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从被流放开始》Feliii

2、第 2 章

　　男人猛地凑近，端详着秋月华的表情，嘴角笑意更浓了，“嗯……看来不用再补刀了。”

　　秋月华摒住了呼吸，用尽全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声音冰冷，“别凑这么近。”

　　对着动了杀心之人笑得温温柔柔，反而对他这个救命恩人这般不近人情。
　　男人心下更添几分趣味，也不生气，顺着她的意耸肩向后退去。

　　秋月华定了定心神，讥讽道：“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不会是你家主子怕我逃走，刻意叫你在这儿等着的吧？”

　　“……主子？”

　　男人语气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秋月华只觉他在做戏，正要再说，又见男人挑起眉，“什么东西？我可没有什么主子。”

　　神情不屑狂傲，不像作假。

　　秋月华这才感到了几分不对劲。

　　她凝神细细打量男人。

　　先前因着危急关头，又一下脱力，她没来得及仔细看，现下一番打量，顿时心中察出几分不对味了：

　　对方神态样貌还是与以前一般无二，气场却有细微的差别，似乎更轻狂了些。身上穿的也是不合身的粗衫，甚至袖口等处还有磨损修补的痕迹，头发也没有像以往那般齐整地束在脑后，这些对于一个当红权贵来说，都是绝不可能的。

　　秋月华心里诞生了一个想法，缓缓试探道：“谢迎风？”

　　“你知道我的名字？”男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敏锐。

　　……是这人没错。

　　秋月华心跳如雷，“你还记得我是谁么？”

　　男人没有说话，但秋月华已经从他那一瞬间变得陌生的眼神中知道了答案。

　　作为仇敌，她实在太熟悉这位老对手的种种神态了。

　　谢迎风，大宁朝最年轻的将军，皇帝口中的‘小冠军侯’，同时也是大宁的当红新贵，向来都是意气风发、侯服玉食的，何曾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甚至就连头也没梳，穿的衣服都是旧的麻布料子，真真是可笑极了。

　　虽说她此时满身污血，蓬头散发，比谢迎风还好不到哪去，但这一刻，秋月华按捺不住扑哧一声，笑得花枝乱颤，惹来男人危险的视线。

　　秋月华越想越有趣。

　　她与谢迎风斗了三年。朝堂上，他们各为其主，谢迎风是三皇子手中最锋利的剑，而她作为秋家嫡女、下一届太子妃候选，则是当仁不让地选了性格温和、更好掌控的大皇子一派。

　　她将谢迎风当作仇敌，在无数个夜晚分析他的性格和决策，妄图找到弱点，谢迎风也每次见到她都厌恶极了似的一言不发，从来不在她参与的场合出现。

　　秋月华本以为，这场夺嫡之争还将要持续多年，没想到突如其来的一封书信，便将她秋家和大皇子党打入深渊。

　　信中内容乃是大皇子与西域丹王商议，若丹王可为他助力，便能献上五城，并附有党派其余人私吞粮饷、参与谋划等证据，信中笔迹与大皇子私下字迹一般无二，就连大皇子见了也是脸色惨白，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此通敌叛国，圣上大怒，却到底对亲生骨肉怀有爱护之心，只是废除了大皇子的藩王之位，将其囚禁于府，而对于其他人则没有这么好心了——秋家作为信中的主要谋划势力，全家被抄，流放边境三千里，若有求情，一律死罪，是以朝野上下，无不寒噤。

　　纵使她心里清楚，这封书信与这些证据都是伪造的！秋家和大皇子根本没有做过这些事，反而是三皇子麾下商队经常出入西域，说不准就与那丹王有所往来……

　　然而证据确凿，一切又发生地太快、太突然，她什么准备都没有，官兵便气势汹汹地来了秋府。千万藏书，奇珍异宝，数代积蓄，就这么毁于一旦，他们被迫踏上了流亡之路。

　　不过……

　　秋月华上下打量着谢迎风。

　　三皇子已然夺嫡，谢迎风为他的派系第一能人，按理来说，应该还好好地坐着他‘小冠军侯’的位子，怎么也会如她一般，落得如此狼狈的地步？甚至不知经历过什么，竟是连记忆都有所缺失了。

　　总不可能是因为三皇子气量狭小，夺权之后便深怕谢迎风功高震主，所以行那鸟尽弓藏之事吧？

　　秋月华心中好笑，面上却不露声色，道：“真是失礼了……小女曾与大人有过一面之缘，是以知晓大人姓名，不知大人可还记得？”

　　她想知道，此时的谢迎风还记得多少东西。

　　谢迎风的眉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面前女子温柔含笑的神情，心中不知为何，诞生出一股不满来。
　　……假笑什么，还不如之前长了刺那般对他冷冰冰的有趣。

　　他抿着唇，不知如何消解这股气闷，态度也不耐起来，“你是何人，我为何要记得你？”

　　嗯——看来是除了名字外，一点都不记得了。

　　秋月华目光微闪，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好的脱身时机！

　　王解役已死，谢迎风不知为何失忆，忘却仇怨，目前的两个敌人已对她不构成威胁。虽说帝京已是回不去了，但只要能够联系得上大皇子，重整势力，再去西域那调查一番，必能找出三皇子污蔑秋家、通敌叛国的证据，从而救出爹娘……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点需要解决。

　　只在电光火石之间，秋月华心中便已做下决定，迎着男人审视的目光，敛下眉目，语气楚楚可怜地编了一个故事，“小女只是一介商家女罢了，大人自然无需记得，不过只是三年前小女被恶霸纠缠，大人心善，救下小女这条贱命罢了，临别时，大人曾告知姓名，是以小女这才得知……今日小女被这恶霸仆从追赶，谁料又被大人相救，若有来生，定结草为报……”

　　她着急脱身，只一心想把谢迎风敷衍过去。这人连和她的恩怨都不记得了，自然更不知道那劳什子三年前的事了。

　　她心中打着算盘，冷不丁听到谢迎风突然问道：“什么恶霸？哪门哪户，家居何处，姓甚名谁？”

　　“不过是地头小蛇，大人无需挂怀……”秋月华强笑道。

　　“他既敢在我出手后还派人追你，那必然倚仗不小，又或是……三年前我未解决干净。那我就更要问个清楚了。”谢迎风目中寒光一闪。

　　秋月华没料到他会追问不休，有些头痛之际，忽地计上心来，装作垂泪道，“不是我想瞒着……只是那人身后势力庞大，是、是那三皇子的亲家，欲强征了小女做他太公的第十八房小妾，小女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四处躲藏……”

　　她看着谢迎风紧蹙的眉头，心里暗笑：去吧，去将他们都‘解决干净’罢，就不知你那主子到时会是何种表情了……

　　“三皇子……？”谢迎风只觉得这个称谓隐隐给他一股熟悉之感，再细想下去，却是头痛欲裂，只好将其放下，只将此事暗暗记在心中。

　　恐怕这个什么三皇子，和这女人之前所说‘主子’有所关联。

　　谢迎风自然不会相信秋月华的‘故事’。

　　他虽然记忆混沌，但也知道自己性格不是会行侠仗义、打抱不平的类型，更别说会为一个一面之缘的人得罪旁的势力了。况且这女子态度前后不一，一开始见他还冷着脸像是见到仇敌……嗯？

　　仇敌……？谢迎风从秋月华的温柔笑颜下，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失忆前与她最有可能的关系。

　　但是，若这么说……

　　他感受着胸口的暗涌，困惑地想到。

　　——会有听见敌人被所谓恶霸‘纠缠’，就要暴怒不已的仇敌么？会有得知她被‘强征’、迫不得已‘躲藏’，心中就酸涩不已，恨不得立刻拔刀的，仇敌……么？

　　他清楚她口中每一句实话，但即便是说谎，也下意识地十分代入，忧她所忧，怒她所怒……如果没有失忆，那他应该就能知晓这股情绪因何而来吧。

　　谢迎风此刻突然有些遗憾……为那些丢失的回忆。

　　他被心中情绪促使着，莫名开口问道，“我既然将名字告诉了你，那你也该告诉我，你的名讳。”

　　秋月华假笑，“小女早已说过了……”

　　“我忘了。”谢迎风眼也不眨一下。

　　“……”总感觉这人失忆后，脸皮厚了许多。

　　秋月华敷衍地给了他个名字，“……大人唤我月娘即可。”

　　“月娘？”

　　谢迎风在心中咀嚼了几遍，虽知道这定不是她的真名，却也稍有了几分满意。

　　风吹得树梢拂动，也将血腥味显得更为浓郁了。

　　秋月华垂目看了眼地上王解役的尸身，佯装害怕问道，“这仆从的尸身……大人可有什么办法？若是被那恶霸追查到，小女……”

　　这就要利用起他来了么。

　　谢迎风哼笑一声，“办法自然是有，只是……你可不要害怕。”

　　秋月华这才好奇起来。

　　她本意只想用谢迎风的劳力挖个坑埋尸，或是将尸体拖到山野深处罢了，不过现在看谢迎风这么一说……难道他真有什么特殊的法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