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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投喂二次 眼神仿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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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雨水多,山间雾气缭绕,太阳出来后,白雾渐渐消散,缓缓升上天空。湿气将身上的衣衫打湿,一进山暑气全消,背阴处站久了甚至还觉得冷。
男孩在树林里爬高上低地采摘野果,摘下来的野果用上衣下摆兜着,光着脚丫踩在泥土上,时不时抬头识别方向,往一处跑。
他一大早肚子就咕咕叫,打心里厌恶自己总是饿,之前做的捕猎陷阱太远,只好先摘点果子打打牙祭。
路上他就有点忍不住,不停地咽口水,拿起一个稍大一点的,往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不意外地酸到他的牙。
嘴里酸酸的,他却久违地觉得心里甜甜的。他想着昨天遇到的奇事,白净的脸蛋上不自觉露出一抹天真可爱的笑。
一边吃一边走,远远地,他似乎听到有嘈杂声传来,便停止咀嚼的动作静下心来听,声音粗狂,似乎全是男人的声音。
这里被封锁,不会有这么多人胆大妄为闯进来。
男孩算了算日子,不好,是他们!
心中警铃大作,男孩脸色骤白,他忽然想起什么,怀中一松,辛辛苦苦采摘的野果洒落一地,但他此刻顾不上了,可天意弄人越是着急就越容易出错,脚下不慎踩到一颗,滑倒摔了一跤,整个人摔进了稀泥里。
但他还来不及喊疼,就连忙爬起来,飞速往破屋跑。
他没走远,仍旧处在高处,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正好走在一览无余的山径上。
已经看到他们的头顶上包着的布了,有好几个人头往这边涌,男孩脚下动作不停,心脏咚咚咚地跳,仿佛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早上应该把画挂回去再走的,都怪自己馋嘴忍不住先出去找吃的!
他一定得赶在之前回去。
大门形同虚设,只有一半的门,男孩连开门的动作都不必有,他迅速跑进屋里,随便抓起一幅画,将木桶翻过来当做凳子踩上去,挂在原本是个洞,现在却已经恢复原样的墙上。
木桶被他抱过来倒扣的时候掉出来了一样东西,由于时间太紧张,他一开始没注意到,这会子那些人进来了,他才看到那个奇怪的小袋子。
是仙女留下来的吗?
“吱嘎。”
仅剩下一半的门被推开,几个人手里擒着家伙事,摔摔打打进来。
来不及了,男孩上前两步,一脚踩在上面盖住。
可他不自然的动作还是吸引了来者的注意。
“小畜生老实点,别想使什么花招!”
带头的男人一身粗布短褐,脸上的疤痕一直连到络腮胡上,随着说话的动作不停在动,像是一只蜈蚣在脸上爬。
男孩孤伶伶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头低着不言不语。
但有人看不惯他的这种安静。
耳边传来破空的声音,风声呼呼叫,棍子接连招呼在身上。
被打到的地方瞬间发烫,火辣辣的,皮肉似乎都要绽开了。
男孩疼得五官缩在一起,依然倔强地撑着,没有挪动一步。
“大哥,我们直接拿就行了,别跟他说话,谁知道会沾上什么不干净的。”
另一个男人嫌弃地上下看了看满身泥泞的男孩,脸上的鄙夷之意毫不掩饰。
“畜生,滚一边去!”
男孩被其中一个男人推搡,撞到了墙角,那里常年潮湿隐秘,他觉得自己手心下似乎还压到了什么蛇虫。
可他只怕被那些人发现异常,连忙把脚收回来,那个小袋子沾在了脚心,他灵机一动用下摆遮住,再偷偷抓到手心。
屋子里比他忙的人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男孩冷眼看着三五个大汉在屋里搜刮。
这些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随他们拿吧。他垂下眼帘,浓黑厚密的睫毛盖在发青眼下,遮住眼底嘲意。
屋子环堵萧然,找东西最是容易,不多时他们人手拿了不少字画,那都是男孩晾干收拾好的,可这样都不满足,墙上挂着的接连被收走,看到是未画完的就胡乱丢在地上,丝毫不顾之后如何。
直到其中一个人要拿走那张被他刚挂起来的画——
男孩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只觉得全身气血上涌,他扑过去抱住男人的大腿,使出所有的力气往后扯他。
他嘶声裂肺道:“其他的随便你们拿,这个不许拿!”
不这样说还好,一听男孩这样说,他们都把视线投向那副画,令人失望的是,那张画上面只寥寥草草画了几笔。
他们虽然不懂画但也知道没什么看头。
“这畜生怎么回事,一直以来都是一副要死的样子,今天怎么骨头还硬起来了?”
“臭小子怪得很,亲爹亲娘都恶心的家伙,他在意的东西谁知道是什么污秽之物。”
两个小弟把“畜生”“恶心”“污秽”在嘴里狠狠咬,眼神仿若是钉子,恨不得死死钉在男孩的身上。
“这世上诡异事物多了去,值钱就行,你懂什么?”
疤痕脸没听身后小弟们的,欲上前取下那幅画。
“不要!”
男孩继续拖拽,还张开嘴不要命地咬住了男人的腿。
疤痕脸吃痛旋即震怒,一脚将他踹开。
画后面的墙壁露了出来,正好是那个位置。
男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这面墙、这面墙是——
他在心里不停祈祷:仙女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出来!
求求了,什么时候都好,永远都不要来了也罢。
千万、千万不要因为来找他而受到牵连!
他已经害死了很多人,千万不要再多一个心善的仙女!
疤痕脸左看右看都没看出什么奇特的地方,他恶狠狠剜了一眼那孩子,将画摔在地上。
他大手一挥,抓住男孩的衣襟将他提起来,被财物冲昏头脑的浑浊双眼充满血丝。
“是不是还藏着值钱的东西?要是不想再挨揍,就赶紧说!”
男孩极力昂着头,刚才被撞击到的部位还在发麻,身上没一处舒坦,但他一点都不愿意屈服。
他直视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慢慢道:“我这条命最值钱了,你不如杀了我,拿我的人头去朱门贵族跟前领赏,保管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衣领被疤痕脸一点一点攥紧,他能呼吸到的气越来越少,面上开始发红渐渐发紫。
有一瞬间他是真的想把这个小畜生弄死。
“大哥!千万不能弄出人命。”一旁的人见状不对,赶紧提醒。
“他是被高人保下来的,咱们惹不起啊!”
周围的村民都知道他们可以过来,平常来拿点画回去卖也就算了,要是真弄死了谁都吃不了兜着走,上面的人盯着。
“晦气!”
他骤然松手,丢下这一句话,带着人走了,嫌弃地像是这辈子都不愿意进来似的。
门被大力推开,反弹了两下后渐渐安静,男孩绷紧的弦放松,双肩跟着耷拉下来。
他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终于安静了。
但他知道,他们一个月后还会再来。
明明是方丈派来给他送饭的人,短短几个月,却变成了每月固定来打劫的土匪流氓。
他真希望那个时候自己已经死了。
来给他收尸吧,这样他就能附身在他们身上,找一个圆月之夜,离开这座牢笼。
牢笼……
他不信邪地走过去,将手放在其中一个大汉留下的脚印上。
闭上眼睛,嘴里似乎念念有词。
屋外的天骤然暗下来,整座山上忽然笼罩了一层乌云,云层间隐隐有雷电闪烁,俨然一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样子。
方圆几十里的人或许都能抬头看见这个景象,然而他们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感受,夏季的山间,气候本就多变。
维持不到一刻钟,乌云消散,天空晴朗如初。
跪在地上的男孩脸色没有一点好转,他双拳握紧,抵在地上一下接着一下地捶。
他看着屋子里的一片狼藉和自己身上的污泥,豆大的泪珠一滴滴砸落地面,溅起灰尘。
“为什么不行了……为什么不行了……”
过了一会儿,他擦擦眼泪坐起来,再次准备靠在墙边着等死。
随着他的动作,像是挤压到什么,他低头看过去——原来是挤压到它们发出的声响。
他把小袋子跟大袋子一起拿出来看。
心头郁气一扫而空。
这是证据,仙女来过的证据,那不是他的黄粱一梦。
还没有人放弃他,不对,仙女是神仙,神仙还没有放弃他,他不能放弃自己。
他跌跌撞撞走到溪水边把这两个袋子洗干净,放在岸上用石子压住晾干。
身上的污泥好擦洗,可无论他怎么揉搓,衣裳还是那么脏。
溪水清澈见底,上面映出他的脸,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妹妹的。
他现在还有衣裳穿,还活着,妹妹都不知道是死是活,若是活着又在何处,遭遇了什么……
男孩强撑精神,最起码先等他供奉完仙女再说,他使劲搓自己的衣裳,直到两只手都搓红。
洗完了拧干,他躺在在大石块上晒太阳,他一手一个小袋子迎着阳光看。大袋子是黑色的,比他手掌大一点,小的是透明的,还有星星一样的记号在上面。
衣裳正面晒干了,他又翻过来晒背面。
供奉本该是需要肉和瓜果的,他一时半会弄不到这些东西,只好先用野果凑数,希望仙女不要介意。
他不想留在人世间孤独徘徊了,仅剩的一点时间还是能做多少做多少吧,其他的下辈子他来偿还。
心情总算是好一些,男孩想想还是回去把屋子收拾一下。
毕竟供奉桌在屋子里,四周乱糟糟的也不合适,他能回报仙女的也就只剩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