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安》风寻饮月

58、好像想起了什么 贺嘉延

　　贺嘉延把林予安拉到走廊僻静处，眉头拧得死死的，压低声音又急又恼地数落：“林予安，你白痴啊！你去跟老师认是你玩手机，手机铁定被收，你觉得你藏起来的这部手机，后续还能顺顺利利拿回来？以后在学校不管看什么都不准开声音，务必记得开静音，记住没有！”

　　林予安被他说得身子微微发紧，乖乖低下头，睫毛轻轻颤动，用力点了点头，半晌才抬起头，眼神软软的，喊他的名字时顿了半秒，声音轻却认真：“贺嘉延……谢谢你。”

　　“谢就谢呗，你谢我那么多遍干什么。”贺嘉延耳尖微微发烫，别开脸，语气满是别扭的不耐烦，“天天把谢谢挂在嘴边，搞得跟你欠了别人多少东西一样，矫情死了，真的是。”

　　林予安没反驳，只是低着头，嘴角悄悄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把那句感谢悄悄藏在了心底。

　　傍晚放学，雨早已停了，夕阳斜斜铺在柏油路上，将两侧行道树的影子拉得悠长。贺嘉延和林予安并肩走着，步调渐渐契合，距离也不自觉拉近了许多。林予安一路都攥着那部旧手机，手指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机壳，走了没多远，便忍不住再次点亮屏幕，低头翻看里面存着的儿时视频，脚步放得极慢，视线紧紧黏在小小的屏幕上。

　　视频一帧帧划过，大多是童年嬉笑打闹的片段，画面里满是无忧无虑的暖意，他看得入神，唇角一直凝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直到指尖划过一段幼时坐在书桌前大声念书的视频，画面里稚嫩的声音刚响了一瞬，他只觉太阳穴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里面疯狂搅动，又像是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被狠狠撞开，无数零碎模糊的画面争先恐后地往脑海里窜。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浑身一震，指尖瞬间失力，那部旧手机直直从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予安脸色骤然褪得惨白，唇色也跟着失了血色，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额头，指尖用力地攥着自己的头发，指节绷得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细密的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喉咙里溢出几声压抑的闷哼。

　　走在前面的贺嘉延听到动静，脚步猛地一顿，心头骤然一紧，所有的散漫与不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立刻转过身，快步冲到林予安面前，迅速蹲下身，看着少年蜷缩在地、脸色惨白的模样，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林予安，你怎么了？！”

　　林予安死死咬着下唇，额间的痛楚一波波袭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脑海里纷乱的画面与尖锐的痛感交织在一起。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剧烈的头痛里挣出一丝清明，察觉到贺嘉延带着慌张的目光，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又沙哑，带着几分强撑出来的平静：“没事……我没事。”

　　话音落下，他撑着地面，咬着牙，一点点缓缓站起身。

　　就在起身的瞬间，他微微抬起眼，眼底那层平日里一贯的懵懂与温顺像是被揉碎了几分，氤氲的水汽散去，深处悄然浮起一丝极淡的清明，那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带着几分沉静与思索的神色，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贺嘉延一直紧紧盯着他，自然捕捉到了这一瞬极其细微的变化，心底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却来不及深究。

　　林予安站稳身形，便立刻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朝下的机身已经磕出了明显的磕碰痕迹，他翻转过来一看，屏幕上赫然裂开了一道长长的蛛网状裂痕，漆黑的裂痕贯穿了整个屏幕，原本清晰的画面此刻变得斑驳破碎，什么都看不清了。

　　看到这一幕，林予安刚刚缓过来的情绪瞬间垮了下去，那双本就泛红的眼睛立刻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水汽，鼻尖微微发酸，小嘴不自觉地扁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落与难过：“糟了……我的手机……屏幕坏掉了。”

　　他捧着摔坏的手机，抬头看向身旁的贺嘉延，眼底盛满了无助与委屈，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快要哭出来的腔调：“贺嘉延……”

　　贺嘉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异样转瞬被心疼取代，别扭地移开视线，语气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多大点事，没事，就是屏幕裂了，去贴个膜换块屏就好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周末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