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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出成绩了 紧张有啥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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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叶驰的角度看过去,她就在他右手边,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这个距离他每天都要面对好几个小时,按理说早就应该习惯了。但每次看到她以某种新的姿势出现在这个距离里——比如现在这样趴着睡觉——他还是会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叶驰坐下来的时候,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了一点声响。他下意识地放慢了动作,但还是来不及了。宋霁的睫毛颤了一下,像一个被风吹动的水面,涟漪荡开又消失。但她没有醒。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吵醒的不耐烦,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小小的不满——然后又舒展开了。她的呼吸乱了一拍,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叶驰坐在她旁边,把自己的东西放好。他不知道她会梦到什么,但他希望不是椅子刮地面的声音。
韩晨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看书。他把脸埋在胳膊里,耳朵尖有一点红。叶驰不知道韩晨在想什么,他也没有精力去想。他的精力全都用在一件事上——假装自己是一个在认真午休的、普通的高中生,斜前方坐着的李璇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学,他没有任何多余的、不应该有的、见不得光的念头。
他假装自己看不到她。
风扇在头顶慢慢地转,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宋霁翻了个身。也不算翻身,她只是把脸从朝左换成了朝下,整张脸埋进了胳膊里。这个动作让她整个人往叶驰的方向近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大概一两厘米的距离。但叶驰感觉到了。他的右胳膊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不疼,但很痒。那种痒不是皮肤表面的痒,是骨头里面的痒,挠不到、抓不着、只能忍着。
他下意识的把课本翻了一页。翻页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很响,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他后悔了,他不该翻页的。但他已经翻了,声音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了。宋霁没有醒。她的肩膀还是那个起伏的节奏,一上一下,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
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像一把刀划破了教室里的宁静。有人抬起头,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有人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有人开始收书、找笔,准备迎接下午的数学考试。整个教室像一台被按下了启动键的机器,从静止开始慢慢运转起来。
宋霁醒了。
她先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慢慢地抬起头。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这是哪?什么时候了?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空荡荡的位置——水杯在左边,笔袋在右边,课本在正前方。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她眨了眨眼睛,瞳孔重新聚焦。
叶驰就在她左边。这个事实不是她“发现”的,是她“意识到的”。就像你不需要“发现”自己的左手还在,你只是一直都知道它在那里。
她没有看他。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她把水杯放回桌角,把那缕掉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拿起皮筋把马尾重新扎好。三个动作连贯而自然,像做过一万遍一样。然后她翻开数学课本,开始看最后一遍公式。
宋霁不知道在她睡觉的那段时间里,她的同桌曾经翻过一页不该翻的课本,曾经因为感觉到了她呼吸的气流而僵住了整条右胳膊,曾经看着那缕贴在她脸颊上的碎发飘动了无数个来回,曾经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很多遍“别看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水是温的。这个她每天都“知道”的事实,在这一刻忽然变得不一样了。不是因为水温变了,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有人每天都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把这杯水灌满、拧松盖子、放在她习惯的位置。她以前觉得这是“同桌之间的正常互动”,就像“你好”“谢谢”“这道题怎么做”一样,不值得多想。
但今天,宋霁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不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新证据,而是因为她刚才醒来的那一瞬间,在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意识还没完全回笼、理性还没开始工作的时候,她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几点了”,不是“下午考什么”,不是“水杯在哪里”。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叶驰回来了吗。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零点几秒,然后就消失了。被理性覆盖了,被“几点了”压下去了,被“下午考什么”挤走了。但它存在过。它像一颗流星一样在她的意识里划过。
宋霁把数学课本翻到函数那一页,盯着公式,在心里默背。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她的表情和任何一个考前抓紧最后几分钟复习的高中生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人知道她的脑子里刚刚划过一颗流星。
下午的考试铃很快就要响了。
期中考试的成绩在考完后的那个周三就出来了。
消息是从中午开始传的。食堂里有人端着餐盘坐下来,第一句话不是“今天吃什么”,而是“听说成绩出来了”。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湖面,涟漪从一张桌子扩散到另一张桌子,从一个人的嘴传到另一个人的耳朵,不到十分钟,整个食堂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你听谁说的?”
“四班有人说的,说是上午去老师办公室就看到了。”
“真的假的?”
“我哪知道,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宋霁面前是一碗吃了一半的番茄鸡蛋面,她倒不是很紧张,她对自己的成绩心里有数,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第三问还差几步没做出来,扣几分;语文作文立意不算新,扣几分;英语没什么意外,大概还是那个分数。上下浮动不出十分,排名上下不出三名。这是她多年考试积累出来的直觉,准确率比天气预报高多了。
韩晨坐在她斜对面,状态就不一样了。
他的筷子从消息传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面前那盘盖浇饭从热气腾腾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微凉,他一口都没再吃。他用筷子把米粒拨来拨去,在盘子中间堆成一座小山,又推平,又堆起来,反复了很多次。
“你能不能别扒了?”李璇在旁边看不下去了。
“我紧张。”韩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考都考完了,紧张有什么用?”
“你不懂。”韩晨放下筷子。
李璇确实不懂。她考完就觉得“还行”,至于“还行”是多少分,她不想去想。想也没用,成绩又不会因为你想了就多给你两分。她把这个道理跟韩晨说了,韩晨说“你说得对”,然后继续扒他的米饭。
李璇看了一眼宋霁,又看了一眼叶驰。这两个人一个在吃面,一个在吃饭,表情平静得像两尊佛像。她忽然觉得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下午第一节课课间,周宇被一群人堵在了走廊上。
“怎么说怎么说?”“你知不知道我们班平均分多少?”“最高分是谁?”“有没有人不及格?”
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数学课代表周宇被砸得往后退了一步,扶了扶眼镜。他刚从办公室回来,数学老师确实跟他说了几句——说这次考试整体难度适中,年级最高分在二班,一百五十四分。
“一百五十四?谁啊?”
“不知道,老师没说名字。就说了一句‘你们班考得还行’。”
“还行”这两个字像一阵风吹过韩晨的耳朵,他的手心开始出汗了。
“还行”是一个没有刻度的词,在“很好”和“很差”之间,它可以落在任何一个位置。它可能是“还行的意思是还不错”,也可能是“还行的意思是不太好但给个面子”。你永远不知道老师在说“还行”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哪个方向的“还行”。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所有人都在心里“咯噔”了一下。自习课意味着没有老师在,没有老师在意味着班主任可能会来,班主任可能会来意味着——是时候了。
自习课的铃声响了。
教室里安静得不像话。平时自习课总会有人小声说话、传纸条、借橡皮、问作业,但今天没有。今天的安静是一种被捏紧了喉咙的安静,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像是多听话一点,试卷上的分数就能加一点似的。
四十分钟的自习课,过去了大半。
有人开始放松了。后排的男生伸了个懒腰,小声说了一句“看来今天不出了”,旁边的人跟着附和,“估计得明天了”。这种放松是传染的,像流感一样,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从后排传到前排,从角落传到中心。大家开始小声说话了,纸条从第一排传到第三排,从左边传到右边。
韩晨也放松了一点。他把英语课本合上,换了一本数学练习册,翻开,开始做题。虽然手还在微微发抖,但至少他能看进去字了。
然后他们听到了走廊上的脚步声。
“嗒嗒嗒——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