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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失忆中(四)责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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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变得很轻,很淡。
林书格一直在努力扮演好丈夫、父亲的角色。但江袖却没有感受过藏在行动上的爱意,也没有看到过他眼里的爱意。江袖时常看到他会在夜晚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也可能是在思念着谁。
以前,林书格会在她睡眼朦胧时,把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床边的柜子,然后附身在江袖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温热的早安吻,轻笑着叫这个小懒猫起床。
现在,林书格仍然会在早上给她煮一杯热牛奶,心思也很细,确保牛奶不凉不烫,却再也不会亲一亲她的额头,笑盈盈的叫她起床。
夜晚,黑雾沉沉的笼罩大地,晚风凶猛的刮着。
一间卧室却十分安静,江袖躺在床上,通过窗外透进的丝丝光亮注视着林书格挺拔的背影,那是江袖熟悉的脊梁骨,在她无数次疲惫时,是她最安心的靠背,那现在还是吗?明明以前,林书格会从身后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蹭蹭,呢喃道,“袖袖,老婆”
现在两人各自睡床的一边,儿子放中间,被子也各盖各的。两人的距离是如此的近,心里却又好像隔着无数座山。
现在的林书格,连换衣服的时候会故意躲着她,刻意回避着。两人没有争吵,没有了冷战,只有一种叫做‘客气’的疏离。
在一天早上,江袖试图打破这种沉寂,搅了搅粥,轻声开口,“今天的粥好像有点咸了”。对面的林书格闻言,停下手中吃面的动作抬起眼,那双曾经充满笑意与爱意的眼睛里,只剩下平淡。
他看着江袖的眼睛认真道,“我明天少放一点盐”。然后继续吃他的番茄鸡蛋面,没有了下文。江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捏着小勺子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粥。
两人就像是合租的室友,其实也有点不准确,更像是一队相敬如宾的假夫妻,同一个屋檐下各自安好。
其实,林书格对江袖很好,已经好的无可挑剔了。却也好的让江袖心里发慌,像是一种愧疚。林书格会主动做家务,主动下厨解决一日三餐,他记住江袖的习惯,记得她不吃蒜,切菜的时把蒜单独盛在小碗里;记得她不爱吃肥肉,特地把肥膘的剔掉,留精瘦的肉下来;记得她不喜欢吃硬面,特地在煮面条的时候煮软一点。
会在江袖抱孩子累了,第一时间接过去,轻轻拍着孩子的背部,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那是他之前哄孩子睡觉的习惯。
有时候他会自己研究跟他职业有关的结构力学手册,偶尔对着电脑的建筑建模软件发愣,手指却下意识子键盘敲出熟悉的建模快捷键,江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十八岁的记忆没有江袖的容身之地,却残留着照顾孩子的本能,刻在骨子里的专业本能。每每这时,江袖的心脏就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疼得不明显,却绵延不绝。
在一个月后的晚上,林书格在夜里梦呓般地喊着一个名字。
声音轻轻的,很模糊,就风一样飘过,却狠狠剜了一下江袖的心。
江袖睡得很浅,她是在在林书格的梦呓中醒来。听到那个模糊的名字,她屏住了呼吸,不敢动,也不敢问。她知道,那是他年少的心尖人,那个他十八岁许诺要娶回家的女孩。
即使和江袖相处了一个月,他还是满心满眼都是徐知柠,因为责任,强迫着自己留在江袖的身边。
这天之后,两人相敬如宾的关系已经了裂痕,空气里多了丝悲哀。一个星期后,两人彻底打破平衡。
江袖是被渴醒的,她摸着黑轻手轻脚打算去喝点水,却发现床的另一边是空的。她眼皮跳了跳,视线搜寻着丈夫的身影。
最后发现林书格阳台的藤椅上,江袖没有走过去叫他就隔着玻璃门看着他,他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月光,冷峻的寒风刮过,他的侧脸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格外落寞。
那一刻,江袖很想走到他面前质问他,“你在想她吗?”
但讲袖终究没有动,她怕得到那个她不敢承受的答案,怕林书格认真地对她说,“我很想她”
他们就这样,在一个屋檐下,各自困在自己的时光里。
现在的他困在十八岁的爱而不得里。而江袖困在了二十八的患得患失里。
江袖悄悄回了房间,还没有平复好自己的心情,睡得好好的林乐孜突然哭了起来,越哭越大声。江袖赶紧把孩子抱在怀里哄着,泪水却跟着一起掉,她也好想哭。
林书格的确在想徐知柠,连江袖来过都不知道。听到孩子的哭声就赶紧起身快步走到房间,却看到了母子两人都在哭,他打开灯,看到就是江袖充满泪水的眼眶。刚失忆时质疑江袖为什么成为了他的妻子,江袖也是这样的掉着泪水。
林书格像是明白了什么,沉默许久,对她哑声道,“对不起”
江袖的回答是哭声。
孩子的哭声渐渐淡下去,林书格一直在床旁边守着他们。江袖突然哽咽着问他,“十八岁的你就不能尝试着爱我吗?”
林书格沉默了一会,他想告诉江袖,他试过了,做不到。那个时候的徐知柠在他心中分量很重,已经挤满了他的心,他心里已经装不下任何人。
见他沉默,江袖追问道,“那我呢?我该怎么办”
林书格伸出手,把哭泣的妻子轻轻拢到怀里,“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直到二十八岁的我回来”
江袖轻轻抽噎着,其实她还想问,十八岁的他和二十八岁的他不都是他吗。她没有再开口,刨根问底真的有意思吗?
等江袖哭累睡着,林书格小心翼翼把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他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一会江袖睡眠中都没有舒展的眉头,内心也很痛苦。
十八岁的他还没有怎么成熟,他不懂该怎么办了。
十八岁的他真的没办法放下徐知柠,连他感到痛苦的时候,他都想如果徐知柠在身边就好了,自己就不会怎么痛苦了,让他远远看一眼徐知柠也行,一眼就够了。
他每天痛苦的在跟一个不爱的人一起同床共枕,一起共进晚餐,一起养育孩子。
他告诫自己、强迫自己爱上江袖,可是除了责任与担当,他真的对江袖没有半分感觉。
他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