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江潮》灰夏不追秋

6、爬山

　　军训最后一天傍晚，四人拖着一身汗味和疲惫挪回宿舍，迷彩服沾着薄汗贴在身上，连脚步都透着倦意。岳浩轩把军帽往桌角一扔，瘫坐在椅子上就划开手机刷短视频，手指翻得飞快，突然猛地一拍桌子，举着手机咋咋呼呼冲三人喊：“我靠！城郊森林公园爬山也太绝了！明天我也去，你们仨有没有事？！”
　　程未晚正弯腰收拾军训的水杯和迷彩腰带，闻言头也没抬，指尖理着褶皱的衣角，淡淡的应了一声：“没有。”说完便抱起换洗衣物，拎着洗漱包径直钻进浴室，玻璃门拉上的瞬间，拧开水龙头的轻响压过了宿舍的嘈杂。江祁在一旁捏着水瓶喝着水，喝了大半瓶才拧上瓶盖搁在桌上，应声：“我正好没事，一起去转转。”林霖瘫在椅子上，眼睛目不转睛盯着手机，含糊应了声：“我同意。”
　　“卧槽完美！”岳浩轩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拍大腿笑得眉飞色舞，“那说定了！全程我包安排！”说着就翻出背包开始捣鼓，从抽屉里翻出零食一股脑往里塞，转眼就装得满满当当。林霖抬眼睨他一眼，凉凉泼了盆冷水：“先掂量好自己，你是去爬山还是去旅游？别背一堆东西，走两步就喊累。”嘴上说着，还是起身拿了两瓶水、几块巧克力塞进他背包，又把多余的零食扒拉出来，“就带这些，够补体力就行，多了都是累赘。”岳浩轩撇撇嘴没反驳，江祁靠在桌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勾了点浅淡的笑意。
　　没多久浴室门开，程未晚擦着湿发出来，发梢滴着水，岳浩轩立刻凑上去，语气雀跃：“程哥，明天爬山定了哈，咱们一起去。”程未晚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看了眼江祁，又扫过林霖和一脸期待的岳浩轩，轻轻“嗯”了一声应下。岳浩轩当即乐滋滋地坐回椅子上捣鼓背包，林霖收回目光继续刷手机，江祁则低头整理着桌角的东西，宿舍里那股军训后的倦懒，悄无声息被这突如其来的出行期待冲淡了。
　　程未晚睡前翻出微信，给备注是AAA袜子批发的好友发了句：明天下午再回家，没两分钟，对面回了个软乎乎的ok可爱手势，他盯着屏幕顿了两秒，锁了屏躺好。
　　天还蒙着一层淡黑，四人就摸黑起身收拾，岳浩轩半睁着眼套衣服，哈欠连天的，连打三个才揉着眼睛凑到洗漱台刷牙，泡沫沾到下巴都没察觉。刷完牙胡乱擦了脸，四人各自背上双肩包，轻手轻脚出了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城郊森林公园的地址。
　　车程约莫一小时，林霖坐在副驾，指尖划着手机看导航，后座挤着江祁、程未晚和岳浩轩，江祁夹在中间，腿抵着前排座椅，先撑着胳膊看了会儿林霖分享的景区攻略，后来嫌晃眼，干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程未晚坐在他左侧，车窗缝漏进点凉风吹得眼涩，没撑住，脑袋轻轻一歪，就枕在了江祁的肩头，呼吸渐渐放轻，额前的碎发蹭到了江祁的脖颈。岳浩轩坐在最外侧，从出门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念叨忘带薯片，一会说爬山肯定累，抬眼瞥见程未晚安安静静枕着江祁的肩睡熟了，睫毛垂着，连眉头都舒展开，立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手指比了个“嘘”的口型，自己也乖乖靠在车窗上，揪着背包带玩，车厢里只剩出租车引擎的轻嗡和窗外掠过的风声。江祁被肩头的重量抵着，眼睫倏地颤了一下，没睁眼，也没动，只是悄悄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收了收，后背轻轻贴紧椅背，让程未晚靠得更稳些，脖颈处的碎发蹭着，有点痒，却没抬手拨开。
　　直到出租车稳稳停在森林公园门口，司机师傅喊了声“到了”，程未晚才猛地回过神，眼睫眨了眨，抬头时先触到江祁温热的肩窝，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枕了一路。他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没敢看江祁，耳尖倏地泛上淡粉，手指飞快攥紧了背包带，悄悄往窗边挪了挪，身体坐直，假装揉了揉眼睛，把脸侧到窗外，掩饰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连指尖都有点发烫。
　　江祁也跟着坐直，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肩头，嘴角勾了点极淡的笑意，没说什么，推开车门下了车。四人聚齐，十月清晨的风裹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润气息扑过来，凉丝丝的，吹得人精神一振。林间的鸟儿早就醒了，叽叽啾啾的叫声此起彼伏，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碎金似的铺在青石板台阶上，台阶边还长着些细碎的小野花，沾着晨露，润润的。
　　几人顺着石阶往上爬，步调慢悠悠的，程未晚走在最前头，双手拎着背包带，步伐放得轻，江祁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偶尔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又很快移开，林霖和岳浩轩跟在最后，岳浩轩还在小声叨叨，林霖偶尔应一句。爬了段路，石阶渐陡，程未晚的背包看着沉甸甸的，江祁快走两步跟上来，伸手想接他的包，“我帮你拿会儿，看着沉”。程未晚手腕一躲，侧头淡淡瞥他，口嫌体正撂下一句：“挑衅我？”，说完便攥紧背包带，自顾自加快了点脚步往上走。走在后面的林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眼轻轻弯起，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眼底藏着点无奈又宠溺的神色，像看着自家小孩拌嘴般暖心。
　　没爬二十分钟，岳浩轩就撑不住了，扶着腰蹲在台阶上，喘着气喊：”歇会歇会，腿软了”，林霖无奈，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往上拉，“才这点路就怂，赶紧的，半山腰再歇”，岳浩轩被拽着往前走，嘴里还哼哼唧唧的，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好不容易拽到半山腰的平坡，四人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歇脚。程未晚从背包侧袋里摸出几支能量棒，拆了包装递给江祁一支，又扔给林霖和岳浩轩各一支，自己捏着一支慢慢嚼，能量棒的巧克力味在嘴里散开。四人都没说话，就着矿泉水嚼完，歇了十来分钟，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继续往上爬。
　　山不算特别高，六点多到的山脚，一路走走停停，歇歇玩玩，堪堪十一点就登上了山顶。十月的山顶风比山腰更烈些，吹得人衣摆轻轻扬起来，远处是连绵的淡青色山峦，晨雾还没完全散，像一层薄纱裹着山尖，朦朦胧胧的；近处的观景台旁生着矮松和野菊，暖融融的秋阳透过松枝洒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光斑就跟着晃。越往中午走，山顶的游客也渐渐多了，有说有笑的，还有人举着相机拍照，添了几分热闹的烟火气。
　　几人找了家临着观景台的小吃铺坐下吃饭，扫了眼菜单，价格比山下贵了一倍还多，岳浩轩咋舌：”也太坑了吧，一碗面要三十”，却还是点了碗牛肉面，边吃边叽叽喳喳吐槽：“面少肉也少，味道还一般”，嘴碎得很。林霖喝了口紫菜蛋花汤，瞥了眼墙上的价目表，轻声笑了笑说：”在山顶做点生意也不容易，物价贵点也能理解”，语气温和，半点调侃都没有。江祁没搭话，低头扒拉着自己的炒饭，偶尔抬眼扫一下四周，又很快落回碗里。
　　吃完饭已是下午一点，四人商量着坐缆车下山，江祁站在缆车入口处，手指悄悄攥了攥背包带，耳尖有点红——他恐高，却没好意思说。程未晚瞧着他站在那不动，眼神有点躲闪，没往缆车外看，心里大概猜着了，没戳破，只是默默走到他身边，站得近了点。缆车厢晃悠悠过来，四人坐进去，缆车门关上的瞬间，江祁的身子轻轻僵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扶在了身侧的扶手上。程未晚余光瞥见，悄悄把自己的水瓶往他手边推了推：”刚买的，没开”。
　　缆车下山不过十来分钟，晃晃悠悠的，到山脚时约莫下午两点，四周除了森林公园没别的玩处，四人便直接往景区外走。林霖和岳浩轩是C市的，江祁家在B市，三人要去高铁站赶车，程未晚是A市本地人，便在景区门口和他们分了路。江祁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程未晚一眼，抬手挥了挥，林霖扯着他催了两声，才转身跟着往高铁站走。而程未晚只是淡淡抬手随意挥了下，没多停留，转身就往公交站走，步子不快却干脆，连余光都没再扫向三人的方向，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顺路的同行，懒得多做无谓的维系，心底那点因一路相处泛起的微澜，也被他刻意压了下去。
　　程未晚推门进家，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没什么多余摆设，看着敞亮又利落，沙发一角堆着几个程知夏买的可爱娃娃，衬得冷净的屋子多了几分温软。估摸着姐姐还得一两小时下班，他换了鞋踢到玄关，窝进沙发翻了会儿手机，指尖好几次点开江祁的聊天框，话打了半截又删掉，终究还是没发，撂了手机起身晃悠。
　　挨到五点多，估着程知夏快下班，他起身进了厨房忙活，水开下面，卧两个完整的荷包蛋，面煮得筋道，汤清味淡，盛出来才见是两碗清爽的清汤面，卖相干净好看。他先舀一碗自己吃，另一碗留在锅里，扣上锅盖子保温，才吃了一半，门口就传来钥匙声，程知夏风风火火推门进来：“老弟回来了？”程未晚嗯了一声，低头扒完剩下的面，搁了碗靠在沙发上玩了会手机，等程知夏吃完，把两碗面碗都收进洗碗机，摁下启动键就折回了客厅。
　　程知夏吃完饭后便进了浴室洗澡，出来时裹着米白色浴袍，脸上敷着片装面膜，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这边程未晚坐在沙发上，盯着和江祁的聊天框看了两眼，刚把手机扣在腿上，一抬眼就见敷着面膜的程知夏突然凑到跟前，一张白乎乎的脸猝不及防撞进视线里，冷不丁的动静吓了他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魂都飞了，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程知夏的声音透过面膜闷乎乎的，伸手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眼神里满是打趣，“我看你这半天魂不守舍的，不是对着手机发呆就是瞎晃悠，摆明了就是有情况。”
　　程未晚被戳中心事，耳尖倏地泛热，瞬间脸黑下来，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丢下一句“你少胡说八道”，就攥着手机快步躲进了自己房间，反手扣上门，背靠着门板还能听见外面程知夏笑到跺脚的声音。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坐到书桌前，解锁手机，犹豫了半晌，只给江祁发了三个字：到了吗？
　　另一边，江祁正坐在往B市的高铁上，靠窗支着胳膊看窗外的风景，手机震了震，低头点开看清是程未晚的消息，指尖轻轻一顿，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指尖飞快敲了回复发过去：快了快了。发完还把聊天框往上翻了翻，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才揣好手机继续看向窗外。
　　程未晚盯着屏幕上的四个字，指尖悬在输入框上顿了顿，嫌多话麻烦，更怕心里漾出多余的情绪，干脆退出了聊天框。没隔多久，群里弹出岳浩轩和林霖到家报平安的消息，他看着屏幕，慢吞吞敲了句“我到家了”发出去。
　　又过了半小时，程未晚的手机震了震，是江祁的私发消息：我到家了。江祁这边，发完这条私发消息，指尖还顿在屏幕上，才慢悠悠切到群里，发了句到家的消息。
　　程未晚捏着手机，指尖轻轻蹭过屏幕上的“我到家了”，心里莫名飘起一点细碎的暖意，又被他立刻掐灭。他向来嫌麻烦，懒得跟人有这样细碎的往来，更不愿对谁生出特殊惦念，可看着江祁先私发的消息，心底还是漏跳了半拍，耳尖又悄悄泛了点热，愣了几秒，只回了一个简单的嗯，却捏着手机翻了两遍和江祁的聊天框，没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