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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波起 玉京初见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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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外,人声鼎沸。
“听闻流墨坊大小姐与枕雪山庄三公子大婚,这阵仗好生气派,白家不愧是讲究排场的大世家。”人群当中不知谁发出了感慨。
“这墨大小姐据说被认回来后就未曾对外露面,据说是个大美人呢。”
“唉,只可惜这样的美人马上要嫁给白三那个废物…”
“暴殄天物啊…”
阵仗气派?暴殄天物?墨兰心端坐在花轿里,双手紧攥着销金盖头,纨素发出呲的一声,差点被他生生扣出个洞来。
锣鼓震天响,外面人群的笑声在他听来分外刺耳。三月初三定好的大喜日子,只有他墨兰心自己笑不出来。
春和景明,送亲队伍卯时就到了白玉京。目的地不远,就是城中的枕雪山庄,但是送亲队伍却绕着白玉京城走了足足三圈。
白家做的是钱庄生意,财大气粗,整个白玉京他们说第二就不敢有人称第一。因此哪怕是娶他这个他们看不上的墨家“大小姐”,也愿意多费些银子让百姓都开开眼。
花轿颠簸,坐得太久,不合身的绸裤紧紧的黏在他的大腿根上,时时刻刻都在难受之中,只能稍作扭动来舒缓这种不适。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发散,去想别的事情…
三天前,墨宅内。
雨打梨花深闭门。噼里啪啦的雨声给漆黑的夜平添一份寂寞。墨兰心正要睡下,房门却被人叩响。
侍女九青开了门,是墨熹微。不等她叫出“家主”,墨熹微径直坐到了墨兰心旁边,拉起他的手摩挲。
烛火幽微下,将墨熹微秀气的脸衬得有些憔悴,她忧虑的看着墨兰心,开口道:
“我儿,你虽是男身,可体质特殊,也不知是福是祸…白家点名要你,实则就是要你这特殊体质做药引子…阳阳相冲,难保根本起不了药效。若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墨兰心微怔,喃喃道:“母亲…若我不嫁,恐怕白家也不会轻易放过墨家。”
墨熹微眼眶通红,颤声道:“是娘无能。没能斗过你的叔父。孩子,跑吧,为自己活下去。从把你找回来,我就有些后悔,把墨家的重担都压在你身上…若是一味顺从白家,恐怕…”
恐怕枕雪山庄就是停他棺材的义庄。
甚至他不一定能有口薄棺,极有可能他的尸体会被裹着破草席扔到大街上让野狗啃食。
想到那场景,他打了个寒颤。必须跑,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花轿猛的一颠,墨兰心的思绪也被拉回。手里紧紧攥着的催火符被汗浸湿,上面的朱砂几乎都晕染开来。
这是最后的筹码,墨兰心想道。只有在下轿的那一刻制造混乱,才有机会活下去。
他必须成功。
轿里不再摇摇晃晃,渐渐开始平稳起来,快下桥了。
等下了桥,半只脚就算进了白家。墨白两家的长辈以及那个素未谋面的丈夫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时间已所剩无几。他全神贯注,只等花轿停下,轿帘掀开的那一刹那。
敲锣打鼓声在停轿那一刻更响了,几乎快要冲破他的耳膜,却又突然走调。外面传来呼喊——
“走水啦!快来人哪!”
“嫁妆!后面嫁妆也烧了…!”
时机到了。
四周的动静一下大了起来。他一下坐直,倾身倾听,外面的脚步声近了,夹杂着两个人的对话声:
“花轿就这么停着?”
“先救水,不必管花轿,都到了枕雪山庄门口,人还能跑不成?”
就是现在!
他此时浑身紧绷,一把扯下盖头——
下一秒,轿帘“唰”地被一柄冰冷的剑鞘挑开。一位头戴斗笠,同样穿一袭红衣的高挑男子映入他眼帘,堵死了唯一的生路。
四目相对,红绸之下。
“墨大小姐。”那戴斗笠的男子略显低沉的声音带着笑,声音不大,却精准地压入墨兰心的耳中。
“久仰小姐芳名。今日特来抢亲。”
“你是谁?”墨兰心目光警惕,长袖掩盖下的手已然开始掐诀,真气凝于指尖却未放出。轿子不大,出口被堵,若他此时贸然出手,恐怕只会招来麻烦。
那人悠悠叹了口气,用剑鞘点上他凝气的手,笑着说道:“我若是你。就该在有人进来那一刻直接出手。”
随即那人出手,快如闪电,竟让墨兰心完全难以招架。
好快的动作!
只觉肋边疼了一下,马上便感到真气堵滞。他浑身疲软,倒在那人怀里。
鼻尖传来一股桂花香,墨兰心头皮发麻。他抬眸,红衣男子饶有兴致的看着怀里的自己,手里把玩着一个火折子。
这火果然是眼前此人所放!自己藏了又藏的催火符居然未派上用场。
“容我说一下我目的。”那人表情近乎浮夸,痛心疾首道,“止鸩圣体何等宝贵…怎能卧病在床的…废物篓子做药引!”
墨兰心眼皮一跳,后背惊出了冷汗。眼前此人,究竟知道多少?必须要弄清楚!既然此人来带他走,那么…
要跑、劫婚、药引、止鸩圣体……电光火石间,墨兰心灵机一动,想出个妙计来——
他咬着牙,表情有些难看,却温声细语:“我若说我对公子一见钟情…公子相信吗。”
“哦?此言…当真?”那人声音一下清亮起来,带着玩味,“你不嫁那三公子了?”
“当真。”草席裹尸的场景在脑海闪过,药引子的秘密也要弄清楚。他闭眼心一横道,“我为自己而活——请带我走。”
那人未再多言,拉着他往外出。又是一阵骚动,仆从护卫灭了火,此刻终于注意到花轿这边的情况,急忙围拢过来。
“有刺客!”
“小姐!放开小姐!”
“小姐那出事了!”
所有人再无暇顾及其它,都急急忙忙的过来阻止这个不速之客。一群人将他们团团围住,摆出了一副防御的姿势。
“麻烦。”那人语气不屑,随后懒洋洋的念诀,“凭虚御风,起。”
墨兰心忽然身子一轻,被那人揽住腾空而起,人群的喧嚣和吵闹声瞬间远去。
“快跑!”墨兰心顾不得其他,捏着嗓子几乎用气音说道,“山庄里墨白两家高手今日都在!被追上就完了!”
自打他及笄,就不敢高声语,恐露出破绽被人落下话柄。可眼下这种情况实在迫不得已。
“他们追不上。”那人的声音带着自信,速度却越来越快。
被人别扭的抱在怀里,又同为男人。他泛起一身鸡皮疙瘩。却碍于现状,又无可奈何。也不敢乱动,生怕身上有什么作为“女人”而不该有的部分碰到那人,只好绷着身子,像一条濒死的鱼。
那男子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僵硬,拍了拍他,笑道:
“只是御风而行,莫怕。”
约莫半炷香,他们飘然下落。墨兰心松了口气。突然感觉身下一软,才发现自己被置在一处柔软的蒲团上,赶紧环视一周,才发现自己身处一座破庙。
一股灰尘气呛的他直咳嗽。说是庙,其实只有一座看不清脸的大佛像,帷幔陈旧,四周昏暗,全靠房梁上那个破洞施舍的光照明。破庙空气阴冷,哪怕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嫁衣,他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身后传来摘斗笠的动静,他回头看去,正好撞上那人用一双含情桃花眼兴致盎然地打量他。
“初次见面。”那人目光灼灼,“墨家大小姐果然天人之姿。”
“…谬赞。”墨兰心掀眸看他,楞楞回道,“你也是。仙女下凡。”
倒不是他说霉气话,而是此人相貌的确不俗。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端的是一派风流多情,嘴角放松也微翘,叫人心生好感。
那人被他的回答逗乐,随后伸手对他的肋下一点,化去了那道封住气脉的指劲。
那人撩袍席地而坐,盘着腿,脸上带着几分坦然。支起左腿托着腮,目光清亮地望着对面的墨兰心,问道:
“你可有悔?”
墨兰心没仔细听他说话,正在地面的积水仔细上观察自己的倒影。
墨家布料做得好,在钗环裙袄上毫不吝啬。他此刻着华冠丽服,脸上未涂脂抹粉,凤眸似冰,表情淡淡,完全看不出半点男人的样子来。
“嗯?”那人语气变得不善。
墨兰心被这反问惊过神来,赶紧咽口水,控制嗓眼发紧找发音位置。被那人盯的有些心虚,干脆背过了身。
那人起身拍拍身后的尘土,墨兰心这才发现破庙里蒲团只有一个,已经被自己占据了。
随后,那人绕着他缓步踱了一圈。目光如炬,毫不避讳。那视线如有实质,刮的他浑身发麻,好像下一秒就要透过层层叠叠的嫁衣,看出他是男人的事实来。
好在终于找到发音感觉,他开口道:“不悔。”
他当然不悔。本身就是要跑的。甚至现在他还有了一个“名正言顺”消失的借口。
“真是淡极生艳。”那人盯够了,突然夸赞道。随后掐着兰花指学着戏台上的青衣一般,做出个扭扭捏捏的神态,戏腔唱道,“佳人配才子。”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你说得对。”墨兰心忍着不适,胡言乱语吹捧道。
“我今日本无意劫轿。可惜天公作美催起一阵风,我远远看了一眼…”那人又想到什么似的说道。
墨兰心盯着他,默默等待着他惊世骇俗的下文。他已经淡然接受眼前此人仿若孩童期风寒发热未治好的样子。
“实在舍不得你嫁给一个昏迷不举的废物,如何是好?”
墨兰心脚趾蜷缩,耳根一热,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冲到一处去了。
这话信息量太大,搞的他此刻分不清是害羞还是尴尬,他尚未来得及开口,眼前忽然又是一暗——
那弯着桃花眼的男子不知何时顺走了盖头,趁机用御风术覆了上来。
一股浓烈的桂花香被风裹挟着侵袭而来,温热的气息擦过他的耳畔,是那人的声音:“为夫配你最为合适。”
墨兰心袖中手指蓦地攥紧,心跳漏了一拍。他常年深居简出,素日里也未有人敢接近他,哪见过这种阵仗?
“请随君便。”他闭了闭眼,心一横说道,“只是…莫要再折辱我。”
那人静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轻笑。
“这样,”低沉的声音传到墨兰心的耳中,有些酥酥麻麻的。
“神佛在上,你与我在此地拜堂,我们就做正式夫妻。”
“没有…高堂。”墨兰心别扭的将脸转了过去,又认命似的说道,“……你要我怎么做?”
环顾四周,破庙虽小,五脏俱全。倒是也有那么个氛围。
“我来喊,你按照我说的做就好。”那人扶着墨兰心跪在蒲团上,然后清了清嗓子。
“一拜天地————”
墨兰心微顿,随后折腰俯下身,虔诚的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高堂就是双方长辈。墨兰心迟疑,那人把他摁了下去。
“夫妻对拜!”
感到那人轻轻拍他,二人齐头,两人跪拜礼成。
“可还满…”
“意”未说出,就被那人一把扯进怀里,红缎再次被挑起,两人再次对视,一如在花轿里那般。
“送入洞房。”那人语气欢快,嘴角带着着笑意,一双泛着水的桃花眼勾人的看着他。
此刻的心跳声犹如狂风暴雨,墨兰心别过头去不敢看他,压下嘴角一丝笑意。
无关感情,实在怪那人生的美艳,纵然与自己同为男子,他也忍不住会为之动容。抛开这疯疯癫癫的性子,赏心悦目这人确实担得起这四个字。
他试图推开那人,对方却丝毫不动。
“你我二人刚刚拜过天地,已是夫妻。娘子怎么忍心推开我?”那人语气带着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
他生的好看,任谁对着这样一张脸,心中纵有何等怒火,话到嘴边也似寒冰化作春水,再难出口。
墨兰心手心微微出汗,身体也有些紧绷,二人距离太近,让他有些不适。
“…别贴那么近。”他喉咙发紧,还要竭力维持声音。这次那人倒是稍微松开了一些。
砰砰砰!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突然响起,二人均是一震。
“嘘。”他一把将墨兰心拉至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不善,“来人了,不像追兵。”
几乎同时,庙门被一道凌厉掌风轰然击碎!门口赫然是十几个蒙面刺客。
“看来,这亡命鸳鸯是非当不可了。”那人嗤笑上前,一把将他护至身后,声音转冷,“阁下,报上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