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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失忆中(八)别喜欢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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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门推开,林书格从里面走出来,他的手背胡乱缠着几张纸巾,暗红的血渍慢慢渗出来。
他一出来就撞见了蹲在地上哭着的江袖,旁边是摊着手绘机关本子。
她抬起头,林书格撞进江袖通红的眼眶里,两个通红的眼眶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言语。
江袖的哭声哽在喉咙里,林书格看看她哭,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抽痛着缩成一团,被手背被玻璃划破疼上百倍。
他忽然懂了。这具二十八岁的身体还留着对江袖本能的爱意,是那种朝夕相处刻进骨血的在意。
是十八岁的记忆太汹涌,十八岁的情感太浓烈,像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潮,将这具二十八岁身体的本能死死压住。
十八岁的他,十八岁的执念,正拽着二十八岁的心脏,为徐知柠跳动。
在这段时间里最悲惨莫过于江袖,恩爱的丈夫突然不爱自己,让温暖的家庭变冰冷。
他张了张嘴,想要道歉,想要解释,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十八岁的他只在校园的走廊里见过几次江袖,不认识她,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那个班级的,更无法说爱。
可十八岁的他偏偏住到了二十八岁的身体里,与二十八岁的爱人相处。
十八岁的他如何后来二十八岁的爱人相处,这个问题始终无解。
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两个被感情困住的人,站在时光的夹缝里,被过往和当下撕扯,疼的难以动弹。
最终,林书格把江袖轻轻拢到怀里,跟她一起坐在地上。“对不起,是我占了你爱人的身体”,他用手轻轻拍着江袖的背部。
房间里的风还在从窗户灌进来,带着入夜的凉,吹得纸页哗哗响。
江袖在意的已经不是为什么爱人突然不爱自己了,而是她的爱人有那样的一段过往,就算是他恢复记忆了,自己还能跟没事人一样跟他相处吗。
刀扎进心里,你不动它,它就一直痛;你把它拔出来,窟窿能完美补上好吗?
夜越来越深,窗外的风还在呼呼刮着,林书格轻轻哄着着江袖睡着 ,把她放在床上,把窗户关上。
整理好一地的狼藉,他拿着手绘机关本最终给它整理在一个收纳箱里,他是很珍惜,但怎么处置它们的结局就等二十八岁的林书格回来吧。
幸好这里请有照顾孩子的阿姨,才让今晚不是三个人在哭。
林书格坐在床边,满心愧疚,却又忍不住想起机关本里的点滴,就这样一夜无眠。
凌晨将近,他联系了陆与川让他帮忙安排一个医生看看能不能强行催眠恢复记忆,他是时候把爱江袖的林书格还给她了。
等搞完这些之后,他去家里的厨房做了一些早餐,特地准备了江袖爱吃的小米粥。他特地避开了父母,用完厨房就匆匆回房间,上楼时却碰上姐姐林书静。“你......”,林书静神色复杂看着他,“你跟袖袖还好吧?”,看着弟弟眼下覆着青黑,脸色沉暗憔悴眉眼都是化不开的倦意,一看就是发生了什么,林书静心里也不是很好受。“不是很好,姐,我不懂,为什么要让十八岁的我来面对二十八岁的爱人,折磨着我更折磨着江袖”林书格哑声道。
命运真的很喜欢捉弄真心的人。
江袖醒来的时候,感觉眼窝酸胀得厉害,稍微转动眼球就泛起涩痛,连看窗外的柔光都格外刺眼。
林书格和姐姐只是简单倾诉一下就回房间了,回来就看到江袖用手当着窗外倾洒在眼里的光线,她的眼尾还挂着未褪去的红痕。
他取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用热水打湿,递给江袖,“敷一下眼睛会好受很多”。江袖接过毛巾覆着眼睛,眼球却一直往他这里转。
“我煮了小米粥,等你吃过之后外面就回家吧。”林书格站在床边看着江袖。听到林书格煮了小米粥江袖的内心触动了一下,她知道林书格咋天一夜未眠,咋天晚上她睡得很浅一直都有感受到林书格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他还做了小米粥给我吗,江袖的内心想着。
林书格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爱一个人的时候很坚定,绝对不会轻易改变。
同样他对婚姻也很负责,会照顾好孩子,会注意妻子的小习惯,会打理好家里的一切不用江袖为繁琐的小事烦恼。
即使他们发生不愉快也不会恶语相向,他能很快控制好情绪,把她轻轻拢在怀里哄她,告诉她,别难过,这不是你的错,问题在我。
等江袖吃完早餐,两人抱上宝宝和父母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回到家之后,林书格就回到次卧补了一觉。这一觉他睡得很沉,梦里的场景也不断变化着。
他沿着青石路慢慢走着,和身旁的人一起看壮美山川,偶尔说几句傻话逗她笑,风拂过,满是细碎的温柔。没一会他有身处一个岸边,手牵着身旁的人,在柳丝下共赏着湖面的光景,双反掌心的温热传递着,她侧头望着他,眼里盛着湖光,笑意温软,指尖轻轻替他拂去肩头上的柳絮。
林书格一直想要看清身边的人,可是越是想要看清就越是模糊,最后身旁的人身影逐渐透明,直到消失不见,无论他怎么阻拦都没有用。
无助的他心口痛到站不住,无助的泪水从眼眶落下。
“书格,书格”,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消失的身影又渐渐回来了,她抬起手擦掉他脸上的泪痕,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他看清楚了面前人。
是江袖。
五官精致清丽,眉眼间漾着柔婉的美,沾着湖风的美。
林书格猛地从梦里惊醒,进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黑色,入冬的天色黑的很早。晚上七点半,天色已经彻底按了下来。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没想到自己睡到这么晚了。随便抹了一把脸,打算带江袖去外面解决一下晚餐,他可以不吃不能让自己的法律上的妻子饿着。却发现抹了一把脸的手沾着凉丝丝的水渍,他摸了一下脸才知道自己梦中的泪水糊了一脸。
简单拿水扑了一下脸,林书格快步走出次卧,来到楼下却发现餐桌上已经摆放着三菜一汤了。江袖刚忙活完,洗了一下手刚打算去叫他吃晚饭,没想到他已经下来了。
“我看你在睡觉,就准备了晚饭。我已经很久没有下厨了,不知道做的好不好吃”江袖把碗筷递给他。
林书格拿着筷子还是愣愣,江袖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让他尝尝味道怎么样。回过神的他拿筷子把菜往嘴里送了口,味道很好出乎意料的好。
这是林书格失忆后第一次吃江袖做的饭,并不是江袖不做饭,而是十八岁的林书格认为做一个合格的丈夫做家务和准备一日三餐是基本的,而且他现在暂时不工作,就抢在江袖前把这些干完。
今天的晚饭吃得还算温馨,林书格吃着碗里的饭,突然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去纠结二十八岁的自己为什么爱上了江袖。
江袖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去爱的人。
她看似柔软,其实内在很坚强。丈夫变了一个样也会努力去经营好家庭,即使很心里很难受也是独自舔着伤口,江袖总觉得他照顾孩子辛苦了,其实最辛苦的就是母亲这个角色,要怀胎十月,要忍受着孕期的痛苦,要面临生孩子的痛苦和体型的走样,面对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明明付出这么多却总是会被忽视,男人随便带一下孩子就是好爸爸了。
两人都没有在提起咋天的事情,但不提起不代表伤害就不存在。
林书格不想让江袖陷入到自我内耗中,就计划着多带带她散心,最起码让她有放松的一瞬间,长期的情绪压抑会逼疯一个活生生的人。
吃完饭后,林书格看着窗外的繁华,提出去楼下的公园逛一下,就当作是散心消食了。
江袖同意了,他们好久没有一起散步了。而且她的心里总是特别低落,走一走也会会好很多。
而且今天晚上的温度刚刚好,少了咋天刺骨的寒意。
晚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混着远处便利店的烤肠香气,漫过两人的一角。林书格推着婴儿车,脚步放的很轻,轮子小心翼翼碾过石子。
江袖跟他隔着半步的距离,两人走在暖黄的路灯下,彷佛被一个软乎乎的暖意包裹着。
几个孩子追着跑过,嬉闹的笑声回荡在两人的耳边,林书格忽然偏头,轻声说;“你看那颗玉兰,明年春天应该能开满树”,江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枝桠在夜里舒展着轮廓,她弯了弯唇角,“等花开了,我们就带着孩子来着拍一张全家福”
林书格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点头,“好”
“你煲的汤很好喝”林书格突然想到,
江袖笑了一下,很温柔的一个笑,耳尖有点泛红了,“做了一点功课”
两人继续往前走聊着细碎的家常,林书格突然顿珠脚步,伸手把江袖散落的在肩前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着温热的痒,他立即收回了手。
“风大了,我们回去吧,别着凉”说着把深灰色的大衣脱下来批到江袖的肩膀上。
林书格的声音混着晚风却又清晰地落进江袖的耳朵里。
江袖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眼撞进他的眼睛里。路灯的光在他眼底晕染开带着细碎的暖,没有了刚失忆的疏离,而是带着她熟悉的、属于二十八岁的温柔。
她突然想起,以前在自驾游时,他也是这样的在风里替她拢好围巾,在风雨中把伞悄悄往她这边偏,那个时候的他就是这般的温柔,悄悄走进她的心里。
她把脸埋进林书格的外套里,鼻尖全是她挑选的洗衣液味道。她意识到自己不仅喜欢二十八岁的林书格也喜欢十八岁的林书格,她喜欢林书格的一切。但十八岁的林书格太无情了,你问他你喜欢上我了吗,他会不回答,会委婉表示自己还没有爱上她,十八岁的他坚定的爱着那个他爱的人。
江袖因为对林书格无情的怨和他还记得前女友的痛苦中,把悄悄萌芽生长的爱意忽视着,当平静下来,发现早就已经深陷漩涡,怎么也逃脱不了,只剩下溺死一条路。
她终于承认,自己早就输了,不仅输给了他的过去,更输给了这个,无论哪个年纪,都让她心动的人。
可是,十八岁的林书格你能不能爱我一次,能不能在心里留点我的位置,明明我才是和你共度一生的人,你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