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火九重》阎力文

75、第75章 谛听

　　黑色的海水，圆圆的血月，随风沉浮的歌谣，映着孤船上临风站立的四人。引路灯轻轻摇曳着，幽幽的青色与血色遥遥呼应。
　　在众人还沉浸在这玄妙的氛围中时，几缕红丝从血月上飘然而下，飘进了青烟的眉心处，勾画成一个印记。
　　“阿幽，你终于回来了。”
　　沉重的叹息从船后方的半空传来。归一转身抬眼，就望见了三个之前在幽冥界相识之人。转眼间，三人也降落在船头，与他们四人隔着几步远相对而立。幸好，船头的空间颇大，多加几个人也不显得拥挤。
　　为首的东岳帝君双目紧盯着青烟，神色复杂，刚刚的那句话，就是说与她听的。
　　青烟，也就是阿幽，勾了勾唇角，扬起一抹苦笑，说：“是啊，哥哥，我终于拿回了曾经被自己亲手丢进苦海里的记忆，好讽刺……”
　　“回来就好，其他一切已不重要。”东岳帝君来到阿幽近前，抚了抚她的头，继而转眸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归一三人，在看到归一和玉尘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最后停留在无息的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好久不见啊，老朋友。”无息先开口打招呼。与东岳帝君的震惊不同，他的神情是轻松又惬意的。
　　“是有好久了。”东岳帝君神色莫名的笑了笑。
　　“小仙见过帝君。”一旁的玉尘施礼道。
　　东岳点头回应，在玉尘和归一腰间的同心佩上扫过，看向归一问：“这位是？”
　　“她是归一，我朋友。”归一还没说话，阿幽就挽起归一的胳膊回道。
　　“归一！”一声惊叫从东岳帝君身后传来，若耶骤然向前几步，一脸震惊的上下打量起归一来。而站在东岳帝君身后另一边的东离，也露出微微愕然之色。
　　“你是我认识的那个归一吗？”若耶在惊觉有些失态后，弱弱问。
　　“是我呀，若耶！”归一跑过去，牵起若耶的手开心笑起，“还记得我刚来幽冥界的时候，你还偷偷跑回来吓我呢！”
　　玉尘静静看着归一开心的样子，眉毛也弯弯。
　　“真的是你！”若耶高兴地跳了起来。从归一离开幽冥界，她就没了朋友，一切都感觉很无聊了起来。只是没想到，归一再归来，不仅带回来传说中失踪了许久的小公主，就连样子也变的极美，也修习了法力，她忽然感觉一切就像做梦一般。
　　东岳帝君盯着归一，许久才开口，“我早就应该想到，她送来的人怎会是一般！”
　　“谁啊？！”无息突然凑近好奇的开口。
　　“没什么？”东岳轻咳两声，对阿幽说：“既然回来了，就赶紧回你的地界去看看吧，谛听代了你这么多年，怕也寂寞的很！”
　　阿幽闻言点头，“我马上去把他接替下来，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去做两件事情。”

　　没想到阿幽第一个要做的事情，就是去了归一之前在苦海边经常去的曼珠沙华空间。
　　“以前，我每有一件苦恼的事情，就会在这里种下一株曼珠沙华，烦恼多了，这里就成了田。这次去人界又碰见你，让我想通了事情，这些烦恼，也没存在的必要了。“
　　阿幽在来回逛了两遍后，扬起手就想毁掉这里。和若耶一起跟在阿幽身后的归一见状忙拦在她身前。
　　“阿幽，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玉尘的第九劫里找到你吗？”归一神色认真，“因为我到过这里，所以才能闻到你的气息，要不，也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事情。这些花，不是你的烦恼，从另一方面看，它们何止不是救赎呢！”
　　没想到还有这般渊源，阿幽愣住，稍顷笑起，“归一，你为什么有那么多独到的见解，而且你的这些见解，还都蛮动人。好吧，就听你的。”
　　就这样，阿幽要做的第一件事，被归一阻止了。而第二件事，归一却没再阻止，而是大加赞同。因阿幽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把每日快到夜间就出现在虚妄崖的魅魂给收走了。
　　原来，魅魂也是阿幽气恼之时所放，东岳帝君自来就宠爱这个最小的妹妹，又因魅魂没造成过巨大的灾害也没理，却没想到可害苦了当时的归一。要不是这魅魂，归一也不会慌不择路，闯到了苦海边禁锢玉耀的地方，过了一千年生不如死的生活，当然，没有这段经历，也不会有璃火九重，更不会有之后的蜕变。这还真是，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这样想来，归一骤然有些不那么恨玉耀了。在行驶在忘川河里的船上，看着满河游荡的青幽亡魂，归一一瞬间释然了许多东西。
　　阿幽所说的她的地界，在忘川河的尽头。几条小溪在各个方向缓缓流淌进忘川，小溪中间，一个巨大的如同张着大嘴的石洞矗立在天地间，石洞的门是幽暗的夜空，只不过，上面有幽蓝的波纹在流动。
　　因为禁制的原因，若耶在石洞前依依不舍的和归一告了别，就和一直没有出声的东离一起离开了。只有东岳帝君留了下来和他们一起进到了里面。
　　踏进洞口，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有一轮和人界看似相同的圆月高悬在天空，这里的夜色很干净，没有灰蒙蒙，也没有云彩，就是那种很清爽的黑夜，干净的如琉璃一般。在这种夜幕下，成片成片的蓝色曼珠沙华开在冒出白烟的各种小湖泊旁，与圆月的清冷之光交相辉映，发着莹莹之光。
　　阿幽一到达这里，就像是很放松一般，快走在前面给大家带路，一路轻松欢快的不停给归一介绍着这个地方。
　　“怎么样？漂亮吧，这可是我从出生以来一直待的地方，这里的曼珠沙华也和外界的不一样。还有那些小湖泊，那里面可是极深地底的温泉，有空可以你也可以在这里泡个澡啊，很舒服的。”
　　“不，不用了。”归一闻言，连连摆手。
　　阿幽对归一的反应也不在意，继续介绍道：“你知道吗？这里还有蓝色蝴蝶呢！是这里的空间能量所化，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少了，走了这半天都没遇到一只，不对劲啊，不会是谛听这家伙把这里多余的能量都用光了吧？”
　　阿幽一边说着一边加快脚步，在遥遥看见几棵极高白色树干蓝色树叶的树后，终于飞身而起，向前冲去。
　　归一赶忙也飞身跟了过去，到了近前，才看到这几棵树下有一建筑，与其它的建筑不同，这些建筑全部只是用白色的条石搭建起来的镂空厅堂，每条横起的条石之下皆悬挂着白色纱幕，纱幕在清风中摇曳着，空灵又清幽。
　　“谛听，我回来了！”
　　阿幽以前一直在此处记录着人间的各种发生的事情，也算悠闲。只是，魔神出世的那几年，人界快乐得意之事越来越少，忧愁苦闷之事越来越多，致使她的心念也受到了影响，生出厌弃之心，一气之下，就想着弃笔不干了！谛听一直是她的玩伴，也是她当时唯一的朋友，二话不说就接替了她所做的事情，才使得她能潇洒抽身出走。
　　阿幽躲过纱幕，闪进最大的厅堂中，那里有一个年轻的身影在端坐着，却没有因阿幽的话移动分毫。
　　这下就连归一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果然，待她也闪身进去，就看听到阿幽叫道：“谛听，你这是怎么了？！”
　　坐着的谛听，有着十七八岁年纪的普通脸庞，耳朵如老虎的耳朵一样，青金色相间的头发，穿着一身闪着微微奇怪花纹的白袍。只是，他的眼睛是紧闭着的，嘴唇也没了血色，而握着笔的手却没有闲着，一直在面前的竹简上像是记录着什么东西，那竹简是直直悬在他面前的，随着他的记述而调整着闭合。归一在看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他完成了一卷。完成的那一卷就自动飞到了不远处的书柜上。这个时候，新的一卷竹简就是时候的自动飞到他面前展开。再看那书柜后面，竟有无数的同样柜子一个接一个整齐排列着，从此处不知绵延到哪里。
　　“他这是怎么了？”紧跟而来的东岳帝君看到此景此情，紧蹙眉头，“我上次来，他还好好的。”
　　阿幽闻言，忙问：“什么时候？”
　　“七百年前吧！”
　　“这么久！这期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阿幽说着，就朝着谛听的脸摸了过去。
　　“别动！”与东岳帝君一起的玉尘突然冷喝一声，制止了阿幽快要碰到谛听脸庞的手。
　　阿幽很识趣的收回手，她也知道，这样做有些冲动了。对于一个入定的神来说，半途被意外弄醒，绝不是什么好事情。而观谛听此时的状态，仿是在入定的情况下还在记录，如果乱动，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玉尘扫了眼四周，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谛听怕是被笔墨之灵带着进入了其中一处事务里，时间已不短，要想办法尽快把他唤醒才行，否则，怕会精血耗干而亡。”
　　阿幽闻言，赶忙又向谛听的脸庞仔细端详，果然，这张脸，苍白憔悴的很。而身为神界老人的东岳帝君，自是早就知晓玉尘的真实身份，且听闻，玉尘仙君对笔墨很是有研究，这是他虽身为幽冥界的帝君却不具备的，所以也对对方的话没有一丝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