜倚着一个人。
　　她身上紫色真丝睡裙在客厅中央开出一朵喇叭花。

　　隔着房门他都能隐隐约约的听到陈紫嫣的啜泣声。
　　他听的心焦，都没顾上穿鞋，光着脚就跑下楼。

　　到她近前时，伍书逸怀里抱着外套、纸巾和水。

　　虽说是春夏交织的季节，到底是深夜，空荡荡的一楼多少是有些凉。
　　他刚把外套给她轻轻披上，一股呛人的花香扑鼻而来，她顺势趴在他的身上。

　　身体犹如过电般的感觉让他一僵，这是伍书逸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被人依靠的滋味。

　　他整整齐齐地跪在那，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服。
　　“不结婚排挤我，结了婚还排挤我。顶楼那帮人搞小动作现在看见我连装样子都懒得装了……”
　　她独自在京城念书工作了十几年一直都是周围圈子里出了名的能吃苦能忍耐，今晚像是要把所有不公都说完。

　　伍书逸跪的膝盖连连叫苦，等到她哭累了，他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把陈紫嫣送回房间，又把客厅的酒瓶都清理干净再蹑手蹑脚地上楼休息时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第二天早上，一束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脸上，陈紫嫣慢慢地翻了个身，和伍书逸脸对脸。
　　他的呼吸像性格一样徐徐来之，睫毛又长又密，皮肤细腻，嘴唇倒是很丰满，看起来有……有点好亲？

　　她顾不上这些有的没的想法，今天的第一要务是高级合伙人会。
　　一通收拾，精明能干的陈律在太阳升起后再次笼罩在她脆弱的外表上。

　　赶在开会前一分钟，顶楼会议室的门砰地打开了，陈紫嫣偷偷扫视一圈圆桌周围坐着最高一层的六个人，外面一圈坐着候选的五个人。

　　她和老板四目相对，眼神躲闪不及被老板用超长时间的注目礼送到坐在雷姐身旁。
　　她低着头避开视线，开始听领导的会议讲话。

　　开会期间陈紫嫣的手机一直亮个不停，每次打开都发现是微信，直接叉掉，频繁的操作让她厌烦，只好关机。

　　虽然她关于自己手里的几个案子都已经了然于胸，但她还是在争分夺秒地打腹稿。

　　今天在坐的这些人论资历、论业务，都是身经百战的一把好手。
　　所有述职的人都不允许使用PPT浪费时间，需要纯凭口述把最精确、最完整的信息全盘托出，让老板看到自己现有项目的近况和面临的问题。

　　陈紫嫣吞了下口水，或许是一个姿势保持久了右边的胳膊有点麻。
　　活动胳膊的时候意识到自己的手很凉，抬头一看，现在会议室的空调温度开了足足28度，她的手不至于这么凉。

　　她翻开自己准备了很久的资料，快速浏览文字的眼神有点涣散，深呼吸几次终于聚焦。

　　老板突然起身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进来的人居然是是伍书逸和他的秘书。

　　她的眼神跟随着两人，思绪也随之飘走了。
　　一点光突然闪过她的眼前，又是那枚红宝石袖扣。

　　助理拎着几袋子咖啡。
　　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分到了一杯咖啡，可是会议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伍书逸坐在了老板旁边。
　　陈紫嫣的余光瞟到其余人都在互相交换眼神，每个人眼神中的杀气已经浓到无法忽视，她躲不开。

　　她放慢了语速，用更多的时间来呼吸，原本十分钟能讲完，计时结束发现比练习的时候多了好几分钟。

　　陈紫嫣衣角被攥的皱巴巴的，整段汇报顺利结束才松开。
　　抬头的时候她发现，伍书逸好像一直在盯着自己。

　　老板开始点评每个人的汇报，气压在并不严厉的批评中变得越来越低。

　　直到点评她的汇报，老板一边点评一边偷瞄伍书逸的表情。
　　她慢慢地把戴了婚戒的左手压在了右胳膊下面。

　　伍书逸一个犀利的眼神直冲她来了。

　　“今天伍总来旁听咱们律所的会是我们的荣幸，请伍总讲两句吧。”老板话音未落，四处掌声雷动。

　　伍书逸的眼神扫到了席位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陈紫嫣身上。

　　“还是您宣布结果吧，我就是来旁听的，不指导工作。”他的声音有点哑，比往日更磁性、更具有威慑力。

　　陈紫嫣的脸上画满了问号，明明早上说话的时候他的嗓子还好好的，什么时候感冒了？

　　听着老板的训话接近尾声，她开始猛灌咖啡，心跳加快，和不自觉的手抖配成了一套。

　　“最后由我来公布一下本届高级合伙人的选择。”老板面色平静，声音却轻微抖了一下。

　　“陈紫嫣和沈建平。”

　　散会后她没有等伍书逸，只想快走回办公室。

　　在半路上被一只大手抓住了肩膀，看到熟悉的红袖扣，她站住脚步。
　　扒拉开沉重的手，向后退了一点拉开两人的距离。

　　“伍总有何贵干？”面对他对公司的突然造访陈紫嫣没留一点情面。

　　办公室人来人往，各个部门的目光她是实打实的从毕业实习开始就已经经历过一轮的。
　　按照原定计划在协议期内她都没打算在律所公开她和伍书逸的关系。

　　他从大学毕业那天就是小伍总了，一路顺利的人当然不会懂她的担心，表情并不好看，很失落，像是胸腔压着一团气，无处发散。
　　她和他挥手再见，转身回办公室。

　　窗外的云积的很黑，屋内屋外都是闷热潮湿的，在等一场史无前例的狂风暴雨。
　　两部电梯同时到达，两人分别走进各自面前的。

　　回到八层，商事部的下午茶变成了老大高升的庆功宴。
　　从来都喜怒不形于色的陈律师今天也由内而外地变得温和起来。

　　当然一切止步于暴雨瓢泼而下前。

　　陈紫嫣的办公室当天就搬到了顶楼，十几箱的文件是折返回来的伍书逸帮忙搬的。
　　不知道他临时去哪找个了帽子，把西装一脱，倒是像搬家公司的小伙子。

　　在短暂的欢喜过后，办公大楼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安静。

　　陈紫嫣站在顶楼说新办公室的玻璃窗前说不上来自己的感受，五味杂陈的。

　　看着外面曾经年轻的自己期待已久的居高临下才能看到的街景，细密如线的雨水终究冲断了她的视线，在玻璃上好像看到了映出的二十二岁的实习律师小陈。

　　她离落地窗更近了，整个人贴在玻璃上，无声无息地落泪，没有半点升迁的喜悦，更多的是劫后余生松了口气。
　　如果她今天没有顺利升到顶楼，那么面对多人办公场合下的说长道短，就算是钢板一块也难免有时会动摇。

　　伍书逸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地收拾办公室。
　　因为这间屋子常年有人打扫，所以几乎没有落灰，只需要把东西捋顺摆好。

　　到了下班时间，几乎都被暴雨困在了办公室里。
　　两人只得关上办公室门百无聊赖地坐着处理各自的工作。

　　几次想开口，只是看着对方不耐烦的表情，谁也没主动迈过红线。

　　陈紫嫣做了两杯咖啡，顺势坐在伍书逸对面的沙发上。

　　“为什么要帮我？什么条件？”她还是没忍住先开口了。
　　这种没代价的交换对她而言实在是太难理解，工作十几年以来她从来没有见过免费的午餐。

　　伍书逸被她没来由的猜测噎的张不开嘴，他感觉自己的心底生出了一丝的心虚。
　　可他帮她又不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为什么自己要心虚呢？

　　“没有条件。”他试着回答。
　　他不知道陈紫嫣心里的那个最佳答案具体是什么，抱着大不了一条条试的心态给出了最没用的回复。

　　陈紫嫣盯着他，瞬间一股寒意从他的背脊处窜到脑袋顶，然后遍布全身。

　　他大概猜到她对回答不满意了。
　　于是选择沉默，重新打腹稿。

　　他觉得怎么说都不妥，干脆直接撩起裤腿，让她看到自己膝盖上的淤青，她皱皱眉。
　　她对昨晚没什么印象，只记得自己在沙发上喝酒。

　　从抽屉里拿出云南白药，她帮他喷药的时候给了他又一次解释的机会。
　　他就从她昨晚的醉言醉语说到伍氏后续的计划。

　　这下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他讲的口干舌燥，拿起咖啡喝。
　　咖啡又苦又酸，入口直接攻击他的舌头，好处就是心里的苦没有嘴里苦了。

　　她思索了一下，似乎勉强接受了他的说辞，便和他坐到一侧，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窗外的雨渐渐变小，她不再追问。
　　每个人仅仅把自己眼前的工作全都完善好就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心血，平白无故的帮忙还不领情，她开始反思自己。
　　反思过后，她认定自己的警惕没问题。

　　手机短暂的震动，如同一记闷棍，把陈紫嫣刚清醒的脑袋又敲晕了。

　　一条无名短信，大概又是哥嫂的拖油瓶来要钱了。
　　陈紫嫣迅速拉黑了那个号码，眼神紧张。
　　悄悄瞄了一眼伍书逸，他没有注意，幸好他对自己的人际往来并不感兴趣。

　　等雨几乎停了，两人徐徐开车回家。

　　可能因为大家都一直在避雨，路上的车格外的多。
　　往日轻而易举的车神陈律今天却几次三番的差点和大车相撞。

　　已经是数不清第几次的“差一点”过后，伍书逸苦口婆心地说服她停车换成自己来开。

　　到家的时候刚过十点，高度紧张了一天，她早已疲惫不堪。

　　洗完澡回房间，伍书逸已经焚上一炉她常用的香等着她了。
　　“我帮你松松肩。”话音刚落他手里已经准备好了精油。

　　宽衣解带，她只露出肩背来，沐浴露的香气四溢。

　　已经搓热的大手力道均匀地按压肩颈，空气中几种香气混合，粘腻的堵在她的喉咙里。

　　虽然已经深夜，但恭喜她升迁的朋友依旧只增不减。
　　趴在那回一众人的消息，陈紫嫣笑意难收。

　　“那个……我要不要找一天拎点礼物去拜访一下你的家人？”伍书逸随口一问。

　　他虽然对她的家庭情况有所耳闻，终究是新婚夫妻，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

　　她的微笑凝固在了脸上，手里编辑了一半的短信停在闪烁的光标上没有继续下去。

　　“不用。”陈紫嫣的表情有些古怪，介于笑和哭之间，眼睛红红的泛着泪花。
　　整个人的身体都是拧着的，身上的每个部件都在表达她的抗拒。

　　她甚至不拿出差之类的话来搪塞，她不想，现在只想迅速断了他窥探自己过往的念想。
　　休想！
　　两个人之间隐形的墙又在突然之间砌了起来。
　　他有点后悔，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反应那么大，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不到十分钟，她从床上爬起来到书房拿来一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

　　伍书逸接过这张纸定睛一看。
　　的确是一份规范完整的补充协议，他没有看完就签字了。
　　自己还从抽屉里找了个印泥。

　　陈紫嫣诧异他怎么那么高兴，他是她从业以来见过的唯一一个签合同傻笑的。
　　或许之前的确是她多虑了。

　　“下周伍氏的家庭会议你来吗？”他怯生生地问。

　　“不好说。”她随手翻了一下新的时间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