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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山雨欲来 ...

  •   又过了月余,临安城的日子竟难得显出几分平和。韩侂胄自那日登门被拒,再没遣人来歆府聒噪,韩㣉纵有万般不甘,也被其父严令禁足府中,不得再踏歆府半步。

      歆府院内,倒得了一段安生时日。江湟白日里便是府中药堂的小伙计,碾药切草、晒制饮片,手脚麻利,半点不见王孙公子的娇贵;闲时便翻查药籍古方,专找与奇花异草、凝神固本相关的记载,暗中探寻返魂香的踪迹,只字不提韩府逼亲之事,怕扰了歆泽灵心绪。

      歆泽灵依旧是往日模样,晨起便到药堂帮衬,或是分拣药材,或是为抓药的乡邻递上温水,午后便在院中栽花饲草,那些草木多是能入药的品类,皆是她亲手打理。偶见江湟忙完活计,沾着满身药香与草木气息,便递上一盏清茶,二人闲谈几句药材习性,或是论起唐宋诗文,字字温和,从不多言朝堂纷争与婚约纠葛。

      只是这份平和,终究转瞬即逝。城外疫情愈发严重,流民携疫涌入临安城郊,患病者日增,发热咳喘、浑身淤斑,一时求医无门,哀嚎遍野。歆砚之索性敞开府中药堂,施药义诊,江湟与歆泽灵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白日里熬药分药、照看病患,夜里便研阅古方,合着草药药性改良汤剂,只求能多救几人。

      药堂内外日日人满为患,药草消耗极快,众人忙得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可比疫情更刺骨、更致命的,是韩侂胄掀起的庆元党禁。

      韩侂胄以清查伪学、搜捕异端为名,大肆罗织罪名,朝野上下风声鹤唳。凡与理学沾边、或是曾与赵汝愚往来甚密者,皆在清算之列,一道道缉捕文书从相府流出,送抵各州各县,轻则罢官贬黜,重则下狱流放,连民间讲学的儒生都难逃牵连,临安城的空气,早被无形的肃杀浸透。

      而这场浩劫的核心,正是江湟的生父赵汝愚。韩侂胄恨他此前掣肘,更忌惮他朝野声望,党禁一开,便率先将矛头对准于他,弹劾奏折接连不断,细数的罪名层层加码,从擅权专政到私结朋党,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朝堂之上无人敢替赵汝愚辩驳,昔日门生故吏或被株连,或噤若寒蝉,宋宁宗被韩侂胄一众谗言蒙蔽,终究下了圣谕——罢去赵汝愚右丞相之职,削去爵位,贬为宁远军节度副使,发配永州流放。

      旨意传下那日,临安城飘了冷雨,韩侂胄仍不肯罢休,又暗中授意党羽,沿途设下重重刁难,誓要让赵汝愚再无回京之日。

      彼时江湟正蹲在药堂前煎药,药香混着城外飘来的疫气,闻着便觉沉重。听闻赵汝愚被发配的消息,他添柴的手猛地一顿,火星溅在指尖,竟浑然不觉疼。歆泽灵递来帕子,眼底满是担忧,却只轻轻道了句“药要沸了”。

      夜色渐浓,雨势渐大,敲打着屋瓦簌簌作响,药堂的灯火昏黄,映着满院疲惫的病患,也映着人心惶惶。疫情肆虐,已是民不聊生,可这铺天盖地的党禁,更如黑云压城,要将这临安城,连同这救人的药堂、苟活的众人,一并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江湟望着雨雾中皇城的方向,眼底凝着沉沉暗光,他握着药铲的手紧了紧,一边是救死扶伤的初心,一边是生父蒙冤、自身难保的绝境,往后的路,怕是难如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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