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年，晴》CC烤菠萝

49、你什么意思 “狼狈比失

　　宋霁跟着王慧子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有其他老师在批作业，键盘声和翻书声混在一起，王慧子在她自己的座位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宋霁坐下来。王慧子看着她，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刚才那个是刘炜？”

　　“嗯。”

　　“他经常来找你？”

　　宋霁沉默了两秒，“有时候来。”

　　“我之前跟你提过，你也跟我说你心里有数，我就没有再问了。”王慧子看着她，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但今天我还是想问一句，你最近状态怎么样？”

　　“还行。”

　　“竞赛的事我看到了，一次预赛而已，进了决赛就好。你这个成绩进决赛肯定没问题。”宋霁点了点头。王慧子继续说，“你自己不要把这件事放大，别人看你的目光没有那么重，是你自己的心太重了。”

　　宋霁看着桌面，王慧子办公桌的玻璃板下面压着一张课表，还有几张学生的成绩单，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她看着那些卷起来的边角，觉得自己的心也像那张纸一样，被人折过了，折痕还在，怎么压都压不平。

　　“我知道了。”她说。

　　王慧子点了点头，没有再留她。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王慧子在身后说了一句：“还有，如果你觉得压力大，可以跟我说，也可以找同学聊聊。”

　　“嗯，谢谢老师。”

　　叶驰在教室里一边写作业一边和韩晨聊天。

　　“诶，那个物理竞赛你去不去？”

　　“不去。”叶驰没有犹豫。

　　“为什么，不会是因为宋霁吧？”

　　“没有。”

　　“她的成绩能进的，而且她要是知道你不去是因为她，她肯定生气。”

　　叶驰没说话，只是在写一道选择题的时候停下来想了想，然后继续写。他写了两行，余光里有人走到他桌边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直到那个人在他旁边的过道上站定了，他才偏过头去看。

　　赵知行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水杯，空的，像是要去接水。他站在那里，看了叶驰一眼，又看了一眼宋霁空着的座位，像是随口问的：“宋霁不在？”

　　“被老师叫走了。”韩晨说。

　　赵知行“嗯”了一声，握着水杯，没有走。他站了两秒，像是话已经到了嘴边，犹豫要不要咽下去，最终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来，语气很随意，像一个刚好想到什么、顺口提一句的人，“我刚才从办公室门口经过，看到刘炜也在那边。”

　　叶驰的笔停了一瞬。然后他继续写，笔尖在纸上移动，声音和刚才一样平稳。“哦。”

　　赵知行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里，握着水杯，像一个人把一块小石子放在了路中间，然后退到一边，等着看路过的人会不会踢到它。“他好像拿了个什么东西，装在纸袋里。”

　　韩晨听出了话里的不对劲：“你看清楚了？”

　　“没。”赵知行说了句，没有再逗留，转身往座位上走了。

　　“你别瞎想，谁知道真的假的。”韩晨赶紧和叶驰说。

　　叶驰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那道选择题他已经写了三遍了，每一步都对得上，但他还是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他把笔放下，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微微用力，用力到指腹边缘泛起一圈淡白色。

　　宋霁出去的时候，刘炜确实是站在前门的。

　　过了一会儿，宋霁回来了。她坐下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叶驰没有看她，他在做一道选择题，选的是C，但正确答案可能是B。

　　“没事吧？”他问。

　　“没事。”

　　“因为竞赛的事？”

　　“嗯。”

　　“我还以为是刘炜。”

　　上课铃打响了。数学老师夹着一沓卷子走进来，在讲台上放下，推了推眼镜，开始说今天要讲的内容。教室里安静下来，翻书声、拉笔袋拉链声、椅子挪动声依次响过之后，只剩下讲台上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声响。

　　宋霁打开课本，翻到老师讲的那一页。她的笔握在手里，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黑板上，老师正在写一道函数的题，她的眼睛在看，但信息没有进入大脑。她在想刚才那个停顿，他说“我还以为是刘炜”的时候，语气好像没什么。但那个“还”字落在她耳朵里，让她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她的目光还落在黑板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隔着一排过道的人能听到，“你什么意思？”

　　叶驰写字的动作没有停，但他听到了。他的笔在纸上写了一行，然后他才开口，声音也不大，像在跟自己的草稿纸说话，“没什么意思。”

　　“那你为什么那么说？”

　　叶驰放下了笔，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然后他把目光移回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她听得清：“因为刘炜来找你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

　　“他找我是他的事，你提他干嘛。”

　　叶驰没有立刻接话。他低下头，像是又写了几行字，然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像一根被绷住的线：“我没提他。”

　　“你刚才说了。”

　　“我说的是‘我还以为是刘炜’，是‘以为’。是你一直在提他。”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宋霁看着他。她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像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我提他？”

　　“你刚才说‘他找我是他的事’。”

　　“我是在回答你。”

　　“你不是在回答我。你是在替他说话。”

　　“那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

　　“我不知道。”叶驰说，“我只知道他来找你的时候，你从来没让他别来。”

　　“叶驰！”

　　叶驰偏过头看着她，宋霁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一条过道撞在一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她等着他开口，但他的话被另一个声音截断了。

　　“叶驰，宋霁。”

　　数学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不重，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手里还捏着半截粉笔，目光越过第一排和第二排的头顶，落在这两个人的身上。粉笔在他手里转了一下，他把它放下了，他把教案合上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让全班都听见：“你们两个，是有什么话非要现在说不可？”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过来。宋霁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没有收回去。

　　“要说话就出去说，别在课堂上影响别的同学。”

　　宋霁站起来了。她合上课本，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她谁也没看转身走了，从过道走到后门，手搭在门把手上，推门，出去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数学老师的声音还悬在半空中，那句“没事就坐下吧”已经说完了，但看样子没什么效果。

　　叶驰还站着，他没有坐下。

　　然后他叹了口气，把笔轻轻地搁在了桌面上，合上了课本，发出"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楚。他转身，从过道往后门走，出去了。

　　教室里的安静比刚才更深了一层。有人抬起头，看了看那扇已经合上的门，又低下了。有人偷瞄了一眼数学老师的表情。数学老师把手里的粉笔放下来，看着那扇门，几秒后他转过身，重新拿起粉笔：“好，我们继续。”

　　叶驰在开水房找到了宋霁，或者说，宋霁正在开水房等着他。见叶驰来了，宋霁开口：“你出来干嘛？”

　　“我话没说完。”他说。

　　宋霁冷笑了一声：“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还有什么没说完的？”

　　叶驰站在开水房门口，刚要开口，楼梯口的脚步声先传过来了。一个人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不重但很有节奏，一个拐弯出现在开水房门口。值日校长，深灰色的夹克，腋下夹着一个文件夹，皱着眉头看了两个人一眼。

　　“你们两个哪个班的？”他站在门口扫了他们一下，“上课时间在这边干什么？”

　　“你俩在这啊。”刘炜拿着自己的校服外套出现了：“体育老师点名了，让我来喊你们呢。”说完还对值日校长笑了笑：“老师好，我们班今天上体育课。”

　　值日校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开水房里的两个人，几秒后他转过身，背着手，“下不为例，上体育课就好好上，别到处跑。”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在楼梯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走廊上又安静下来。三个人站在开水房门口，刘炜站在楼梯口那边，叶驰站在门框旁边，宋霁站在饮水机和窗台之间。

　　刘炜笑了一下，把外套搭在肩上。“你们俩怎么回事？”他往宋霁的方向走了两步，被叶驰的余光挡住了。他又走了两步，在走廊中段停下来，目光越过叶驰落在宋霁身上，“他惹你不高兴了？”

　　宋霁看着刘炜，没有说话。

　　“我怎么惹她不高兴了？”叶驰的声音插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