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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和你有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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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驰在宋霁的公寓楼下蹲到第三天时,终于撞见了第一个和她有关的人。
“小……小叶?”
提着菜篮的妇人站在飘雪的楼道口,眼镜片后的眼睛因为惊讶而睁大。是宋霁的母亲,林霜红。几年不见,她鬓角的白发多了不少,但那股子知识分子的温和气质没变,只是此刻眉眼间锁着一层掩不住的倦意。
叶驰猛地从花坛边站起来,腿有些麻,身子晃了晃。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肩头已积了一层薄雪,也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
“林阿姨。”他声音干涩,勉强挤出一个笑,“我...来找宋霁。”
林霜红的目光在他冻得发红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他身后那栋楼——五楼那扇窗户,窗帘紧闭,已经连续三天没有亮过灯。
“她……”林霜红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不在家。”
“我知道。”叶驰说,声音低下去,“我敲了三天门。”
林霜红看着他,眼神复杂。这孩子她也算是看着长大的,从那个总跟在自己女儿身后、眼神阴郁沉默寡言的少年,到现在这个肩宽腿长、眉眼深邃却依旧固执地守在楼下的男人。十几年了,有些东西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你……”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你知道她生病的事吗?”
叶驰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生……病?”他重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什么病?”
林霜红别开视线。
“乳腺癌。”她说,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叶驰耳膜上,“早期,已经做了手术,化疗也结束了。医生说预后很好,只要定期复查就……”
她没说完。因为叶驰脸上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他甚至在那一瞬间茫然地搓了搓耳朵,仿佛怀疑是冻伤产生了幻听。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三个月前查出来的。”林霜红说,眼眶有点红,“她不让我们告诉任何人。连她外婆都是做完手术才知道的。这孩子……太要强了。”
太要强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捅进了叶驰心里最疼的地方。
“她现在在哪?”他哑声问。
这个问题他本不用问,要是搁在一周以前,叶驰能够满怀信心的背出所有宋霁可能在的地方,甚至她在英国的那间公寓。
“在城南那家私立疗养院,做康复。”林霜红看着他,“她不跟同院的病人交流,也不让朋友知道……她把自己关起来了,小叶。她这样是不行的。你能不能……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
雪花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
叶驰看着林霜红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那时他和宋霁还在上初中,他刚转来他们班,放学被班里几个男生堵在后门。是宋霁——那个永远干干净净、成绩永远第一的女孩——拎着书包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再不走,我就告诉老师你们上周模拟考的卷子是抄的。”
“为什么帮我?”他听见自己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宋霁歪了歪头,思考了几秒。
“因为有趣。”她说,轻笑了一声,“我想看看,一个人能忍到什么程度。”
那一刻叶驰就明白了,他在她眼里从来不是一个人。
他是一个样本。一个被放置在名为“宋霁”的观测镜下的,活的样本。
城南的私立疗养院坐落在半山腰,环境清幽得近乎与世隔绝。正值午休期间,叶驰走到前台的时候,前台护士吓得差点打翻水杯。
“先生,您找谁?请先登记——”
“宋霁。”叶驰在登记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她在哪?”
或许是看他脸色太吓人,护士下意识地指了指走廊尽头:“310房间,但宋小姐她可能……”
“好的,谢谢。”话没说完,叶驰已经大步朝走廊深处走去。
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回响。两侧房间的门紧闭着,偶尔有老人坐在轮椅上被推过,好奇地看着这个一身风雪、眉眼阴郁的年轻男人。
他在310门前停下。
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没有回应。
他再敲,力气大了些。
依旧没有回应。
耐心在那一刻彻底告罄。他握住门把手,向下压——门没锁。
推开门的那一瞬,他看见了窗边的背影。
宋霁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她面前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苍茫的山景和纷飞的大雪。她微微仰着头,像是在看雪,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那个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叶驰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他关上门,反锁。动作很轻,但她还是听见了。
“我说了不用送午餐,我不饿。”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回头。
叶驰没有动。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看着她细软的、刚刚长出来的短发,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看着她搭在毛毯上、因为化疗而布满针孔和淤青的手背。
那些淤青像一个个无声的指控,刺得他眼睛生疼。
“是我。”他终于开口。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来。
“叶驰。”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陌生人的名字,“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叶驰重复着她的话向她走去,“宋霁,你问我怎么来了。”
“癌症。”他吐出这两个字,每个音节都带着血腥味,“手术。化疗。三个月。你瞒得真好。”
宋霁没有躲。她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仰头看着他。
“所以呢?”她问,声音依旧平稳,“这是我的身体,我的病。我有权决定告不告诉任何人。”
“包括我?”叶驰的声音开始发抖,“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任何人’?”
宋霁沉默了。
“你不一样。”她开口,说出的却是更残忍的话,“你更麻烦。”
“麻烦?”叶驰笑了,笑得眼眶发红,“宋霁,我像条狗一样跟了你十几年!十几年!你一个电话我就出现,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该滚远点还是靠近点!我把自己活成你的影子,活成你所有追求者的噩梦!我甚至……”他哽了一下,有些话就要脱口而出却又被他死死咽下:“结果呢?结果你生病了,快死了,都不愿意让我知道一个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宋霁!我就这么……不配和你共担一点点痛苦吗?!”
轮椅上的女人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他赤红的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叶驰。”她说,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他心里,“你搞错了一件事。”
她抬起那只布满淤青的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这里,长了个东西。”她说,语气冷静得像在描述别人的身体,“它威胁我的生命,所以我切除了它。这是一场我和我身体之间的战争。战争结束了,我赢了。就这么简单。”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和你的等待,你的感情,你的痛苦——有什么关系?”
叶驰站在那里,像被这句话骤然抽空了所有灵魂。
——而故事的最初,始于许多年前,那个阴雨绵绵的春天。
她第一次将目光,投向站在讲台上的少年。
开新文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