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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投喂二十次(加更六千) “妈妈跟你 ...
轰隆隆!!
一个离地飞行的物体以一种从没见过的速度往山头冲来,临靠近时周围带动的气浪极强,邓惜白的头发被波及,尽数飞了起来。
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病体缠身加上他在外面站久了身体已经冻僵,只能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变得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邓惜白疑惑地眯起眼睛。
多年的海量阅读使在他脑中形成了自成一派的知识体系,但不论是古书还是未来的书,有些道理是一样的,那就是很多东西由于没见过实物,他就只能在心里想象,当他现在看清面前的物体时忽然醍醐灌顶,邓惜白读过关于这个轮廓的描述。
如果他的阅读器还有电,他可以当场比对一下,可惜他再也没办法给阅读器充电了。
如果他的猜测无误,那么面前的庞然大物叫做直升机。
巨大的声响惊吓到林中走兽,也吓到了在灶房洗澡的白画生。他正要叫上邓惜白来帮自己擦背,但外面的噪音过大,谁都听不见他的声音。
邓惜白愣怔了一瞬,捡起手边的竹棍,敲敲打打转身。
直升机顺利落地,从上面跳下来一位身穿奇装异服的高挑女子。
“喂!小子,你见过一个名叫白画生的书生吗?”
男人消瘦的背影寂寥,并没有回头,只抬手指了一下灶房的位置。
她顺着那个方向看去,迈开长腿,作战服服帖地塞在皮靴里,她脱掉手套,平静地站在门外。
里面的声响这才被人听见。
“外面什么声音?邓师在吗?我够不到后背,帮我擦一下——”
下一刻柴扉被推开,话音被打断,白画生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坐在浴桶里,直接对上了那张令他魂牵梦绕带着绚丽笑容的脸……
少女单手插兜,“老公帅不帅?”
此话一出,白画生把脸埋入水中,只露出一双舍不得闭上的眼睛。
……
雪花落在直升机上,一触即融,时智戴了顶邓惜白姐姐在的时候给他买的护耳帽子,正鬼鬼祟祟地围在直升机周围察看。
长乐山在他的造势下多了邓惜白这个活神仙,若是好好利用面前这个大蜻蜓,或许可以多几条赚钱的路子。
真可惜世人见不到他现在面前发生的事情。
灶房门打开,时智收回手,老神在在地站在门口,光明正大地听两人的对话。
只听白画生用令人反胃的腔调说道:“可是我还要跟家里人说一声,若是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他们会担心的……”
“我的时间很紧,如果这次不回去,下次就要等六年。”
“不行!六年怎么可以!我连这一年都等得快要死过去了。”
时智忍住不吐,默默顺了顺胸口。
“那就别废话了,直接跟我走。”
“但是……爹娘还有弟弟妹妹们……”
“唉……”奇装异服的女子叹了一口长气,话锋忽转,“让这个人帮你回家带个话不就行了吗?”
两人瞬间把目光投在时智的身上,被迫拉进两人的交谈中,时智拉紧帽子有些不自然地握了握拳。
那个女子太奇怪了,像是整个天下都被她掌控似的,给人沉重的压迫感,也就白画生那种从来没吃过苦的喜欢这种女人吧?
白画生本不想又找时智帮忙,毕竟比起邓师,他实在是个难沟通的人,更主要的是白画生不想在挚爱面前出丑,要是被她看到自己骂不过一个秃驴就不好了。
可依照目前情况来看,在长乐山除了时智这个健全人外,就只剩下缠绵病榻的邓师,他再怎么狠心也做不到让一个病人跋山涉水地去自己家报平安。
白画生让挚爱暂时回避,他对时智招招手,两人到了廊下,白画生长话短说交待了自己的要求。
时智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开口说的话在白画生的意料之内。
“你出多少钱?”
白画生松了一口气,“多少钱随你说,只要不过分。”
想到邓惜白之后请大夫抓药的花销,时智没有多虑,他放下双臂。
“好。”
就如来的时候一样,这个大蜻蜓再次起飞,不过带走了一个人。
时智捏着白画生匆匆写下的书信和五片金叶子,目送黑点慢慢消失。
他回到邓惜白的破屋,屋内黑黢黢的没点灯,时智说了白画生的委托和两人已经离开的消息。
睡在床榻上的人一动不动,没有回复他。
时智知道他心里不好受,默默退了出来,马上就要到三九了,他得赶在天越来越冷之前出山,如果运气好,还能跟着归乡回家过年的商队一道。
第二日一早,邓惜白已经在时智起来之前就做好了早饭,但是人不在。
时智匆匆用过,背上之前就准备好的干粮,临走之前他还是回到了破屋前。
“我听到那个女子说了六年之类的,或许这个六年是个坎儿,亦或是转机,你安心在长乐山养病,我陪你等姐姐回来。”
犹豫再三,他还是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邓惜白,有了这个盼头,希望他最起码能活过这个冬天,再撑个几年。
脚步声远了,屋内才开始传来一声声愈来愈令人揪心的咳嗽。
邓惜白没办法平躺睡着,气管变得极细,咳完一阵之后,他才感觉到喉头一股腥甜。
将死之人会有回光返照之感,邓惜白不相信这一点,他坐起身来,趁着现在还能行动,还是把家里归置归置,将后事料理了。
当晚邓惜白把家具全都用油布罩上,罩到一架古琴上的时候,他面上一热,两滴滚烫的大水珠落在了琴弦上。
他趴在古琴上哭一会儿咳一会儿,力气消耗了大半,一整天滴水未沾粒米未进,邓惜白晕晕沉沉地晃到供桌边,脚下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字画书籍,他的视线黏在巴掌大的画片上,油灯烛火微动,邓惜白看不清上面的人影。
不知是不是昨天活动开身子,邓惜白转天觉得饿了,吃了一碗豆子稀饭,连平常不爱吃的咸菜都吃了两口。
屋子里东西已经整理得差不多,邓惜白把画片贴在胸口,一大早扛着锄头去屋后挖坑。
时智是个好人,但是不怎么识字,邓惜白先把坑挖好的话,想必这样他就能明白自己想安葬在这里。
到了下午邓惜白就彻底没了力气,浑身发烫,不知是累的还是发了烧。
他把已经盖上油布的行军床拖出来,还没躺上去,就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邓惜白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一片开满红色玫瑰的花田,他明明没见过,或许曾读过或者幻想过,总之一见到他就知道那是玫瑰。
他在玫瑰田慢慢走,闻不到花香,倒是闻到了檀香,一阵风吹来,他的脚踝被毛茸茸的尾巴缠上,还没等低头去看,小腿上又被硬邦邦的“木棍”一下下敲打。
它们的样子清晰,两年过去,一点都没变。
不过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他居然听到这两个姐姐的爱宠说话了。
爵士的猫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情,说起话来能看见舌头上的倒刺,“他也太笨了,妈妈为什么又要回来找他?”
“妈妈妈妈!”旺旺居然也说了人话,它跳来跳去,尾巴不停拍打邓惜白的小腿,会说话了也跟它这只狗一样憨头憨脑的,讨人喜欢。
不过爵士的话是什么意思?
邓惜白蹲下身子,还没开口问,两个小调皮一溜烟跑开了,出于养过它们的习惯,邓惜白追了上去。
七拐八拐几次,他彻底跟丢了它们,邓惜白着急起来,爵士和旺旺是在他的眼前跑丢的,姐姐找不到它们一定会伤心的。
天色渐晚,邓惜白找了一遍又一遍,就连河里的五只鱼都被他翻了一遍,最终在一棵蓝花楹树下见到了一个人的背影。
她背对着他坐着,身边有一只肉乎乎的黑毛动物,它鼻子尖尖的,趴在水边洗什么东西。
爵士和旺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到了她的身边,正在一齐看着树上唱歌的粉色大鸟。
目光不受控制,眼前的一切仿佛不受控制地翻页变慢的书籍,而他终于看到了结局,邓惜白放肆地盯着她的背影。
忽然,一只像黄鼠狼一样的灰色动物立在她的肩头,直愣愣地站着,发现了自己。
邓惜白心跳如擂鼓,不敢呼吸,只见她抬起了手,温柔地在那个畜生的头上拍了拍。
或许是他喘气声过大,原本的晴空忽然布满乌云,接着大雪宛如鹅毛纷纷落下,他眼前的人和物变得越来越模糊,邓惜白心底惊恐不已,他不要离开这里,既然是梦,为什么还要让他离开,甚至都不让他看看她的正脸。
“不要、不要、不要!”
蚕丝枕头上的头颅疯狂摇摆,他一双黑眉紧蹙,眼睛还闭着,声音如泣如诉。
一只圆滚滚似乎带着眼罩般的毛绒生物扑到了他的胸口,小爪子搓了搓,偷偷摸摸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两爪伸到了邓惜白的嘴里。
邓惜白的嘴唇被拉动,他迷迷糊糊醒来,一睁眼怼在眼前的是一颗湿漉漉的大鼻头,熟悉感袭来,他刚才才见过!
嘴唇被它的爪子刮到,邓惜白痛呼出声,“唔——”
声音都还没喊出来,熟悉的香味侵袭,接着一阵掌风吹来。
“妈妈跟你说过多少遍,小浣熊不能吃巧克力!”
邓惜白没敢看身边的人,周身仿佛一切都停止了,连带他都变得呆滞起来,他咂吧咂吧嘴,尝到了久违的味道。
又甜又苦。
是姐姐爱吃的那款牛奶巧克力。
等等——
姐姐!
眼前迷糊不清,邓惜白没了梦里清晰的视野,第一次无比懊悔为什么不小心让雪光灼伤了自己的眼睛。
他想张口喊,但狭窄的气道又开始作祟,平躺的睡姿又让他爆发一系列急促的咳嗽。
“咳咳咳!”
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种开始,邓惜白脸咳得通红,挣扎着要坐起来。
一只有力的手压在了他的左肩上,“别动,好好躺着。”
邓惜白扭过头继续咳嗽,右手一把抓住了她的,紧紧包住,像是拉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水鹤看他难受,拿起已经掉色的粉色鲸鱼靠背垫在他的腰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怎么病成这样?
而且瘦得几乎就剩一把骨头,她的心都要难受碎了。
目光扫了一遍屋内,几乎所有的物品都被油布盖上,看样子就像是屋主要远行,再也不回来这边似的。
水鹤脚边的牵引绳被浣熊拉走,她跟出去走到了屋后。
地上的雪被人扫干净,看样子是这两天扫的,这就让面前的土坑变得更为显眼。
水鹤大吃一惊。
他居然给自己挖墓坑。
她穿得不够多,北风裹挟着冰粒让她冷透全身,水鹤蹲下身抱起小浣熊,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个未成形的土坑。
这个孩子的命是她救的,也是她选择了离开他的,那么邓惜白的现状跟她脱不了干系,她没有送佛送到西。
水鹤抬脚跨过门槛,这时忽然发现了旁边拔地而起的一座小庙。
庙小却有二层,里面香火不断。
挨得这么近,一定跟邓惜白有关,她拉着小浣熊走进查看。
香炉内的香灰有段时间没有被清理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说法,水鹤再走进,在供台上,看到了让她差点惊呼出声的东西——
那是一块用玉石雕刻出来的人像,头上盖着红布,四角有流苏,悬挂在肩头,随风飘摇。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拉下上面盖着的红布。
“唔……”
毫不自恋地一眼认出,玉像上的人脸是她的。
但玉像上的衣服是她没穿过的交襟古装,看样子倒是合适,就像本该穿这件似的,细节之处都能看见衣裳堆叠的褶皱,栩栩如生,再细看那张脸正垂眸含笑,是她没见过的自己的表情。
玉石清透泛着珍珠缎光光泽,在檀香弥漫之下,玉像神圣不可亵渎。
诡异感袭来,可同时水鹤又明白,这是那孩子口中所说的“供奉”。
他在早已经灰飞烟灭的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前,独自遵守她并不在意的诺言,虔诚供奉了自己。
水鹤抬头,没有雕梁画栋没有巧夺天工,但全部出自他的一双手,她站在庙中心原地转了一圈,震撼之感油然而生。
“姐姐……”
身后传来几声微乎其微的声响,雪地上立着个形销骨立的人影,隔着细细密密的风雪,正步履蹒跚地朝她走过来。
他的双目没有聚焦,两只手很显然在摸索什么,水鹤眉尖挤出深深的沟壑。
邓惜白又重重咳嗽几声,咳出的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红得刺眼。
水鹤放下怀里的小浣熊,牵着它的绳子,快步过去抱住将要跌倒的人。
她勾住邓惜白的腿弯,轻而易举地将他抱起来,那极细的腰或许只有她一只手掌大,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在震颤,水鹤紧紧抱着他,快步走入黑洞口。
一个声音忽然在脑中响起,他现在有十八岁了,难道这个穿越的洞口有年龄限制?
水鹤抱着他站在地下车库楼梯上,腾出一只手关掉了灯。
破屋虚影消失,她终于带着邓惜白来到了现代。
……
梦里一片虚无,都没梦到姐姐和玫瑰田,邓惜白想睁开眼,可是眼皮就如拴着千斤重担一般,根本抬不起来。
模模糊糊地,他听到有人就在身边交谈的声音,仔细分辨后,他得出一个不是姐姐的结论。
姐姐的声音轻柔又冷清,给人的感觉像是大夏天喝了冰柜里的酸奶。
想到这里,他忽然悲从中来,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铺天盖地地袭来。
姐姐为什么从来不跟他说话?
为什么?
难道在玩他吗?
是故意的,还是因为他的罪孽深厚?
难道姐姐跟所有人都说话,就是不跟他说话吗?
“呜呜……”
“姐姐,姐姐……”
“讨厌……不跟我说话……”
耿优优看着病床上闭着眼睛哽咽的人,一副被吓到的表情。
他的眼睛眨了眨,看向前老板夫,邵正弦。
三十二岁的邵正弦在几年的家族权利角逐下获得了不小的成就,如今成熟又内敛,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他反倒像是越酿越香醇的红酒,比以往更有味道。
他并不负责这一科室,只是想来看看水鹤送来的无名之士恢复得如何,顺便……碰碰运气。
邵正弦推了推眼镜,“可能是谵妄,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耿优优松了一口气,他现在都还能回忆起来老板疯了似的打他的电话,送医过程中老板还一直重复这个人没有身份证,不知道要怎么办,耿优优急中生智,提出送到前老板夫的医院。
他不知道两人为什么分手,但都分手两年了,两人中间也偶尔吃个饭喝个茶的,想必已经恢复了朋友关系。
不过现在耿优优倒是不这样觉得了。
他转过身点开自己跟老板的聊天页面,打下几个字发过去。
助理小耿:老板,你前男友又来了,今天第五次。
宇宙无敌大老板:邓惜白怎么样了,醒了吗?
助理小耿:应该快了,开始说胡话了。你前男友说是谵妄,顺带一提已经是午饭时间了,他还没走。
宇宙无敌大老板:谵妄不应该是老年痴呆人群易得的吗?邓惜白还那么小,他到底懂不懂啊?
助理小耿:老板,他是医生,您不是。
宇宙无敌大老板:我是你老板。
紧接着铃声响起,耿优优手机上弹出一个视频邀请,他立即点开,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
“老板,怎么了?”
镜头另一边的水鹤坐在办公室,正单手抵着眉心。
“要是他还没醒你就出去吃顿饭再来,不用一直守着。”
耿优优又说了一些没来得及说的工作上的事情。
水鹤挑着紧要的跟他说了。
“好,下午我就回复过去。”
站在耿优优后面的邵正弦拿出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忽然一阵爆哭响起,连视频那边的水鹤都听到了。
耿优优抓紧跟水鹤解释,“老板就是这样的,他每隔半个小时就要哭一会儿。”
水鹤不喜欢耿优优这种看戏的心态,那孩子哭了他怎么能当做谈资说?
“姐姐……”
邓惜白听到了姐姐在跟别人说话的声音,他睁开眼睛,挣扎着要坐起来,离他比较近的邵正弦扶着他坐好。
奇迹般的是,他的眼睛可以看清楚一些了,扫视一圈,没看到有姐姐的影子。
这时耿优优的手机里传出水鹤疑惑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她看不到这边的情况,冷淡的语气里带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急。
耿优优立刻回答她,他靠近手机收音口,“哦,是他醒了。”
邓惜白瞬间看向那个年轻男人手里的奇怪板子。
就是那里传出了姐姐的声音。
“姐姐。”
他的声音委屈极了,姐姐果然是在跟别人说话。
她又要不跟自己说话了。
水鹤听见了他叫自己,有些怪耿优优不会看脸色,“把手机给他。”
耿优优把手机递给邓惜白,邓惜白不知道什么意思,正要去接,站在中间的邵正弦伸出手做了转接人。
仅仅只是一眼,他终于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上次见面还是大半年前,在国外的一个party上。
水鹤也看到了他,表情平淡,又说了一遍,“给他。”
邵正弦终于把手机给了快急出心火的邓惜白。
他双手捧着,眯着眼睛看板子上姐姐的影像,好看的上扬眉委委屈屈地耷拉着,一双眼睛红通通的。
“姐姐……”一出口哽咽就忍不住了。
水鹤下意识声音放柔,“哎,我在呢。”
“嗯……”邓惜白伸出手摸屏幕。
“等晚上吧,我过去看你,你好好休息,有什么想吃的想做的就跟耿优优说,他是我的助理,会帮你的。”
“唔,好……”
直接看着姐姐清晰的脸,这种冲击让邓惜白有点承受不住,他手一抖,手机屏幕朝下盖在了被子上。
邵正弦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忍住去拿的冲动。
水鹤那边忽然黑屏,她看着自己的脸,想到还没教过小孩用手机,出现这种状况也很正常,等过段时间他身体好一些了再给他买个新的好了。
她还是第一次在视频的时候这样被人对待,水鹤竟然也没生气,她开口道:“把手机拿起来,我再看看你就挂了。”
邓惜白抱着被子遮住自己半张脸,动作慢悠悠地捡回叫“手机”的东西,对准了自己。
他看着水鹤舒展的眉眼,朝自己放松的神情,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嘿嘿,姐姐。”
两人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水鹤那边有人敲门,她说道:“嗯,我挂了。”
姐姐忽然没了,邓惜白歪歪头,一知半解地开始研究怎么才能再看到姐姐的脸。
不知道什么时候邵正弦已经离开了,耿优优拖过来椅子坐在他病床边,没提要回手机的事。
邓惜白东点点西点点,点进去了一个叫做“相册”的选项。
耿优优如临大敌,直接把手机夺了过来。
“那个、这涉及个人隐私了,看我相册有点不太好吧?”
邓惜白睁大眼睛,他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这个……手机是你的吗?抱歉,在下事先并不知晓。”
里面有姐姐,他就下意识以为这是姐姐的东西。
还好来得及,不然他就要埋怨这个人为什么拿姐姐的东西了,不过姐姐说他是姐姐的助理,说明姐姐应该很信任他吧?
邓惜白开始打量他:茶褐色的短头发、五官秀气、身材紧实健壮又不突兀。
他慢慢低下头,把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藏进了被子里。
“没事,”耿优优想到他的自称,没忍住笑道:“你说话怎么一股古风小生味儿啊?是故意在玩梗吗?”
“啊?”邓惜白转过头来眨眨眼。
看他不像在装,耿优优隐隐察觉到有地方不对劲,但不知道是什么,他没继续说这个,换了个话题,“对了我下去给你办洗澡卡吧,这样晚上你就能洗澡了。”
邓惜白点点头,连白画生都知道见挚爱要洗澡,他也得好好洗洗,姐姐晚上要过来,他要在姐姐来之前把澡洗了。
病房就只剩下他一个人,邓惜白靠回去,开始打量四周陌生的环境。
发生的一切如梦似幻,他居然来到了姐姐的世界,是怎么做到的?
手上被泪水烫到,邓惜白偷偷用被子擦眼泪。
可眼泪却越来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他只好又躺回去,昏昏沉沉地睡了个好觉。
醒来后天已经暗了,问了时间,耿优优说是下午六点。简单吃了晚饭,耿优优似乎突然有什么急事,露出了两边为难的表情,邓惜白用白色的名叫“餐巾纸”的东西擦擦嘴巴,跟他说道:“那耿大哥就先走吧,我一个人没事的,反正姐姐一会儿就来了。”
想到他下午挂了两瓶盐水,后面也没什么事了,耿优优点点头指着他手边的按铃跟他说道:“有什么事情就按这个,护士会过来看你。”
“护士就是大夫吧?”
“可以说是。”耿优优没看他,手机上好几个甲方在给他发消息。
“那我就先走了,老板最晚还有一个小时到。”
邓惜白答应说好,等他走了,他才发现自己忘记一件事情。
那就是忘记问他怎么用洗澡卡洗澡了。
邓惜白下床打开抽屉,看着那张小卡片大眼瞪小眼,屋子里的暖气开得足,他甚至有点微微出汗,洗澡刻不容缓,他看着按铃,咬咬下唇,按了下去。
果然如耿优优说的那样,一个头戴白色帽子的……姑娘来了。
但是邓惜白又不敢问了,他做不到问一个女子关于洗澡的事情。
护士小刘看他下了地,问他是不是头晕,邓惜白摇摇头,她又问他怎么了。
邓惜白摇摇头,就是不说话。
偶尔就是会有故意按铃的事情发生,护士小刘有些无奈,看他也就是高中生的样子,长得这么漂亮怎么性格这么恶劣?她严肃批评了邓惜白,并告诉他不能随便按铃。
“我不是看护你一个人,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事不能按铃玩。”
邓惜白手足无措地连连道歉。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高挑的年轻女子出现在了病房门口,护士小刘回头问她,“家属吗?”
“……嗯,对。”水鹤手里提着不少东西,邓惜白一喜,走过去自然地接过来。
但是水鹤没让他拿。
“看好他,没事别乱按铃。”
护士急匆匆离开了,水鹤把门掩上,问他,“你有什么事情要让她做吗?”
邓惜白低着头一五一十说了。
“扑哧——”
水鹤抬手掩唇笑了出来。
真是想不到乖小孩怎么闹出来这种乌龙?
邓惜白的脸也变红了,水鹤拿着卡带着他走进卫生间,教他如何取电,怎么打开水龙头。
并且帮他拿出洗护用品和干净的病号服。
“洗完我给你吹头发,有什么事情叫我,我就在外面。”
邓惜白坐在花洒下的凳子上,换上了姐姐买的新拖鞋,白嫩嫩的脚趾蜷缩了几下,耳廓红到要滴血,声音如蚊呐,“嗯。”
门关上,水鹤坐在外面打开laptop开始处理邮件,几乎是在水声响起的一瞬间,她听到邓惜白叫了一声。
“怎么了?”
水鹤直接把门打开,喷洒的水流下,邓惜白光着身子蹲在地上,一脸惊恐。
或许是被热水吓到了,水鹤想到他没用过花洒,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把外衣脱下,走进去,关上了淋浴间的门。
水鹤拿下喷头,帮他简单快速地洗了一个澡,头发太长,洗得时候费劲些。
邓惜白全身被热气蒸出粉红色,他低着头乖乖让水鹤摆弄他的头发,背脊中间的骨头突出,水鹤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他实在太瘦了。
两年前的邓惜白可以满山头跑,伐木建屋子爬高上低,浑身充满生命力。
动作不知不觉变得温柔,她像是在精洗一件易碎品。
最后给他擦身的时候,水鹤让他站直,发现他已经比自己高出好多,一看就是超过185cm的身高了。
她的视线比热水还烫,邓惜白捂住关键部位,低着头,耳边嗡嗡作响,他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
姐姐还穿戴整齐,但是他却恬不知耻地赤身裸./体。
姐姐一定看到自己那处那样了,她为什么当做看不见呢?
“把头发拿着。”
邓惜白从她手里接过自己的长发。
“如果有没有洗到的地方自己再洗一下,我去给你拿吹风机,先别出来,容易感冒。”
他整个人宛如熟透的虾,心里默默道,姐姐真是的,什么地方都洗过了,哪里还有没洗到的?
在护士站拿到了吹风机,水鹤才看到自己身上的羊毛衫也被打湿了一大半。
还是先给他吹头吧,他不能再生病了。
水鹤走进卫生间,让邓惜白自己从淋浴间出来。
他却坐着不动,手在某个部位遮遮掩掩,水鹤心平气和地又说了一遍。
对她的指令没有任何抵抗,邓惜白猛地站起来,在他手指的缝隙里,有乳白色的黏腻物喷了出来,挂在透明的玻璃上,正缓慢往下滑。
空气中有淡淡的怪味。
水鹤放下吹风机,走进去给他又冲了一遍,包括玻璃门。
她全程什么都没说,但似乎就是什么都说了,某根弦断裂的邓惜白崩溃地低声啜泣。
他为什么总是在姐姐面前出丑。
“姐姐不要讨厌我……”
水鹤彻底放弃了自己的羊毛衫,她站着,邓惜白坐着,揽住他的肩头往自己的怀里压。
像是在哄小时候的他,“这很正常,哭什么呢,说明你长大了,姐姐不会讨厌的。”
听到他哭,水鹤心都要疼死了。
她只当邓惜白是小孩,换做别的男人在自己面前这样哭,她早来感觉了。
“好了,快吹头吧,不然太晚要吵到别的病人休息了。”
邓惜白吸吸鼻子,自己拿过来吹风机吹,没有让她帮忙。
“姐姐,你先换身衣服吧,我自己来就行。”
浑身近乎湿透的水鹤想想也是,她打算去护士站要一身病号服凑合一下。
刚出病房,迎面就撞见了单手插兜靠在墙上的男人。
他鼻梁上的眼镜换了一副没见过的金框,水鹤记得他之前都是带的银框,不过金框倒也挺适合他的,他的皮肤白,年轻时有股学生气,现在三十多了有点“老”学究的感觉。
邵正弦的手上提着洗干净的水果,他看见水鹤走出来,立刻站直。
“水、水鹤,好巧。”
水鹤对他点点头,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水渍,“我正要找一件病号服。”
邵正弦是下了班过来的,他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病号服穿着不舒服,我去我值班室拿一件我的睡衣给你穿。”
意识到哪里不对,他又补充道:“都是干净的。”
水鹤摇摇头,“我自己去找护士要一件吧。”
邵正弦揽住她,把水果放在她手里,“你别吹风了,回去待着,我去拿。”
水鹤回去等邓惜白吹头发,顺便继续看邮件。
没过多久,邵正弦先回来,他拿了一件崭新的病号服,水鹤道了声谢,把外面的羊毛衫脱掉了。
邓惜白正好在这个时候推开门,他抱着吹风机和换下的衣服愣愣地看着两人。
意识到姐姐要换衣服,他没冷静下来的身子又热了起来。
邓惜白转身了,邵正弦没转。
他察觉到了,绷着脸走过去将邵正弦转了一个身,让他跟自己一起面朝病房门。
邓惜白的目光还留意到水鹤身边陌生的外套,他也捡起来递给了男人的怀里。
水鹤的保暖衣只湿了一点,她没有换,穿上病号服后,看到了背对着自己的两个人。
觉得有点好笑,“好了,转过来吧。”
她拉过折叠椅,准备把它拉平铺被子,邵正弦握住她的肩头,“你坐着吃山竹,我来。”
水鹤拗不过他,也不想跟他掰扯,拉着邓惜白坐下一起吃。
她记得之前买过给他吃,这小孩就一直剥给她吃,自己一口不吃。
“吃点吧?”水鹤掰开一个递给他,又像在哄着他似的,“吃完再去刷牙。”
邓惜白没什么胃口,但不知道是什么驱使他,他靠过去,用嘴巴接过了果肉。
甜甜的,一点都不酸。
水鹤又拿了一个,邓惜白的动作更快,他剥好了一个,递到水鹤的嘴边,“姐姐,我喂你吃。”
他的余光看到了那个中年男人正在看着他们。
不知怎么的,他内心有种坏孩子才有的隐秘的欣喜蔓延。
水鹤被甜得受不住了,她拿着自己的洗漱用品,进去刷牙洗脸。
来之前在办公室的独卫洗了澡,水鹤一切整理好,刚抬头就从镜子里看到了站在身后的邓惜白。
他扣着手,有些局促不安,漂亮的眼睛怯生生的,黑如鸦羽的睫毛垂着。
他声音低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
“姐姐,那个人是谁啊?好奇怪,为什么还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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