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年，晴》CC烤菠萝

67、吻 你这样我晚

　　那杯酒喝完，两个人都没有再点。宋霁把空杯子往吧台里侧推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锁屏上的时间显示十一点四十七分。

　　宋霁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吧台上。她偏过头看了叶驰一眼。

　　“你带身份证了吗？”

　　“带了。”他说。

　　“走吧。往前走几步，有酒店。”宋霁先站起来，穿好外套。

　　“你怎么知道？”叶驰侧身给宋霁开门。

　　“我又不是第一次来。”宋霁系好围巾，瞄了叶驰一眼，“你也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街道已经空了，路灯把路面照成冷黄色，两边的店铺都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十米外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白色灯光还亮着。

　　“走吧。”宋霁把手机放回口袋，朝路的尽头扬了一下下巴。

　　叶驰走到她身边，两个人并肩往前走。宋霁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下巴埋进织物的褶皱里。叶驰走在她的左边，隔了大概一拳的距离，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在空荡的人行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酒店大堂足够气派，暖黄色的灯光从吊灯上洒下来，前台后面站着一个正在打哈欠的年轻姑娘，看到有人进来，职业性地把哈欠收了，换上一张笑脸。

　　“您好，两位——”

　　“我们开两间房，谢谢。”宋霁说。

　　前台姑娘的手指象征性的在键盘上敲了两下，然后眼神扫过宋霁和叶驰，顿了一下，“不好意思，两位，我们现在——”

　　“他是我哥。”宋霁说。

　　叶驰没反应。但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抽了一下。

　　前台姑娘看了看他，又看回宋霁，大概是那声“哥”和两人之间某种不太协调的张力，让她犹豫了半秒。“好的，给您开两间相邻的，可以吗？”

　　“好的，谢谢。”宋霁接过房卡，连带着身份证一起还给叶驰，两人并肩向电梯走去，大堂铺了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叶驰走在宋霁左边半步的位置，电梯门开了，她先进去，他跟在后面。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宋霁靠着轿厢壁，偏过头看着他。

　　出了电梯，宋霁转身找自己的房间，805。刷卡推门，关门前她侧过身看了叶驰一眼，他站在807门口，手里攥着房卡，还没刷。

　　“明早你要去实验室吗？”

　　“周末不去。”宋霁说：“你呢？”

　　“我也不去。”叶驰点点头，“那我去买早饭。”

　　“不用。”

　　叶驰已经把房卡贴上锁面了，门锁“嘀”了一声，开了。他没有推门进去，而是转过身，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说“哥哥要会照顾妹妹。”

　　宋霁也笑了，她说：“叶驰，你以前不说这种话。”

　　“以后就会说了。”

　　宋霁看着他。她又被他堵住了。她就那么靠在门框上，偏着头，看了他两三秒。

　　“叶驰。”

　　“嗯？”

　　“你过来一下。”

　　“你知道就算我现在退房，钱也是不能退的吧？”叶驰从807门口走到了805门口，站在她面前。走廊里的壁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在地毯上形成一整块深色的形状。

　　宋霁伸手，抓住他卫衣的抽绳，轻轻拉了一下。他被她拽着往前挪了半步，进了宋霁的房间，叶驰反手将房门关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两拳变成了一拳。她仰着头看着他，玄关上方打下来的光把她的脸照得轮廓清晰，嘴角弯着，眼睛是亮的。

　　宋霁仰着脸，手指还绕在他卫衣的抽绳上，那根绳子被拉出了一个弧度，像一根绷到极限还没断的线。

　　“那哥哥今晚打算怎么照顾我？”

　　宋霁的眼睛在房间的暖光底下亮得过分，她绕在他抽绳上的手指没有松，甚至轻轻又拉了一下，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又拽了不到一寸。叶驰的眼神从宋霁的指尖一寸一寸的扫到宋霁的脸上，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在顶光下不那么明显。

　　“宋霁——”叶驰没有用手去碰她，只是一只手抵上房门，把她半圈在他和门之间。宋霁仰着头，背脊贴着门框。叶驰说：“你这样，我今晚会睡不着。”

　　“睡不着？”宋霁感觉到卫衣抽绳变松了，是叶驰在向她靠近。

　　叶驰低头，宋霁嘴唇微张着，他在看她的时候，目光在她的唇峰上停了一瞬，很短，但宋霁看到了，因为他们离的太近了。

　　她的心跳慢了一拍，然后快了两拍。她没有说话。

　　“宋霁。”他叫她。

　　“嗯。”

　　“我要是现在亲你——”他说：“你明天还会想见到我吗？”

　　宋霁攥着他抽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她松开了，那根绳子从他胸前弹回去，她把手垂下来，放在身侧。

　　“想。”宋霁说。

　　叶驰低下头，房间的顶灯从正上方照下来，他的额头碰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偏了一个角度，他的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在最后那半寸的地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刚才说的“想”是不是真的，像是在等她随时可能改变主意。

　　宋霁没有动。

　　然后叶驰吻了她。

　　那个吻大概持续了三秒，叶驰退开的时候，额头还抵着她的额头。

　　“——你没闭眼。”叶驰开口了。

　　“嗯。”宋霁往后仰了一点，把额头从他额头上移开，看着他。她的嘴唇上沾了一点他嘴唇的温度，在房间的空气里迅速变冷。

　　叶驰看着她。他的手指在她腰侧微微收紧了一点，隔着毛衣，她似乎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我心跳到现在没慢下来。”叶驰说。

　　“真的吗？我不信。”

　　“你听。”叶驰没有回答。他低头，松开了落在她腰侧的手，然后他牵起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抬起来，带着她的掌心贴上了自己的胸口。

　　宋霁的掌心贴在他的卫衣上，她没有动，她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感觉到掌心底下的跳动。

　　一下，一下，一下。

　　“你这样，我晚上也要睡不着了。”宋霁小声说。

　　叶驰像是被她逗笑了，宋霁的手掌还贴在他胸口，她轻轻推了一下，然后她跟着往前了半步，另一只手拉开了房门，“你回你房间去。”

　　“你亲完就让我走？”

　　“不然你想在这站到天亮吗？”宋霁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叶驰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廊的壁灯在他身后照出一层暖黄色的轮廓，把整个人镀了一道柔和的光边。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是两步。他退到807门口，拿出房卡，“嘀”的一声，房门开了，“晚安，宋霁。”

　　叶驰看着宋霁红着脸关上了门，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房间还没通电，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毯上划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他抬起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指尖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触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位置——刚才她的掌心贴过的地方，布料上留了一点不明显的皱褶。

　　宋霁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

　　床头柜上那个客房座机，红色的指示灯在一闪一闪，发出那种老式电话的、带着一点电子感的长音。她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手机屏幕显示九点四十七分。

　　她伸手摸到话筒，举到耳边，声音还带着没完全醒过来的闷：“……你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半秒。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压了一点，像是在忍着什么笑意，又像是故意把声线放得很正经：“你好，叫醒服务，宋小姐醒了吗？”

　　宋霁握着话筒，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处理的微变，但那个人的语气她太熟了，她睁开了一只眼睛，然后又闭上了，嘴角开始往上弯。话筒还贴着脸，她把声音拉长了一些，带着点被吵醒的不满：“叶驰——”

　　电话那头终于不装了。假正经的“叫醒服务”被笑声戳破了，叶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带着一点逗人的语气：“醒了？”

　　“被你吵醒了。”

　　“十点了，宋霁。”

　　宋霁把话筒换了一边耳朵，整个人翻了个面，被子裹着肩膀，脸陷在枕头里。“十点怎么了？我昨天说了要睡到自然醒。”

　　“韩晨在群里发消息说中午要去三条巷吃皮肚面。”

　　“以前也没见他喜欢吃皮肚面啊。”宋霁做起来，揉了揉脑袋，昨晚喝的还是有点多，头有点疼。

　　“我买了早饭，宋小姐准备几点用膳？”

　　“10分钟。”宋霁啪的一声挂了电话，拿起手机回了一圈的消息，然后翻身下床洗漱，挤牙膏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顺手梳了两把。

　　咚咚。两声，不重，敲门的人卡着10分钟来的。

　　宋霁含着满嘴泡沫，“马上！”她朝门口喊了一声。随意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再开门就看到叶驰站在门口。他还穿着昨天的深灰色的卫衣，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手里拎着不止一个白色塑料袋。看到她开门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宋小姐，”他说，“早饭，再不吃真凉了。”

　　宋霁站在门内，刘海沾了几缕在额头上，脸颊上有一道刚才洗脸的时候没擦干净的水痕，沿着下颌线滑下来，快要滴到衣领了。她的嘴唇上还沾着一层水光，刚刷完牙，嘴角带着一点薄荷牙膏的凉意。

　　她仰着头看他，眨了眨眼睛。

　　叶驰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瞬。那一眼大概只有一秒，“……你脸没擦干。”他说。

　　宋霁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下巴，那道水痕被蹭掉了，皮肤上留下一层薄薄的反光。“进来进来。”她侧开身，给他让出门口的空间。

　　叶驰跨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他走到桌边，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个一个拿出来——先是两个打包盒，透明盖子，能看到里面是小笼包和蒸饺。然后是一个纸杯装的豆浆，叶驰把吸管插好，塑料包装纸在上半部分留了一截没撕，等宋霁来了自己撕。然后是一个塑料小碗，里面已经倒好了醋，旁边单独放了一个小小的辣油包，还没有撕开。

　　宋霁梳着头，看着他做这些事。他弯腰放东西的时候，她看到他把筷子从包装袋里抽出来的时候，只撕了后半截，前半截的塑料皮还套在筷子头上，宋霁忽然意识到，叶驰比她想象的还要了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