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的游戏崽好像是真皇帝》兔面包

6、我不会骗你

　　第三十天。
　　林晚意把修改了八遍的开题报告发到周正国邮箱的时候，手指都在抖。不是紧张，是困的。这三天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不是在改论文就是在看游戏。
　　萧寂已经学会《孟子》前五章了。那个孩子学得比她想象的快得多。
　　手机震了一下。周正国的回复：【明天下午两点，办公室。】
　　林晚意叹了口气，倒在床上她打开游戏，想看一眼萧寂今天学了什么。屏幕亮起来，那个少年正坐在窗边，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在瓦片上写字。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对着窗外笑了。
　　“先生来了。”
　　林晚意打字：【今天写什么？】
　　萧寂举起瓦片给她看——上面是今天的默写，字迹比半个月前工整多了。
　　“先生，我今天把《孟子》第四章背完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林晚意笑了，打字：【厉害。】
　　萧寂看着字条，笑得眼睛弯起来。
　　然后他忽然问：“先生，你今天是不是很累？”
　　林晚意一愣。
　　“你今天的字条，字写得有点飘。”萧寂说，“先生肯定又熬夜了。”
　　林晚意盯着自己刚发出去的那张字条——“厉害”两个字，确实写得有点歪。
　　她忘了，这孩子连她字迹的细微变化都记得住。
　　萧寂把字条收好，对着窗外说：“先生，你也要好好休息。不能光管我。”
　　林晚意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
　　一个十岁的孩子，在叮嘱她好好休息。
　　她打字：【知道了。】
　　萧寂看着那两个字，点点头，放心了。
　　然后他忽然又说：“先生，我今天还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萧寂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小东西，举起来给她看——是一只草编的小兔子，比上次那只稍微像样一点，至少两只耳朵一样长了。
　　“上次那只太丑了。”他一本正经地说，“这只好看一点。给先生换。”
　　林晚意忍不住笑了。
　　她打字：【上次那只我也留着呢。】
　　萧寂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红了。
　　“先生……”他的声音有点小，“那个那么丑，你还留着？”
　　林晚意打字：【丑也是你做的。留着。】
　　萧寂盯着那行字，耳朵更红了。
　　他把新兔子放在窗台上，小声说：“那先生把那只丑的还给我吧，我留着。先生收这只新的。”
　　林晚意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她打字：【好。换。】
　　萧寂点点头，把新兔子往前推了推，又把那只丑的从“窗台”上拿回去——当然，在游戏里，是林晚意先点了收取，他才能“拿回”旧的。
　　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先生收了他的新兔子，又把旧的还给他了。他把那只丑兔子攥在手心里，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先生真好。”
　　第二天下午两点，林晚意准时出现在周正国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周正国正在看她的报告，手边放着一杯茶。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进来吧。”
　　林晚意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周正国把报告放下，第一句话是：“你这脸色，比上次还差。”
　　林晚意没说话。
　　周正国盯着她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报告我看完了。比上一版强，有进步。论证逻辑通了，文献支撑也够了。可以开题。”
　　林晚意愣了一下：“过了？”
　　“过了。”周正国端起茶杯，“不过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林晚意点点头。
　　周正国放下茶杯，看着她：“你报告里写，萧寂在冷宫那七年，是他性格形成的关键期。你怎么证明？史料上就一句话，你拿什么支撑？”
　　林晚意沉默了一会儿。
　　“我……推演的。”
　　“推演？”周正国挑了挑眉，“怎么推演的？”
　　林晚意斟酌着说：“一个十岁的孩子，在完全孤立的环境里生活七年，他的心理、性格、思维方式，一定会受到巨大影响。史书上说他后来推行那些改革——均田、税法、废除殉葬——那些政策的核心，都是站在弱者的角度。我推演，是因为他自己当过弱者。”
　　周正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有点意思。”他说，“但这个推演需要细节。你怎么知道他在冷宫里经历了什么？”
　　林晚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不能说。不能说她在游戏里亲眼看见他发烧、挨饿、等死，看见他收到一碗粥时的小心翼翼，看见他对着窗户说“先生，你冷吗”。
　　周正国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换了个话题。
　　“那个游戏，你还玩着呢？”
　　林晚意点点头。
　　周正国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晚意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周老师，如果让你培养一个孩子，你会怎么培养？”
　　周正国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一个孩子，什么都要从头教起。教他读书，教他认字，教他做人。你会怎么教？”
　　周正国放下茶杯，看着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晚意说：“就是想知道。”
　　周正国想了想：“先教他做人。读书可以慢慢来，做人不能等。”
　　“怎么做人？”
　　“明是非，知善恶，懂进退。”周正国说，“这些东西，靠说是没用的。得让他自己经历，自己琢磨，自己选。”
　　林晚意点点头。
　　周正国看着她，忽然问：“你那个游戏里的孩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晚意愣了一下，没说话。
　　周正国叹了口气：“你刚才问我的问题，不是在问我。是在问我该怎么教他，对不对？”
　　林晚意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周正国盯着她看了很久。
　　“林晚意，”他终于开口，“我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游戏。你陷进去了。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你教他的东西，最后会变成他的一部分。你得想清楚，你想让他成为什么样的人。”
　　林晚意愣住了。
　　周正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了，回去吧。开题报告过了，准备答辩。”
　　林晚意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周老师，”她问，“如果有人在试探他，我该怎么教他应付？”
　　周正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让他自己想。”他说，“你可以在旁边看着，可以事后帮他分析，但不能替他选。否则他永远学不会。”
　　林晚意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从办公室出来，林晚意没有直接回宿舍。
　　她在校园里慢慢走了一圈。
　　秋天的风有点凉，树叶落了一地。她踩着落叶，想着周老师刚才说的话。
　　“让他自己想。”
　　“你教他的东西，最后会变成他的一部分。”
　　她想起萧寂昨天问的那句话：“那他们会发现先生吗？”
　　那个孩子，第一个担心的不是自己，是她。
　　林晚意停下脚步，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看着光秃秃的枝丫。
　　她想起自己第一天看见他的样子——蜷在榻上，瘦得脱了形，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现在他会笑了。会背《论语》《孟子》。会叮嘱她好好休息。会做丑丑的小兔子送她，然后又害羞地想把丑的换回去。
　　她不知道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但她知道，她想让他变成什么样的人。明是非，知善恶，懂进退。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晚上九点半，林晚意回到宿舍。她洗漱完，爬上床，打开游戏。
　　萧寂正坐在窗边，借着炭火的光看书。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对着窗外笑了。
　　“先生来了。今天来得好晚。”
　　林晚意打字：【今天有事。你吃了没？】
　　萧寂点点头：“吃了。今天有热饭。”
　　他顿了顿，忽然说：“先生，今天又有人送东西了。”
　　林晚意一愣：“什么东西？”
　　“一本书。《战国策》。”萧寂说，“我收了。”
　　林晚意打字：【书？】
　　萧寂点点头：“对，是书，不是吃的。”
　　林晚意当然知道《战国策》是书。她是历史系博士生，这本书她翻过无数遍。
　　她打字：【你怎么知道是试探？】
　　萧寂说：“上次先生教我的，收了但不吃他们的东西。这次送的是书，我就收了。”
　　林晚意正要夸他聪明，就听萧寂又补了一句：
　　“不过先生，这本书比《孟子》难多了。我翻了一下，好多字不认识。”
　　林晚意打字：【那本书讲的是打仗和计谋。】
　　萧寂想了想，问：“计谋就是骗人吗？”
　　林晚意一愣。这孩子，问问题怎么这么一针见血。
　　她打字：【不全是。计谋是想办法赢。】
　　萧寂点点头，又问：“那先生教我的，收了但不吃，算不算计谋？”
　　林晚意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
　　她打字：【算。】
　　萧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忽然笑了。
　　“那先生也在教我骗人。”
　　林晚意愣了一下，正要解释，就听萧寂又说：“不过先生教的是骗坏人，不是骗好人。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先生是好人。”
　　林晚意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打字：【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
　　萧寂理所当然地说：“因为先生对我好。”
　　林晚意笑了。这孩子，逻辑还挺清楚。
　　窗外又下雪了。
　　萧寂坐在窗边，把《战国策》翻开第一页。
　　“先生，”他忽然问，“你会骗我吗？”
　　林晚意一愣。
　　萧寂没等她回答，自己先笑了：“先生不会。先生是好人。”
　　林晚意打字：【万一呢？】
　　萧寂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先生骗我也行。只要先生还来。”
　　林晚意看着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打字：【为什么？】
　　萧寂说：“因为先生来，我就有人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窗外的雪。
　　林晚意沉默了。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微信。陈屿发来的【明天图书馆有批新书到，需要帮忙整理吗？有勤工俭学的名额。】
　　林晚意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她确实需要钱。
　　她回：【几点？】
　　陈屿秒回：【下午两点到五点。一小时二十。】
　　林晚意算了一下，三个小时六十块。够买六本书，或者三百积分。
　　她回：【好。谢谢学长。】
　　陈屿回：【不客气。早点睡。】
　　林晚意盯着那四个字，忽然想起那袋橘子。
　　还有那杯总是出现在她桌上的水。
　　她回：【橘子是你放的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嗯。】
　　林晚意看着那个“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回：【谢谢。很甜。】
　　陈屿回：【那就好。晚安。】
　　林晚意看着那两个字，放下手机。
　　她打开游戏。萧寂还坐在窗边，借着炭火的光看书。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先生还没睡？”
　　林晚意打字：【马上睡。你也早点睡。】
　　萧寂点点头，把书合上。
　　“先生，明天还来吗？
　　林晚意打字：【来。】
　　萧寂笑了。“那我等先生。他把窗户关上，只留一条缝。
　　窗外是雪。
　　这是第三十天。