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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刺杀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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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垂眸瞥了眼架在颈间的弯刀,冷冽的刃面映出他微凝的眉眼,又抬眼望向持刀之人——玄衣束发,面覆半块玄铁面具,只露一双沉如寒潭的眼,周身散着未散的戾气。他心底暗忖:看来,今夜这场闹剧的正主,终是露面了。
不远处的青石板路上,追兵的脚步声厚重杂乱,伴着几句低声交谈,渐渐由近及远,直至彻底消散在暮色里。周遭重归死寂,只剩风卷着尘土掠过墙角的轻响,良久,公子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慌乱:“人都走了,这位公子,不妨先放下刀。”
话音落时,他指间微动,一直拢在袖中的骨扇悄然展开,扇骨是莹白的兽骨,边缘雕着细密的云纹,他用扇面轻轻一挑,精准抵住弯刀的刃身,借着巧劲将那冰凉的凶器推离颈侧,动作从容,却藏着几分戒备。
“我们不过是途经此地的路人,无意撞见方才的事,更不会暴露诸位的行踪。”他抬眼扫过一旁仍被捂着嘴的莲月,语气添了几分笃定,“我的侍从,也该放开了。”
捂住莲月的是个精瘦的黑衣护卫,闻言身形一僵,下意识转头望向自家主子,目光里带着几分迟疑。面具人眸色微动,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护卫才立刻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用力的红痕。
莲月猛地挣脱束缚,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新鲜空气,喉咙里溢出细碎的闷咳,脸上还留着淡淡的指印。她惊魂未定,却不敢多言,连忙小步挪到公子身后,紧紧攥住他的衣摆,眼底的慌乱还未褪去,只敢探出半张脸,怯生生地望着对面两人。
公子抬手将她护在身后,骨扇在掌心轻轻敲击着,扇面半掩着眉眼,遮住了眸底的情绪,只剩外露的目光依旧警惕地锁着面具人与那护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混着尘土的干涩,愈发清晰——那是从对面两人身上飘来的,藏在玄衣的褶皱里,是方才打斗留下的余味,冷得让人发颤。
“今夜之事,公子从未见过我,也从未见过我的人,对吗?”
一道清冷如碎玉击冰的声音骤然响起,瞬间拉回了公子的打量。他抬眸看向面具人,对方眼底的沉寒未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公子缓缓颔首,指尖的骨扇顿了顿,未发一言。
话音落,面具人眸色一敛,抬手示意护卫,两人身形如鬼魅般掠入沉沉夜幕,玄色衣袍扫过墙角的枯草,只留下一阵带着血腥气的冷风,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莲月仍心有余悸地攥着衣角,跟着公子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往府中赶。翻过熟悉的青砖院墙,落地时脚掌碾过院角的青苔,望着院内熟悉的石榴树与雕花廊柱,莲月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长长舒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终于到家了!公子,方才那些到底是什么人啊?看着好吓人。”
“不知道。”公子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眉峰微蹙,显然也对今夜的变故心存疑虑。
他边说边伸手推开府门,门轴转动的轻响刚落,便瞥见正厅的紫檀木椅上,端坐着一位穿着绣金流云锦裙的妇人。她鬓边簪着赤金点翠步摇,指尖捏着青瓷茶盏,氤氲的茶香袅袅升起,衬得那张雍容的脸庞带着几分冷意。
公子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下意识地猛地合上门,转头看向身后的莲月,眼神里满是慌乱,转身就要往院墙的方向跑。
可屋内已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女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拦住她!”
话音刚落,几道身影从两侧的耳房快步冲出,皆是府中得力的家丁,瞬间将公子团团围住,堵死了所有退路。
公子见状,脸上的慌乱褪去,换上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认命般推开府门,慢吞吞地走进正厅,动作娴熟得让人心疼——“噗通”一声跪倒在妇人面前,仰头时眼底的桀骜早已收敛,乖顺地喊了一声:“娘亲。”
“还知道我是你娘亲啊?”林清婉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地落在面前一身男装的钟凝烟身上,看着她束起的长发与一身月白色锦袍,想到她夜不归宿,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早就知道这女儿性子野,不安分守己,平日里便总爱扮成男子往外跑,故而千防万防,派了人盯着,没想到还是让她钻了空子溜了出去。林清婉越想越气,抬手从身旁立着的嬷嬷手中拿过戒尺,沉声道:“伸手。”
钟凝烟不敢反抗,乖乖地将手掌摊开,白皙的掌心迎着戒尺,“啪”的一声脆响,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她咬着唇,硬是没敢哼一声,只默默承受着责罚。
好在方才在外吹了一路晚风,身上沾染的酒气早已散得干干净净,林清婉并未察觉异样。钟凝烟暗自庆幸,心里不住地打鼓——若是被娘亲知道自己不仅夜不归宿,还跑去酒馆沾染了酒气,今日怕是不止手心受罚,腿都得被打断。
戒尺落下的力道渐渐放缓,林清婉看着她掌心泛红的印记,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好好一个姑娘家,不好生在府中研习女红、诵读典籍,整日就知道扮成男子到处乱跑,哪天闯了大祸,看谁来替你收拾!”
“夫人。”
一道浑厚如洪钟的男声从门外传来,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气场,瞬间打破了正厅里紧绷的氛围。
钟凝烟闻言,耷拉着的脑袋猛地抬起,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窃喜,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救星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