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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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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随佯装生气,“怎么,难道我跟我爹长得不像吗?”
鬼差讪讪一笑,“自然不是。”
祝斩遏制祝随继续发挥,“先走了,手上有案子呢。”
一路走来,尽管大家都是在跟祝斩打招呼,但落在祝随身上的视线只多不少,隐约能听到几个字,“新一代”、“祝家接班人”、“提前了。”
站到“诉”院门口,祝随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门口来往的鬼魂千千万,但都只是路过,漆黑阴气大门上赫然印着“诉”字。
“祝律师,好久没见你来这儿了。”门口两个鬼差见到祝斩就主动上前打着招呼。
“祝律师,这里就是递交诉状的地方。”祝斩点了一下头,转头对着祝随说道。
“祝律师”一出,祝随的心尖都颤了颤,这还是她爹第一次这么叫她,莫名有种飘起来的感觉。
鬼差又凑到祝随面前,“这位是小祝律师吧?刚刚地府通上都传遍了,新一届的祝家人出现了。”
祝随点点头,面上很是沉稳,耳尖却在悄悄泛红,莫名有点羞耻呢。
“这里放起诉状,那边放魂力。”祝斩带着祝随,走一个介绍一个地方。
“起诉和执行都是鬼差负责,审判是由判官负责,刑事都是由城隍爷负责。”
祝随走到放起诉状的地方,鬼差伸手示意,“小祝律师,请。”
祝随将手放上去,过了几秒,鬼差阴沉沉地笑了一下,“请交状。”
祝随依次做,来到提交魂力的地方,掏出昨天婉娘给她的那一部分,放了上去。
祝随还记得,昨天交给她后,婉娘几近透明的下半身。
“诉求已收,具体请上地府通查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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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焦急等待之后,手机上终于弹出“诉状已送达对方,开庭时间为20××年×月×日。”
祝随看着坐在对面的婉娘,问道,“婉娘,你还好吗?”
婉娘温柔一笑,“祝律师,你是不是总是忘了我好歹也飘了三百年的事实?”
祝随闻言有些好奇,“死后不投胎是什么好事吗?”
“死后投胎才是常态,要想继续活着,就要打工维持自己的魂力,否则就会变成游魂,最终魂飞魄散。”
祝随点点头,追问道“但我看你好像也没有打工啊。”
婉娘笑出声,“因为我会攒钱啊,不然跟古清一样,天天苦哈哈地打工,结果都花给别人?”
“我可没他那么多人要养。”说到最后,婉娘的语气还带了些调皮的味道。
祝随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古清收到开庭通知没有?”
下一秒,古清的声音就充斥在了办公室里,“婉娘呢?婉娘,你给我出来!”
祝随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他在自己的办公室大吼大叫,忍无可忍地吹了一下口哨。
“安静点,在我这里闹,有意思?”
哨声像针一样刺进古清的脑子里,古清瞬间安静下来,撑在桌子对面,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小祝律师,你怎么敢帮婉娘起诉?”
闻言,祝随冷笑了一声,“怎么?你是在教我做事?”
“你知道起诉意味着什么吗?你要害死婉娘吗?”古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自顾自地指责祝随。
祝随靠在椅子上,一手转着笔,一手随意搭在椅子上,语气轻但有力的一句,“害死婉娘的不是你吗?”
“娶了众多小妾的人,是你吧?”
“死后还不放过婉娘的人,是你吧?”
“花光陪葬品养小妾的人,是你吧?”
“害死婉娘的,从来都是你,不是吗?”
祝随一字一句地说道,每说一句,古清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古清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看到对面讥笑的祝随,一个失控就冲了过来,想要掐住祝随的脖子,想要她闭嘴。
他会对婉娘好的!你不过一个律师,你懂什么?
祝随眼睁睁看着古清冲过来,有点心慌慌,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也没人告诉我,第一个案子就遇到闹事鬼啊?
想象中恐怖片里被鬼掐脖子的画面没有出现,祝随尝试性地喘了喘气,很顺畅,睁眼,婉娘拦住了他。
古清僵硬地收回手,“婉娘,我,不是,我就是,”一通解释,有效信息一个都憋不出来。
婉娘挥手,两个鬼又退回到安全距离之外,古清试探性地伸手,想要碰一碰婉娘。
婉娘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撤,古清见此,落寞地垂着脑袋,不做声。
“现在能和离了吗?”婉娘适时开口。
古清整张鬼脸皱到一起,不情不愿地开口“婉娘,我说过了,我想跟你重新开始,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婉娘不搭理他,沉着一张脸,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
“婉娘,你看,我跟她们都分开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古清举起自己的袖子,向婉娘展示他现在干净的手腕,“现在我手上只有我们的那根了。”
自从上次跟二十个小妾断了红线之后,古清的手腕难得一见的干净,现在手腕上只有跟婉娘的红线。
婉娘采取三不政策,不转身,不回头,不搭理。
古清自顾自地说自话,见婉娘不理他,语气还有些委屈,“你说过会一直看着我的。”
婉娘蓦地回头,神情不似刚刚的平静,“一直看着你?”
“这句话,你不配讲。”
古清变了神色,喃喃出口,“反正你是我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婉娘讥笑,“你忘了刚刚收到的开庭通知了吗?”
“我们很快就毫无关系了。”
古清咬牙,不明白那么爱自己的婉娘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我们那么相爱,不是吗?”
古清一遍又一遍细数他们之间的美好过往,青梅竹马,一起读书,一起长大,现在怎么就能够那么轻易地抛开呢?
婉娘的神色随着古清的话,怀念,痛苦,又释然,再次望向古清时,叹了一口气,“清哥儿,你忘记母亲在祠堂跟你说的话了吗?”
古清忍不住往后一撤,不可置信地看着婉娘,“你知道?”
婉娘继续说:“母亲当时叫我过去,我一直站在后面。”
“母亲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
“清儿,你与婉娘感情好,娘本不想当那个恶人,但成亲三年,婉娘始终无所出。”
母亲的话尚未说完,古清就已了然母亲的意思,古家不能断后在他这里,可是。
“母亲,再给我两年时间,儿子还年轻,不急于这一时。”
头顶上的目光如炬,古清不得不松了口风,“若两年后,依旧无所出,儿子自不拦着您纳妾。”
“好吧,娘等你们的好消息。”
婉娘好像再一次回到了站在祠堂背后听闻此话的时候,平静地与古清对视,“我知道,娘是为了传承古家血脉,我不能生,我不怪你,也不怪娘。”
古清张嘴解释,几乎是吼着出声,“但那是娘的想法,不是我的!”
婉娘轻轻一笑,“是吗?”
“你还记得你纳了多少房小妾吗?”
古清一愣,这谁能记得?
“三十二房,最初是一年一个,后来一个月一个。”
“你知道我喝到第一杯进门茶,是什么感觉吗?”
婉娘还记得自己当时僵硬地接过茶,喝了一口,面上端得的是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只是万般滋味不由人,当下时节最新的茶竟也失了滋味。
那一夜,婉娘静静坐在床边,看天色从夜到明,下人进来送水时才发现。
“少夫人,少爷对你的情谊自不会因一个小妾就断然消失的。”丫鬟冲过来,用被子裹住婉娘,“夜间寒凉,您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明明已经过去三百年有余,但那杯茶的味道,那个夜晚的寒意,婉娘仍是忍不住一抖。
古清抿了抿嘴,他早已不记得自己的第一个小妾了,“可我没爱过她们,我只爱过你。”
“但是,我不爱你了啊,清哥儿。”婉娘的语气好似在哄调皮的孩子,“就这样吧,三百年了,也该结束了。”
古清上前紧紧抓住婉娘的肩膀,死死盯着婉娘的眼睛,“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当时不愿意,你应该告诉我,可你从来都不说!”
“生前不闻不问,死后也不见我,婉娘,你对我实在是残忍。”
婉娘直直地跟他对视,手上一用力就挣开了,“告诉你?我怎么告诉你?”
“第一个男孩出生之后,你停止纳妾了吗?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你,你都不记得了吗?”
“古清,是你,先违背承诺的人是你,你怎么好意思现在摆出这副作态的?”
说到最后,婉娘的眼角没忍住滑过一滴泪,“我想过离开的。”
那时古清刚娶完第十房小妾,婉娘又是在房里静静坐了一夜,哭都不敢出声,只能仍由眼泪淌过,落到地上。
眼泪流过,婉娘只觉得胸腔好似有团火在烧,第二天,婉娘就来到了古家老夫人房里。
“婉娘自请下堂。”婉娘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说出来,竟有种难言的轻松,她定要逃离这个牢笼。
“婉娘,母亲自诩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报答母亲的吗?”
“你是不是忘了你到我们家的原因了?”
堂上母亲的语气平静,但警告之意颇为明显。
婉娘挺直的身子忽然软了下来,垂着头,跪在地上。
对啊,她怎么忘了,她不过是为了古清平安才买进来的,一个,一个童养媳罢了,她怎么会忘了?她怎么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