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祸起 “ ...
-
“怎么样?在你们那可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红薯吧?”
岚珊小心翼翼地剥开紫色的红薯皮,刚烤出的红薯冒着热气,淡黄色的红薯肉上挂着被烘烤出的焦黄色的糖汁,送进口中,轻轻一抿,果肉化作一条蜜河流进喉咙。只此一口,红薯本身受烘烤后流出的糖汁与软糯的红薯肉在嘴里完美融合,把冬天的寒意驱赶,带回了久违的温暖。
“嗯!”岚珊咬了一口红薯,用力地点了点头。
“小岚珊,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啊?”云汐看着眼神空洞的岚珊好奇问道。
岚珊长叹一口气,说:“你说,为啥不让咱俩送小姐们呢?”
“可能觉得咱们资历太浅?笨手笨脚?”云汐猜测着,继续说:“毕竟这次能入宫选秀的都是达官贵人家的千金小姐们,万一咱们露了怯,给小姐们丢人多不好呀。你说是吧,岚珊?”
云汐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被北风埋灭。
“是啊。可是,咱俩真有那么拿不出手吗?”岚珊好奇地问着。她自认是笨了一点,慢了一点,可至于丢人吗?
“我听说啊,那些贵女身边的丫鬟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都没摸过琴,当然给小姐丢人了。你想到时候,人家的丫鬟们说起宫商角徵羽,咱俩还想着宫里的豆角好不好吃呢?”云汐落寞地咬了一大口红薯。
“丫鬟都精通这些?!!”岚珊对此十分惊讶,但她转念一想,继续说:“我家小姐是商人之女,可你家小姐可是高官之女,你怎么也不会啊?!”
岚珊的问题直接惊住了正在吃红薯的云汐,也不知道是问题太令人难回答还是红薯有问题,云汐差点被噎着,咳嗽了几声后对岚珊说:“老爷是侍郎!礼部侍郎!这里是京城,侍郎多了去了。再说了,家族里百年间才出了老爷这一个官。可那些贵女们,有的家族好几代为官,有的祖上是开国的功臣,有的姑母是太妃,有的母亲是郡主,往上数好几代,不对,都不用往上数,她们自己就是皇亲国戚!咱们那比得了人家呀!”
“皇亲国戚也要选秀吗?她们进宫难道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云汐摇了摇头,继续说:“可能是贵女太多了吧,或者那些人里没有皇上喜欢的?不过这些年选秀的机会本来就少,这都五六年了,才选这么一回秀。这也是要给太皇太后娘娘冲喜,不然啊,要我说,连这次选秀的机会都没有!”
“是这样啊。”听了云汐的介绍,岚珊只觉得小姐能被选上简直是无望。
“不过你啊,别担心!”云汐好像知道岚珊在想什么,继续对她说:“你们小姐那样温柔贤淑,肯定会被选上的。嗯。。。。倒是我们小姐,估计不可能了。”
“你们小姐也很好啊,你怎么这样说?”
“我们小姐动若脱兔,却不能静若处子,这样的性格,难在皇宫大内得什么恩宠。老爷和夫人早就打算好了,小姐要是选不上,就把她嫁去金陵武安侯家去。”
金陵?从京城去金陵?岚珊听过金陵这个地方,府里的人采买东西多去金陵,想必与绍兴离得很近。那要是从京城去金陵,岂不是和从绍兴来京城一样路途遥远?
“你去过金陵吗?”岚珊好奇地问云汐。
“没有。那么远,我怎么去?京城我都没怎么逛过,夫人为了让小姐收性子,天天带着我们去庙里,倒是京城的寺庙我简直是闭着眼都能走过去。”
云汐夸张的吐槽逗笑了岚珊。不过这话却让她想起了自己。
“你还能去庙里呢!我家夫人说女儿家就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寺庙都没怎么带小姐去过。”
“你们小姐也能忍得住!?”云汐瞪大了眼睛,好像在听什么奇人奇事,云汐钦佩地举起大拇指对岚珊说:“厉害!你们小姐是这个!我们小姐呀,若是夫人出去不带她,你就看吧,不把这府里翻个底朝天儿算太阳打西边出来。”
“你们小姐有这么闹腾吗?你可别在这里哄人,小心你们小姐回来我告你的状!”岚珊打心底里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大家闺秀,于是调皮地打趣云汐。
“你告去呗!”云汐似乎早有预料,继续满不在乎地说:“这府里谁不知道普天之下,唯我们小姐最闹腾,三岁爬树,五岁翻墙,人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们小姐刀枪剑戟样样会耍,若是我们小姐进了宫,老爷都得担心自己的官能不能做得下去!”
“有你可真会说瞎话!”
“哼!”面对不了解自家小姐的岚珊的质疑,云汐嗤之以鼻,忽而想起了些什么,对岚珊说:“坏了,我还要给小姐绣嫁妆呢!”
“你们小姐还没选完秀呢!”
“选不上的!夫人早就开始准备小姐嫁去金陵的事了。”
“可嫁妆不都是新娘自己绣吗?我们小姐的早就自己绣好了。”
“自己绣?”听了岚珊的话,云汐情不自禁地嗤笑了一声,说:“你看看我们小姐,像是会自己绣的吗?”
“走吧走吧,吃完了,就和我一起去绣,绣不完我可是要受罚的。”云汐拉了拉岚珊的胳膊,央求着她一起绣。
面对云汐的恳求,岚珊故作高傲,把头扬起,对云汐说:“你们小姐的嫁妆,我去绣什么呀?再说了,云汐绣工多好啊,我可不敢班门弄斧。”
“好岚珊,求求你了,我早就听夫人说你绣工好得不得了,也让我这粗人开开眼嘛!”云汐边撒娇边晃悠岚珊的胳膊。
岚珊被这么一捧,心里得意极了,但还是不想就这么简单地松口,眼珠一转,试探性地对云汐说:“叫姐姐?”
“什么?”
“叫姐姐!叫姐姐我就帮你!”岚珊歪着头笑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云汐。
“姐姐!好姐姐!总行了吧!我的好姐姐呦,帮帮我嘛!”云汐把岚珊从台阶上拉起,双手抱着岚珊的胳膊,边走边说。
“好姐姐!好姐姐!好姐姐!听够了没有啊你?”
岚珊被云汐这副模样逗笑,说:“不够不够,总得说够八万句才够呢!”
“你这人!当自己是菩萨呢?还要八万句!?”
“折煞我也,我可不是菩萨。不过有人啊,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喽!”
湛蓝的天空下,两人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笑,铃铛般的笑声充满了小院的四方天空,仿若冬日枯树逢春;仿若清冷的府邸如前几日般热闹;仿若今日无人离开,无人送行,无人感伤,无人顾影自怜;仿若亘古的春早早到来,只为了偏爱这看似平常的一天,还有这被留下的两人。
马车行至镇远街口停下,跟着两位小姐与嬷嬷先后下车。
“常公公让我来这里候着两位。”四人下车后,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小太监走上来。
“这里距宫门口只有一个街口,按规矩秀女们到这里就要步行进去。两位小姐今日进宫就要在宫里住下,嬷嬷们送到宫门口就回去吧。”小太监笑着对曹嬷嬷说。
曹嬷嬷上前一步趁机把手中握着的金元宝塞到小太监手里,轻声细语地问:“公公,那我们何时来接小姐呢?”
小太监将手背到身后,手指暗暗摩挲着手中之物的形状,尽管一眼没看,但凭借多年的经验,小太监早已对手中之物是什么了如指掌。
笑着对曹嬷嬷说:“不必着急。两位小姐如神仙妃子般,何愁选不上?”
“选上了自然是三生有幸,不过我们小地方来的,在这京城没个落脚处,想着早做打算。”曹嬷嬷讨好似的对小太监说。
“怎么也得三五日。若是选上了,宫中自会派人通知,选上的小姐就在宫里等着当娘娘,不用你们接了。至于没选上的话,选秀结束了统一放出宫去,到时等着就行了。”
“是是是,多谢公公体谅我们。”
“行了,该交代的我都交代完了,常公公那里还有差事。剩下的路,该你们自己走了,我就先行告辞了。”
“辛苦公公了。”小太监离开后,曹嬷嬷陪在小姐身边,一主一仆,在漫天风雪中,走向金碧辉煌的皇宫。
永寿宫门口。一个年轻的宫女从宫门口出来,趾高气昂地对面前卑躬屈膝的年长嬷嬷说:“娘娘身体抱恙,说了不去,还等着干什么?”语罢,小宫女白了年长的嬷嬷一眼。
“放肆!”一个声音从宫门里传出,永寿宫的宫门大开,刚刚还嚣张的小宫女回头看了一眼,立即从宫门口让开低头站在一旁。
一个嬷嬷从永寿宫里走出,在刚刚还嚣张的小宫女面前停下,她一眼未看那个小宫女,只是冷冰冰地宣判:“领罚去!”
“是,春雨姑姑。”小宫女委屈地低着头离开。
春雨姑姑往前走到年长的嬷嬷面前,通知说:“桂荷,娘娘让你进去。”
“是。春雨,谢谢你了。”
“不用。我也没做什么。”
短暂的话语结束,两位嬷嬷一前一后,一言未发地走进了永康宫。
“谁派你来的啊?”尽管外界传言太皇太后病重,但衣着华贵的老妇人面无半点病态,容光焕发地拿着剪刀为内务府刚送来的牡丹剪枝。
“今日秀女都开始进宫了,太后娘娘请您去瞧瞧。”桂荷姑姑站在永寿宫里,机械般地说出来意,尽管她心知这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哀家?去瞧瞧?”太皇太后故作惊讶地反问桂荷。冷笑一声说:“可算了吧。”边说,太皇太后边把一只开的正盛的黄牡丹剪了下来,扔到一旁宫女端着的木质托盘里。
“我久病不愈,正是老眼昏花的时候,哀家一个老妪哪里能看得出哪位国色天香?哪位母仪天下?哪位祸乱朝纲?”太皇太后漫不经心地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还得是太后娘娘和皇帝陛下呐,前几日我选的几个良家子,若非太后娘娘和皇帝陛下慧眼看破了她们的毛病,怕是这天下百姓都要跟着受累。”太皇太后说完甩甩手,把剪刀放在托盘上。伸出手,春雨默契地上前扶着太皇太后坐下。
“告诉你们娘娘,哀家身体抱恙,去不了。你回去吧。”太皇太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娘娘,今日太医已把您的脉案送到永和宫了,太医说您”
“放肆!太皇太后娘娘金口玉言,何必骗你?”春雨急忙打断桂荷的话。春雨知道这是僭越,可她们当年一起入宫当差,春雨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桂荷卷入这些纷争。
“奴婢不敢!”桂荷急忙跪下磕头,春雨作为太皇太后身边人,她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起来吧。这不干你的事”这话虽是对桂荷说的,可太皇太后还是看了一眼春雨。转过头继续对跪在地上的桂荷说:“就这样回去复命吧。”
“是!奴婢告退。”早在来之前,桂荷就预料到了这些,这一切,太后娘娘比桂荷更早预料到。只不过,太皇太后的脸面,总归是要给的。
“知道你好心,但也别做烂好人。不然啊,像我一样,好人没好报!”春雨扶着太皇太后,一步步佝偻着走向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