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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草药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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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秋·张身后,穿过温室中央略显泥泞的过道,莱拉能感觉到来自两边的目光——斯莱特林那边的审视与拉文克劳这边的好奇。她目不斜视,步伐保持着福莱式的从容,仿佛只是换了个符合礼仪的座位。
秋将她引到拉文克劳长桌一个靠边的位置,旁边恰好空着。“这里可以吗?”秋轻声问,黑眸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欣喜。
“很好,谢谢。”莱拉将手套和笔记放下,坐了下来。座位是粗糙的原木长凳,与斯莱特林休息室里那些雕花包银的扶手椅截然不同,却另有一种质朴的踏实感。
上课铃声尚未响起,温室里充满了学生们兴奋的交谈和摆弄工具的窸窣声。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泥土和某种待挖掘植物的根茎气味。
莱拉侧过头,看向正在小心翼翼戴上一副略显宽大的崭新龙皮手套的秋·张,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不知道张小姐想同我谈什么?”
秋戴手套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黑发滑过肩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犹豫和坦诚的表情。“我本来……是想问问,为什么你会讲华夏语。”她咬了咬下唇,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冒昧,随即又很快地补充解释,“可是后来想想,你既然是……嗯,那样的家族出身,”她含糊地带过了“纯血”这个词,似乎觉得在拉文克劳的座位上直白说出有些别扭,“会几门语言应该也不难吧?我听说很多古老的巫师家族都有家庭教师。”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目光认真地望向莱拉,仿佛想从对方脸上找到答案或认同。
莱拉看着她,心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玩味。看来这位张小姐,对于所谓“古老巫师家族”的傲慢与封闭,了解得还不够深入。那些沉浸在自身“纯血”荣耀里的家族,有几个会真心觉得有必要、或者“屈尊”去学习一个遥远东方国度的语言?他们连对麻瓜和麻瓜出身的巫师都嗤之以鼻。秋的猜测,带着一种天真的、对“博学”的善意想象。
但她没有点破。扮演一个符合对方“博学纯血”想象的淑女,比解释真相更容易。
莱拉脸上浮现出那种无可挑剔的、温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是如此没错。家族确实认为,开阔的视野和必要的语言技能是……有益的。”她用一个模糊的“有益”概括了所有可能的动机,既未承认也未否认秋的猜测。
秋·张被这突如其来的微笑晃了一下神。那笑容完美得像是画上去的,精致,礼貌,无可挑剔,却像隔着一层冰冷的琉璃。阳光透过温室顶棚,在莱拉金色的发丝和苍白的脸颊边缘勾勒出淡淡的光晕,让她此刻看起来既像沐浴圣光的天使,又像隐匿在光影交界处的、难以捉摸的精灵。周围的嘈杂、温室的绿意、泥土的气息,在秋的感官中骤然褪去,变得模糊而遥远。世界仿佛被压缩,只剩下对面那张带着浅淡笑意的、美丽却莫测的脸庞。
“回神了!”一只戴着黑色蕾丝边衬里、却已经套上半截龙皮手套的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莱拉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疑惑,“做什么看得这么入迷?”
秋·张猛地惊醒,脸颊瞬间滚烫,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抱歉,莱拉……”她慌乱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根本没戴好的手套,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既为自己的失态窘迫,又为刚才那一瞬间奇异的感受而不知所措。她定了定神,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更坚定:“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躲我?在礼堂,好几次,你明明看到我了,却移开视线。”
莱拉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和紧抿的嘴唇,眼神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这女孩比她想象的更敏锐,也更执着。
“或许,”莱拉的声音平稳如常,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我并没有躲你,张小姐。或许……这只是你的错觉?毕竟,礼堂人很多,视线交错也很寻常。”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将秋的指控轻巧地推了回去,既否认了刻意,又保留了余地。
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叮铃铃——!”
清脆的上课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打断了这尚未完全展开的对话,也解了莱拉的围。
“张小姐,上课了。”莱拉率先移开目光,转向正前方,那里,戴着厚厚龙皮手套、抱着一盆正在剧烈扭动、用破布裹住的植物的斯普劳特教授,正笑呵呵地走进温室。
莱拉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对课堂的期待:“希望我们能一起度过……快乐的一堂课。”
秋看着莱拉迅速进入“上课状态”的侧脸,把未尽的话语咽了回去。错觉吗?她不确定。但莱拉此刻愿意坐在她旁边,愿意和她一起上课,这似乎比追问一个可能得不到真实答案的问题更重要。她点了点头,也转向讲台,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课程上。
“下午好,孩子们!”斯普劳特教授的声音洪亮而愉快,与她手中那盆挣扎的植物形成鲜明对比,“今天,我们要认识一位脾气有点大的新朋友——曼德拉草!也叫曼德拉根!”
她将花盆放在讲台一个特制的、带有隔音挡板的台子上,开始讲解曼德拉草的习性、药用价值,以及最重要的——它们的哭声对成年巫师虽然只是暂时昏迷,但对未成年的小巫师可能是致命的。
“所以!”斯普劳特教授拍了拍手,示意温室后方几个高大的架子,上面整齐排列着许多中型花盆,每个都用破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点绿芽。“你们的任务,就是两人一组,给这些小家伙换盆!它们已经长大了,需要更宽敞的家。记住步骤:戴好耳罩——确保完全罩住耳朵!——然后,快速、果断、但轻柔地把它从旧盆里拔出来,放进装满肥土和龙粪混合基质的新盆里,埋好,拍实!动作要快,尽量减少它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也就减少了它哭闹的机会。任何一组完成后,立刻举手,我会过来检查并施放静音咒。”
她示范了如何正确佩戴那种巨大的、像海螺壳一样的耳罩,并强调:“除非我示意,否则绝对、绝对不能摘下耳罩!明白吗?”
“明白,教授!”学生们齐声回答,声音里混合着紧张和兴奋。
莱拉和秋分到了一株曼德拉草。当她们从架子上把那盆不断扭动、发出沉闷“呜呜”声的植物搬到工作台时,秋明显有些紧张,手指捏着耳罩的边缘,指节发白。
莱拉已经利落地戴好了耳罩,世界瞬间被隔绝,只剩下自己放大的呼吸和心跳声。她看向秋,用眼神示意她快点。秋深吸一口气,笨拙但坚决地扣上了耳罩。
接下来的操作,需要默契。莱拉打手势示意分工:她来负责稳住旧盆和快速拔取,秋负责扶好新盆并在移栽后立刻覆土。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莱拉的手很稳。她先小心地解开旧花盆上的束缚绳,然后一手按住疯狂扭动的破布包,感受着底下根茎的挣扎,另一只手果断地握住曼德拉草幼苗的茎部,隔着厚厚的龙皮手套,能感觉到它类似胡萝卜的质感,手腕用力,向上猛地一提!
一株完整的、带着泥土的曼德拉草被拔了出来!它的根部果然像个小人形,扭曲着,顶端那张皱巴巴的、张开的“嘴”眼看就要发出尖叫——
几乎在它离开旧盆泥土的瞬间,秋已经将准备好的新盆推了过来。莱拉精准地将还在扭动的根茎塞进新盆中央的坑里,秋立刻用戴着手套的手,将旁边预备好的混合土壤飞快地推过去,覆盖,压实!
整个过程中,曼德拉草的哭声被耳罩隔绝,只能看到它顶端叶片剧烈颤抖,根茎在有限的土壤空间中徒劳挣扎。但覆土的动作很快,当最后一捧土拍实,那挣扎的力度明显减弱了。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莱拉举手示意。
斯普劳特教授很快走过来,检查了新盆的稳固度和土壤覆盖情况,满意地点点头,抽出魔杖,对准花盆念了个咒语。一层微光闪过,花盆里的扭动彻底停止了。
“干得漂亮,姑娘们!配合默契,动作标准!”斯普劳特教授对她们竖了竖大拇指,然后在她们的成绩单上做了个标记,“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各加五分!”
周围其他小组还在手忙脚乱,有的小组拔出来的曼德拉草正在放声大哭,引得斯普劳特教授赶紧冲过去施咒;有的小组覆土太慢,让曼德拉草暴露太久,哭声连绵不绝;德拉科和克拉布那组似乎配合失误,旧盆被打翻了,泥土洒了一地……
相比之下,莱拉和秋这边堪称高效典范。秋摘下耳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那盆已经安静下来的曼德拉草,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充满成就感的笑容。
“我们成功了!莱拉!”她转向莱拉,语气里是纯粹的喜悦,“你刚才动作好快好准!”
莱拉也摘下了耳罩,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发丝。看着秋毫不掩饰的开心,还有旁边那盆她们合作完成的“作品”,一种陌生的、与算计无关的满足感,悄然滑过心间。
“你配合得也很好,张小姐。”她回应道,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许,“覆土很及时。”
草药课在后续的清理工具、洗手中接近尾声。当下课铃声再次响起时,许多学生都带着一身泥土和兴奋的讨论离开温室。
莱拉和秋一起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向外走。阳光依旧明媚,空气清新。
“莱拉,”秋在温室门口停下脚步,看着莱拉,脸上带着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下节课……你还和我们一起坐吗?”
莱拉看着她眼中小心翼翼的期待,沉默了片刻。理智告诉她应该回到斯莱特林的队列,维持那个圈子的平衡和“正确”。但……
“如果拉文克劳不介意多一个斯莱特林的话。”她最终说道,语气平静,却给出了一个明确的应允。
秋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比温室阳光更明亮的笑容。“当然不介意!”她用力摇了摇头。
莱拉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转身走向已经等在温室外的斯莱特林小团体。德拉科正抱着手臂,一脸“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表情。
身后,秋·张目送着她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还带着泥土气息的龙皮手套,眼底的笑意久久未散。
这一节草药课,似乎不仅仅教会了她们如何移植曼德拉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