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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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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午夜漆黑,喻礼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戛然而知。
距离有点远,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能从身形中辨认,应当是个男人,身量极高,估摸着有一米九。
但他躺着。
躺在沥满污水的巷子口,可能被雨水洗刷过,身上看不出血迹,头发散乱,脸侧躺着,也看不清面容,穿着倒是西装革履。
喻礼没敢向前,有了扭头就走的念头。
毕竟这不是二十一世纪了,没有随处可见的监控,不安全因素有很多。
她生活的这个地方叫第四区。
这里居住的人口稠密,鱼龙混杂。
想想自己不过睡了一觉,就穿来了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至今没搞清楚是身穿还是魂穿,在这里生活了两年,还是摸索了一些信息。
这个世界的规则简单又残酷,返祖人与普人,泾渭分明。
所谓的返祖人血脉里混着动物基因,带着与生俱来的力量与特征,是手握权柄的掌控者,身上有显著的标记。
而普人,喻礼最清楚了,她正是其中一员。
他们力量微薄,寿命短促,生活像被钉在墙上的时钟,需要不停地连轴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她做事的信条。
喻礼转身就走,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扫过男人的手背,上面有个虎头标志。
这标志在他的手上忽明忽暗,象征着他的身体体征十分不稳定。
返祖人啊!
喻礼的脚步钉在了原地,思索片刻转身朝巷子里躺着的男人走了过去。
她是这样想的,要是把这返祖人救活了,凭着恩情,总能捞些好处吧?
毕竟她的日子过得太苦了。
喻礼没敢直接碰他,拎起胸前挂着的工作牌,轻轻戳了戳他,压低声音“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醒醒。”
男人半边脸贴着地面,混着泥土和灰尘,丝毫反应都没有,喻礼犹豫片刻,伸出手探向他的鼻尖。
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巷子又窄又脏,平日里鲜少有人经过,不然也不会任由一个返祖人躺在这里自生自灭。
喻礼飞快扫了眼四周,确认没人后,俯身直接将男人扛了起来。
正常人扛个成年男人都会觉得吃力,何况是个身形单薄的女人。
但喻礼不同,她不正常。
这具原身自带的怪力,大得能扛起一头牛,靠着这份蛮力,她勉强混了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
也不对,只是糊口,没有养家,她在这个世界没有家。
第四区也是有医院的,喻礼没有往那去,反而扛着男人往家走。
原因很简单,她没钱。
而且第四区的医疗技术只够应付普人,返祖人所需的治疗药品和设备,这里根本满足不了。
她打定主意,当个蹩脚医生,尽人事,听天命了。
男人昏迷得很沉,在她背上被颠来颠去都没有动静。
喻礼家住五楼。
到家后她推开门先拉上窗帘,才转身把男人放在地板上,动作迅速中带着慌乱。
刚才两人身体紧贴时,异常的冰冻感触得她后脊发麻,生出一种“背上的人已经没气了”的错觉。
喻礼胃里一阵翻涌,酸水直往上冒。
骨子里,她还是那个二十一世纪遵纪守法的三好市民。
万一,万一已经是具尸体了呢?
越想越恶心,她蹲下身,颤巍巍地再次伸出手,探向男人的鼻尖。
当那微弱呼吸拂过指尖的时候,才醒了醒神。
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顾上,伸手去解男人的衣服。外套解开,里面还有裹得严严实实的衬衣,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喻礼没了耐心,直接用蛮力扯开,衬衣崩裂,纽扣滚落在地板角落。
上一世,她跟异性接触的时间都很少,更别提扒拉别人的衣服。
心里暗示只是为了救人,手下动作没停。
很快,男人身上被脱得只剩条四角内裤。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近乎完美的身体。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
强压着心头的局促,她细细又打量了一遍,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他身上竟真的没有半点外伤。
难不成是失温了吗?
没有时间细想,她把男人拽进了浴室。
花洒被她拧到最热档,没顾上测试水温,径直浇在男人身上。
这具身体被她烫的发红。
脸上的污泥被热水冲刷干净,脸孔逐渐显露。
英挺的眉峰斜飞入鬓,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凌厉轮廓,下颌线清晰得近乎锋利。
不敢想他如果睁眼是哪种程度的好看,很有冲击性的一张脸,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直到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脸颊,喻礼才回过神,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试图唤醒。
浴室雾气越来越浓,呛得她胸口发闷,男人却依旧毫无动静。
喻礼只好扯过浴巾,胡乱将他裹住,拽回了客厅。
洗过澡的男人不再像刚被她捡回来那样狼狈,浴巾松松垮垮地裹着腰身,有种任人宰割的画面感。
喻礼蹲在他的身旁苦笑,早知道就不多管闲事了,想象中的鸡犬升天离她越来越远。
她随手捡起掉落在地的衬衣,拿起撕出一截布条,缠在男人手臂图标的位置上。
“伤害返祖人”这个罪名不是她承受得起的。
她准备把男人抗出门,丢到垃圾场去。
男人死在她家,审判庭是不会听她狡辩的,他们只会把罪名按死在她身上。
临出门的时候她不忘诚恳做拜别“大哥,我是想救你的,但是能力有限,你如果真的走了也千万别来找我,我是好心人啊”
话音刚落,男人手背的图标浮现出一模奇异的光晕。
对她莫名有种吸引力,手不受控制摸了过去。
触感很怪,掌心还有一股子热度,有种力量顺着男子手背传递到她掌心,再蔓延到她身体里。
震惊之际,喻礼手臂被握住。
“你、你醒了?”她吓得语无伦次,手腕被攥得很紧,疼得脸色发白。
男人睁眼直视着她,一双眸子颜色极深,瞳孔泛紫,和他对视像是被鹰锁定猎物的感觉。
喻礼偏过头不敢对视,挣扎着道“放开我!很痛!”
手上疼痛感还在,难道听不懂话?
她举起另外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男人意识回笼,猛地将她拉近,裸着的温热躯体毫无预兆地贴近,滚烫的体温几乎要灼烧她的皮肤。
喻礼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神经病!放开我!”她又推又喊。
下一秒,她被狠狠压倒在地。男人的头埋在她肩颈处,像野兽般肆意嗅闻,湿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她还没反应过来,痛感猛地刺穿脖颈。
喻礼蜷缩起身子,咬住下唇,硬生生咽下了痛呼,房间里只剩下男人吞咽的声音。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力气没有了用武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趴在颈间的男人才停下动作,浑身放松地压在她身上。
应该是吃饱了吧。
这羞耻的姿势让她瞬间回神,猛地将他推开,捂着伤口,拼命往楼下跑。
楼下晚风一吹,才反应过来,那是她家。
喻礼望着眼前破旧残损的宿舍楼,楼体斑驳,楼间距窄得惊人,白天只能看到零星阳光,夜晚更是漆黑一片,连路灯都没有。
倒是没有再上楼的勇气。
没了法子,只能去工友莉娜家凑合一晚上,她们住同一栋楼,距离不远。
喻礼上前敲门,委婉表达了想借住一晚的想法。
“为什么住我家”莉娜一脸诧异,毕竟她们基本不串门,工作的时候已经有见不完的面。
“明天不是有一批重要订单吗?我怕睡过头,想跟你挤着睡一晚,明天你可以喊醒我”喻礼解释。
这借口蹩脚得可笑,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莉娜也不好骗,她手扣在门把上,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拒绝也来得果断“明早我上楼喊你就好,回去睡吧。”
喻礼伸出手挡住门,急忙开口“我刚才在家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些零碎的画面,可一使劲往深了想,头就疼得厉害。”
说罢不忘吸了吸鼻子,试图营造出可怜人的模样,再说“你也知道,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爱胡思乱想。”
她在打感情牌,也知道莉娜一向吃这套。
这招百试百灵,果然莉娜将门彻底敞开,转身往屋里走去。
那潇洒利落的背影,真让她生出几分想吸鼻子的冲动了。
莉娜是她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第一个遇见的人,说俗套点,算她的救命恩人。
她谎称自己摔到头失忆,什么都不记得,是莉娜将她捡回了家,带她认知这个世界,教她生存法则,给她介绍工作。
但她没法对莉娜做到毫无保留,比如她来自其他世界,再则她身体的异常,还有她楼上的男人……
“还愣着干嘛?进来啊。”莉娜见她杵在门口不动,回头催了一句。
“哦,来了”喻礼收起情绪,走了进去。
房子逼仄不堪,家具摆得满满当当,她踏进去好几次都感觉绊到了东西。
莉娜熟络地走到墙壁边,准备把灯打开来。
“别开!”喻礼出声阻止“电费那么贵,没必要浪费,就这么凑合一晚吧,反正也该睡了。”
第四区电费的确是个昂贵的奢侈品,但也不到连灯都开不起的程度。
这个时间点,工友们基本都休息了,整个楼层悄寂无声,喻礼的话喊得特别突兀。
莉娜回头瞪了她一眼“开个灯你喊那么大声干嘛”
喻礼干笑两声,伸手拍了拍身侧的床,赶紧岔开话题,“你这床也太乱了,我可没法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