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年，晴》CC烤菠萝

62、我陪你 我不想去上

　　宋东给宋霁请了三天假，姥爷下葬的第二天，宋霁就回去上课了。

　　宋霁去的很早，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值日生在拖地，桌角放着前两天发下来的试卷，按照科目叠的整整齐齐。李璇进教室的时候没想到宋霁回来的这么快，还稍稍惊讶了一下。

　　宋霁没有刻意再想起过姥爷，每天的时间都排的很紧，宋霁得拼尽全力才能继续维持自己的成绩。有时候宋霁感觉姥爷并没有离开，他前些年一直说要回东北养老，现在见不到只是因为他换了个地方住，她暂时没有去看他而已。晚自习发试卷的间隙里，宋霁转着笔看向窗外，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在远处亮着，她忽然想——如果姥爷还在，他现在应该已经吃完晚饭了，也许正在和姥姥绕着小区散步。

　　宋霁有时候看着语文书上的插画会想哭，那种意识到时眼眶已经湿润了的感觉，她一般会低下头，假装在找东西，等那水汽自己退下去。她不会让眼泪掉出来，因为她一想，林霜红和姥姥应该更难过。

　　“我爸昨天搬出去了。”韩晨说：“走之前可能想表现一下，还给我妈烧了顿饭。”说到这，韩晨忍不住笑，“红烧肉一整个粘在锅上了，阿姨拿水泡了半天。”

　　四个人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李璇走在韩晨旁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呢？”

　　“然后我妈没让阿姨刷，连锅带水扔进我爸车里了。”韩晨把筷子丢进回收桶里，拍了拍手，“她说‘想要锅直说，我没那么小气’。”

　　李璇想笑又觉得不大合适，嘴角抽了一下，抿住了。韩晨偏过头看着她：“想笑就笑，我爸活该。”

　　宋霁也笑了，韩晨继续说：“搞不懂，明明他最对不起的人是我妈，他却一副亏欠了我很多的样子。”

　　叶驰走在最后面，把餐盘放好，擦了擦手，什么也没说，但他走的时候经过韩晨旁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道不重，韩晨也不恼，问：“你干嘛？”

　　“没干嘛。”叶驰说，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你这叫没干嘛？”

　　“叫你走快点。”

　　韩晨快走两步跟上去，“诶，你爸你妈离婚后，他还来看你不？每个月给你多少抚养费啊，给我参考参考...”

　　叶驰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霁和李璇笑着走在后面。李璇偏过头看着宋霁，轻声说了一句：“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宋霁点点头。

　　韩晨把教室门推开，“他还说不管去哪读书，他都全包，不用我妈给钱。”他站在门口让了让，等李璇和宋霁先进去，叶驰也进来后他也跟进来，“看来我的好日子在后头。”边说边笑着走回自己座位坐下来，翻开卷子开始写，写到一半又忍不住，说：“诶，今年过生日我请大家吃饭！”

　　“今年生日蛋糕得买带水果的。”李璇说。

　　“行。”

　　“我要两块。”宋霁在旁边接了一句。

　　“我订个双层的。”

　　那天晚上宋霁回到家，一进门就感觉到客厅里的气压不太对。宋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看到宋霁进来，没有像平时那样说“回来了”，而是看着她，开口说：“今天下午你们王老师给我打电话了。”

　　“怎么了？”宋霁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说你最近上课有时候走神，让我多关注关注你的情绪。”宋东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我问她你在学校是不是有什么事，她说没有。那我就不明白了，你最近怎么回事？有什么情绪？”

　　“没什么。”宋霁站在玄关，手还扶着鞋柜的边缘。

　　“下周有个联考，你复习得怎么样了？”宋东继续说：“这次联考全市排名，你自己要放在心上。”

　　“知道了。”宋霁背着书包往房间走。

　　“知道了知道了，你天天就会说知道了。”宋东提高了音量，“该学的学，该做的做，别把时间花在没用的地方。你现在这个阶段，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

　　宋霁赌气似的把书包扔在地上，哐当一声，宋东的声音从客厅方向追过来：“你妈睡觉了，你小点声！”他走到宋霁房门口，皱着眉头说：“最近家里确实是发生了一些事，你要自己及时的调整，过去了的事就让它过去，离高考越来越近了，你别让那些事影响你——”

　　“知道了知道了，你能不能别天天老念叨了！”宋霁抬头冲了宋东一句，虽然压低了音量，宋东还是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怎么和我说话呢？”他的声音沉下来，“学校就这么教你和家长说话的？”

　　眼泪大滴大滴的滑落，宋霁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深呼吸一口气，说：“我知道了。”

　　“光知道没有用，要做。”

　　宋霁盯着台灯反射在桌面的光斑，怔怔的发呆，没再去听宋东还说了些什么，无外非就是那些东西，宋霁偶尔点点头回应那些她已经听了一百遍的话。

　　“不想考了。”她说：“我不想去上学了，我要睡觉了。”

　　宋东愣住了，嘴巴张了又合，似是没想到宋霁是这个反应：“你说什么？”

　　“我不想去上学了，你明天帮我请假吧。”宋霁没看他，“我要睡觉了。”她走到房门口，一手把住门把手，“我睡觉了。”宋东往后退了一步，宋霁把门关上了。

　　关上门后宋霁才感受到自己的心砰砰砰的直跳，她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着门外宋东的脚步声在原地顿了一下，然后走开了。她松了一口气。宋霁换好睡衣躺回床上，没有洗澡感觉怪怪的，没有手机宋霁走到床边坐下来，又弯腰从床底摸出几个小铁盒。铁盒的边缘已经有些生锈了，盖子被打开过太多次，边角微微翘起。她坐在地上，把铁盒一个一个打开。

　　里面全是纸条和明信片。小学的时候同学写的小卡片，字迹歪歪扭扭，开头是“祝你天天开心”；初中时候大家会去小卖部买各种好看的明信片来代替贺卡，明信片边缘泛着旧旧的黄色，上面写着圣诞祝福或是生日祝福，有些人的落款是当时的绰号，宋霁已经记不太清，她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有好多人现在她已经没有联系了，对话框已经很久没有亮过。但明信片上写的“天天开心”却还在这里，用一种旧旧的、褪了色的方式，验证着当时的友谊。

　　第二天一早，宋霁醒了。她躺在床上没有动，听到门外面的声音——林霜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快走到她房间门口的时候被宋东喊住了。宋霁听到宋东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内容，林霜红也回了句什么，然后脚步声往厨房方向去了。宋霁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是被关门声吓醒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晰。宋霁睁开眼睛，房间里已经明亮了许多，窗帘缝隙里的光比早晨更宽了一些。她坐起来，听到房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声。她打开门走到客厅，餐桌上放着林霜红留下来的早饭，用保鲜膜盖着，旁边放着一杯豆浆，还是温的，杯壁上的水汽正一层层地凝成细小的水珠，沿着杯身往下滑。她又往电视柜上看了一眼——手机不在那里。估计是被宋东带走了。她看了那个空位几秒，然后笑了一下，也好，省得他回来怀疑自己玩手机。

　　宋霁吃完早饭把碗洗了，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又把窗帘拉好，躺回床上准备再睡一觉，刚要睡着就听到有人在喊“宋霁！”宋霁听出了那个声音。她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因为这个时间叶驰应该正在教室上课。她没有动，直到那个声音又响了一遍：“宋霁！”她光着脚跑到厨房往下看：“叶驰？”

　　“宋霁！”叶驰站在楼下，冬季校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在领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看到宋霁探出脑袋，朝她挥了挥手。天很冷，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

　　“外面怪冷的，你快上来。”宋霁说。她飞快的换好了衣服，门铃刚好响起，她给叶驰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宋霁问。

　　叶驰站在玄关，没往里进，眼睛也不知道往哪看，红着耳朵说：“韩晨的假条，他让他爸和老师说自己要去办签证，然后把假条给我了，现在大课间我一会就回去。”

　　“他爸真给老师打了？”宋霁问。

　　“韩晨说他现在想干嘛他爸都同意搞得他都不好意思向他提要求了。”叶驰在口袋里捏紧了饭卡，“你今天怎么没来上学？李璇很担心你。”

　　“不想去了。”宋霁坐在餐桌旁，撑着下巴看向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后天就考试了。”叶驰站在她身后说。

　　“我不考了。”宋霁调侃似的看了他一眼：“你庆幸吧，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你爸会让你不考吗？”

　　“那就看他是能接受缺考，还是0分了。”

　　“副科，你不想考就不考。语数外，你得考。”叶驰说：“我陪你。你不想考的那几门，我也不考。”

　　宋霁先是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然后她笑了，是那种被气笑的。

　　“你陪我？”宋霁语气中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讽刺：“我知道我在干什么，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

　　“你陪我不考试？叶驰，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伟大？你不考试是你自己的事，你不要把它说成是在帮我。”宋霁顿了顿：“而且，你那种语气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在闹脾气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